第19章

优箩越看越奇怪,这贼人深夜潜进皇宫,就只是为了来摸宫里雕花的大门?还是他的嗜好比较特别,不爱金银珠宝偏爱雕花木门?只是这寝殿大门少说也有二三百斤,他抗得走吗?

过了一会儿,那人推门进去,优箩精神一震,来了,敢情她已经忘了自己夜探含章殿的目的是来调查菀妃死因的。好奇心让她没有细想若真的是贼,被她撞破势必杀人灭口,就算不是贼,单凭刚才那人贴地急射的轻功,便已经高出了她许多。

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顺着洞开的大门往内窥探,寝殿正对大门放了一张宽大的罗汉榻,大红的织锦地毯铺在月光下泛起点点幽暗的光。正对着大门的墙上,挂了一幅画,秋风过处,微微摇摆,仿佛画中的人正款款从画中走出……

黑衣人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拿出香烛,祭品,摆在画像前,身体缓缓跪倒在地……

优箩震惊得差点儿从房顶上摔下来,过了许久,浸透着寒意的薄雾渐渐降下,眼前的场景多了几分飘渺,黑衣人不慌不忙的收拾好东西,转身进了侧面的厢房,流连了好一会儿方才退出。然后,几个起落消失在暗夜的苍穹下。

57.第一卷-第五十六章

回到明晖苑,深秋的朝阳已经洒下几缕金光,稀薄的雾气透析了阳光中的热度,衣衫上凝结的露珠被阳光一照,慢慢浸过薄裳湿濡濡的贴在肌肤上,寒意刺骨。

“哎呀,公主,您可算回来了!”看见优箩,守在门口的月双跳了起来,随即又惊呼道:“公主,你怎么全身都湿了?”

优箩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懊恼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嘘,小点儿声,替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月双点点头,连忙跑去准备。

优箩走进房内,只见桌上放着许多盒子,有的用红纸包着,有的用绸布裹着,堆了满满一桌像座小山。

随手拿起一个最小的打开,里面放着一只累丝的金香囊,细如发丝的金线缠绕成展翅凤凰的图形,凤嘴做成入口摸样,里面可以放置香料,长长的缨络低垂,摸样乖巧精致。

“那是延言中延大人送的。”优箩闻声回头,见奶娘手上捧着几个盒子,面含微笑走进来。

“延言中?他为何送东西给我?”优箩放下正把玩儿的金香囊。

“不止是他,这一桌子都是朝中大臣们送的,”白露指着桌面,说道:“这是黄大人送的,这是裴大人送的,这是李大人送的,这是……”

优箩一夜未眠,这一长传儿的名字更是听得她头昏脑胀,“停!停!停!我不管都是谁送的,他们送这些做什么?”

“我的好公主,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跟奴婢装糊涂呢?”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白露说话全无顾忌,“这些都是贺你受封的贺礼。”

“贺礼?”优箩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笑道:“呵呵,这些人是看我受封以为我受宠,想我在皇上面前为他们说好话吧?”

白露了然的笑笑,“正是!不止他们,就连裕王爷也差人送来了贺礼呢。”从小山里抽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优箩。

“王叔?他怎么也……”优箩的话在看见盒子里的东西时停下来。

“也不知道裕王是怎么想的,差人送来几把小刀,和一件冰冰凉凉的衣服,真是奇怪。”白露没有注意到优箩的异样,自顾自的说。

盒子里放了一件衣服,和几柄柳叶飞刀,优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糕,裕王定是看出自己会武艺,所以送了这个飞刀来试探自己。绾锦录里说,功夫高强的人,能从别人走路的姿势里看出她有没有武艺,裕王定是看出了端倪,所以才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裕王送这个来时,说了什么?”优箩故作镇定的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也没说什么,只说一点儿小玩儿意儿,送给公主玩玩儿。”白露随口回答,又拈小刀,嘟囔着道:“这刀锋利是锋利,可又不能切菜,又不能削果子,有什么用嘛。”

白露的话让优箩哧的笑起来,心道,若是裕王知道白露如此贬低他送的暗器,只怕会气得胡子翻到鼻子上吧。

“公主,这边还有,这是华丞相府送来的。”白露引着优箩来到另一边,“华府送来一缸青莲,说是三公子问公主好。”

“青莲?”

