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唉,这么可爱的孩子,皇上和娘娘为什么就看不见呢,四年了,竟然不闻不问。”

“哼,我说啊,都怪那该死的黄元正,若不是他颠倒黑白,故意陷害公主,皇上怎么可能看也不看公主一眼,还想处死她。”珠儿狠狠地瞪了远方一眼,彷佛那黄元正此刻正站在那儿。

公主降生的当晚整个皇宫异香满室,御花园的牡丹一夜之间全部凋零,众人议论纷纷,而天启第九任帝君——炎帝,更是梦见无数滴着鲜血的奇异花朵从天而降,落进他的怀中。

皇帝醒后,连夜召集钦天监的大臣黄元正占卜,那朝臣不知道收了后宫哪位妃子的好处,硬说刚出生的小公主是灾星下凡,妖孽转世,是来祸害人间的。

炎帝听信了谗言,来到绮云殿要处死公主,多亏大臣们请来太后力保,这才保住了公主一条小命,不过公主从此被烙上了妖孽的烙印。

“哎,白露姐,你说到底是谁指使黄元正这样做的?是不是……”珠儿眉毛一挑,手上作了个动作。

白露一把抓住她的说,严肃的道:“可别胡说,要是传了出去,不但咱们难逃一死,还会连累公主的。”顿了顿,继续道:“再说皇上如此做自有他的道理,咱们做下人的,好好伺候好公主就行了,其他的事就别管了。”

“哦!”珠儿懊恼的垂下头,说的也是,就算知道是那边指使的又能怎样,这些年那边儿弄的事儿还少吗,也没见有人能把她怎么样。也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的,一状告到龙案跟前,结果如何,反被倒打一钉耙丢了性命。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宫女,一个小指头就能捏死的人物,既没三头六臂,也不是不死之身,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照顾好公主吧。

白露看珠儿想明白了厉害关系,放缓了脸色,拉着她的手,说道:“珠儿,公主的冤屈不是我们能左右得了的,相信老天有眼,总有一天公主会平冤昭雪,得回失去的一切。”

“恩!”珠儿重重地点点头,反握住白露的手,“白露姐,咱们一定要保护好公主,等那一天的到来。”

“恩!”

4.第一卷-第三章

那日,残阳如血,太阳彷佛是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球,将天空照到一片通红。皇城郊外的烟翠湖边垂柳依依,嫩绿的柔枝被染的橘红,风不疾不徐,若顽皮的童子,撩起枝条拂过水面,荡出一个个好看的涟漪。春燕不甘寂寞,在水面上投下自己翩然的舞姿,转眼揉碎成千千万万。

湖边碧草如茵,如一群美丽的少女在夕阳下舒展腰肢,翩翩起舞。宁静,动人的一刻,却有人非要打乱,草地上两个八九岁的少年怒目而视,“你是谁?这个地方是我的!”说话的是左边绛紫色衣衫的少年,晶莹白嫩的脸庞,两只漆黑闪亮的眼眸,紧抿的嘴唇,正努力装出凶狠的摸样。

“你又是谁?”右边的少年略带戏谑地反问,青蓝的文士衫让他看起来浊世翩翩,虽然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可斯文儒雅,气度不凡,温和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我?”紫衣少年傲气地一笑,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是大学士慕容轩的儿子,今科武状元慕容文然就是我哥,大将军慕容赫是我叔叔,我姑姑是皇上最宠爱的昭仪娘娘。我家就在朱雀大街,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离开!”说完昂着头双手叉腰,和往常一样等着别人过来磕头求饶。

等了半天全无动静,低头看去,却见青衫少年四肢摊开躺在草地上,舒服的眯着眼睛睡觉,嘴里还吟道:“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你!”紫衣少年自小没遇见过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人,气的两眼喷火,重重地走过去,大声喝问道:“本公子叫你滚,你没听见吗?你到底是谁?不怕死吗?”

青衫少年眼睛掀开一条缝,懒洋洋地回答:“在下姓华,排行老三,没有当将军的叔叔,更没有当昭仪的姑姑,只是不巧也住朱雀大街!”说完唇角挂笑又闭上眼假寐。

华老三?少年低头想了想,又看看他舒服的样子,彷佛他躺的位置是他们家的后院一样,安逸,满足,看着就让人生气。

“你给我起来!”紫衣少年气得脸色通红,想也不想抬脚就踢。

青衫小年身子猛的一扭,从地上弹起来,双掌往下切向他的脚,紫衣少年赶紧回撤,双手往后一撑,头下脚上踢向面门。青衫少年就地一滚,顺手拍向他胸前,紫衣少年含胸避过,两人在草地上你来我往转眼打成一团。

青翠的草地被弄得一片狼藉,‘扑通’一声,两人一同掉进了湖里,溅起一大片水花。两个少年站起来怒目而视,可看着看着一抹笑容浮现在两人的眼睛里,文衫少年率先伸出手。

“华清扬!”

“慕容曼罗!”紫杉少年也伸出手,两个人同时仰天大笑。

男人的友谊有时真的有些莫名其妙,前一刻还剑拔弩张,后一刻又手拉着手湿漉漉地躺在草地上。

“这湖叫什么?你怎么发现的?”

“烟翠湖!我取的,有一次我打碎了我爹最心爱的花瓶,害怕被责罚,就偷偷跑出来,无意中闯进了这里。你呢?”

“烟翠?!好名字!”华清扬一声赞叹,翻身对着慕容曼罗,“我是跟在你身后进来的,刚才你怒气冲冲骑马跑过去,我好奇就跟上来看看。你知道这个地方属于谁的吗?”

“不知道,谁的?”

“皇上的胞弟裕王爷!”

“是他?征战边关二十年,打过一百多场胜仗的裕王爷?”慕容曼罗想起昨夜偷听到的父亲的话,‘夹百战余威回朝,威慑四方,只怕,唉!’说的正是裕王索特乾元。

“正是,这个地方是他打败瓦刺大军之后,皇上奖赏给他的封地,不只这儿,方圆百里也都是他的。”

两人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一个念头,以后这里是不能来了。裕王今晨已经回到皇都,如今正在宫里面圣,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到他的府邸,倒是这一片一定戒备森严,再想进来就难了。

5.第一卷-第四章

昭阳殿的御书房,炎帝端坐龙案前批阅奏章,脸上的表情阴晴变换,一会儿黑脸皱眉,一会儿又眉开眼笑。手上拿着细毛狼毫朱笔,不时在奏折上用朱笔写下批示,看完一本又拿起下一本。

寂静的大殿,只有角落的一只兽头八宝香薰炉在静静燃烧,细若游丝的烟雾自兽嘴袅袅升起,飘向空旷的半空。

“徐继仁!”炎帝威严的声音蓦然响起,引得大殿嗡嗡作响。

“老奴在!”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年约四旬的胖子,白净的脸庞,尖细的嗓音,一身蓝紫的衣袍裹着肥胖的身躯,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

“裕王到了吗?”

“回皇上,还没有。”老太监低垂着头,注视着龙案下明黄的鹿皮软底靴,上面粘了些红褐色的泥土。皇上