“是啊,满满的一缸呢,虽然深秋还有莲花有些奇怪,可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宫里要多少有多少,华府费那半天劲,真搞不懂要做什么。”

优箩心中一动,难道……

“公主,还有,”白露走回方才抱回来的盒子前,拿起一个长条的,说道:“这是慕容大学士的二公子送来的,什么话也没说,放下就走了。”

“是什么?”优箩接过来,放在案上慢慢打开,画上是一名女子,一身白衣如雪,站在绿树成荫的湖边,看着甚是眼熟。

“是一幅画,可是画中人却没有五官,不知其意。”

自然不能有五官,若是画了五官,那便告知了世人公主深夜私自出宫游荡,还被臣下撞了个正着。这事儿若是被人知道,不但自己清誉难保,只怕还要牵连不少无辜的性命。

慕容曼罗定是深知这一点,所以在画这幅画时,故意不画五官,让人猜测不透,却让优箩一看就明白。

真是有心了!

“公主,这边儿还有呢……”白露又走向另一边。

“好了,好了,你就收下吧,都是些什么东西记载下来,把名册给我看就行了。”优箩意兴阑珊,懒懒的走向床榻。

小睡了约莫半个时辰,梳洗沐浴后,优箩又精神奕奕的出现在御花园里,沿途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参见镇国公主的声音不绝于耳。

“公主,咱们这是去哪儿?”月双随侍在侧,现在她是镇国公主的贴身侍女,地位比一般侍女还高,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前日里还将许严冬训斥了一顿,公主知道后虽没有说什么,却责备的看了她一眼,月双惭愧地低下头。

“前面是哪儿?”停在一处路树成荫的小径上,优箩凝视着前方掩映在绿叶中的金色琉璃瓦。

“这边过去就是……绮云殿!”月双低下头,声音不自觉的有些迟疑。

“绮云殿?!”阳光下的琉璃瓦流光溢彩,闪耀着逼人的贵气,如同上次云贵人身上华丽的文绣宫装,“哦,原来绮云殿在这儿啊。”

说完,举步往前走。

“公主…”月双不安的拉拉优箩的衣角。

“怎么?”

“没,没什么……奴婢只是……只是……”月双双手扭着自己的衣襟,眼神左顾右盼,这是她的习惯,不安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扭自己的衣服。

“呵呵,里面又没有吃人的老虎,你担心什么?在说了,本公主受封这么大的事,也该去禀告她老人家一声。”抬首望着飞檐的一角,冷冷一笑,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生母,可事情总会有查清楚的一天。

“是!”月双苦着脸扶着优箩往前走。

走过小径,面前是一条石板路,左右两旁是葱郁的竹林,石板路一直延伸的绿树丛中。想必那里就是绮云殿的大门了。

“咦?”月双突然放开优箩的手,走向侧面的竹林,仔细观看竹林根部长出的几颗嫩绿的小草,“这是什么草啊?叶子上长了一个圆球,里面还有一个在动的虫子,好漂亮呀!”好奇的伸手去碰那小圆球。

“别碰!”优箩一掌拍掉月双的手,拉着她退开三步远,厉声喝道:“你不要命啦?”

“我……”月双茫然的愣在原处,伺候优箩五六年,从来没有见过主子发这么大的火,一时吓得忘记了疼痛,连下跪都忘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草吗,就敢伸手去摸,你有几条命来死?”见丫头红了眼眶,愣在当场,优箩放软了口气,“我告诉过你,对于不知道的东西最好别碰,你忘了吗?”

“可……是……”月双想说,可是这里是皇宫呀,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天知道天启的皇宫也许比外面更凶险数倍。

“还可是!”优箩面容严肃,方才若是晚一步,丫头便性命不保了,“你知道那是什么草吗?看着漂亮就用手去摸?”

月双茫然的摇摇头。

“这草名叫碧落草,草尖的圆球乃是致毒的毒物,里面小虫摸样的草精叫碧落虫,意思是碰见了它便如同在碧落黄泉走了一遭。此虫依靠碧落草存活,却能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人的体内将人毒死。被它毒死的人,致死都带着微笑,所有又叫它笑阎罗,乃是天下奇毒之一。”优箩看着阳光下闪耀着诱惑光芒的圆球,里面的小虫颤颤巍巍,彷佛在得意的笑,疑惑的道:“可是,皇宫中怎么会有如此毒物呢?”

“笑阎罗?”月双大骇,蹬蹬退了两三步,瞪着圆球中的碧落虫。

58.第一卷-第五十七章

“不错,你若方才碰了它,那虫便会顺着手指钻进你的体内,三刻钟之内没有解药服下,神仙也救不了你。”看一眼月双苍白的脸,优箩有一丝不忍,可依然硬起心肠继续道:“此虫凶险,被它毒死的人全身粉红,面容含笑,连银针都验不出毒来。”

月双全身衣衫顷刻间被冷汗湿透,好险,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她已经死过一回了。可是,全身粉红,含笑而死?脑中闪过多年前被定格的一幕,“难道……难道当年月红就是被这碧落虫毒死的?”

“月红是谁?”优箩取过丝帕,小心翼翼的包住小草的根茎,轻轻抖落叶上的圆球。那小虫离了叶子的驮负,很快就浸入泥土消失不见。

“月红是奴婢的双胞胎妹妹。”月双红了眼眶,想起过去两人一起去砍柴,一起去割草,一起被牙婆从村里带来京城……最后,又在宫里相遇……

“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妹妹在宫里?”

“她……她……七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红儿是被人杀人灭口的,她……她死时的样子,和公主说的一摸一样……”月双忍不住痛哭失声,压抑多年的悲痛,终于在得知真相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失亲的痛苦向世人宣告。

“怎么回事?怎么会被人杀人灭口?她做了什么?”拉起月双,走到旁边一座小巧的亭子里坐下。

“月红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才被人杀人灭口的,可恨我竟然没有看出她不对劲,还当她惊吓过度胡言乱语,唔……”月双埋头痛哭。

良久,她才止住哭泣,向优箩说起了隐藏的过去。

月红与月双是双胞胎姐妹,两人出生在千仞山脚下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出生时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家里常常吃了上顿愁下顿,父母无奈将她们姐妹卖给牙婆,希望能替她们找个出路。牙婆把她们带到京城,分别卖进两户人家做丫鬟,后来,她们又先后被送进了宫。那一年,两人才七岁。

经过三个月的训练,月双被派去司茶监,在那里学了一身沏茶辨茶的本事,月红则被指派进了司花监,负责栽培四季花卉。就这样过了三年,月双月红因表现出色被调派进了迳庭殿伺候当朝最受宠的九公主远黛。

有一天,月红浑身湿透脸色煞白跑回迳庭殿,看见月双她彷佛筛糠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家以为她落了水被吓坏了,也没多想,只帮她换了衣服,让她休息。过了两天,月红突然对月双说,她如果死了叫月双千万别留在宫里,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月双追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可她死也不肯说,只说这宫里有一个惊天的大秘密,知道的人都活不过三天。月双听了以为她只是受了惊吓还没恢复,也没往心里去,结果到了第三天中午,月红却突然暴毙在床上,死时全身粉红,脸上还带着微笑。

迳庭殿莫名其妙死了个宫女,九公主自然大张旗鼓查原因,请来太医查验尸体,却只得出格暴毙身亡的结果。最后,查来查去不得其所,就慢慢淡下来了,尸体也被掩埋在了京郊的柳林坡。只有月双一直都无法忘记红儿的死,常常午夜梦回时看见红儿浑身长满了虫,痛苦的挣扎。

“那你当初没有将月红临死前的异状告诉九公主?”

“奴婢不敢,宫里根本没人知道奴婢与月红是双胞胎姐妹,我们相貌也大不相同,大家只以为我和她比较要好而已。”

“那么她死之前有没有告诉你她究竟看见了什么?”

“没有,她至死都没有说出那天看见了什么,只叫我一定要逃出去。”

优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月红自进宫便司弄花草,说不定对碧落草有所耳闻,她知道自己必死,所以叫月双想办法逃走。

可是,她究竟看见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呢?碧落草为什么会出现在离绮云殿不远的地方呢?

59.第一卷-第五十八章

是夜,优箩再一次梦见了优昙和曼罗,依然是在莫名湖畔。然而,这一次却与之前不同,优昙满脸怒容,站在湖边的大石上,手上握着一把寒气森森的宝剑。

曼罗面色难得的凝重,站在她身旁,一手握着白玉笛,一手扶着她纤细的腰肢,浑身散发出浓浓的妖魅气息。

“优昙,你私放麒麟下界已是违犯天规,如今不思悔改竟与魔界妖孽为伍,还妄图与天庭为敌,你可知你已是犯下滔天罪行?”在他们对面半空,一群披甲挂帅的天兵拥着中间一位身着金色铠甲的男子和一位红衣鲜艳的女子,此时说话的正是那红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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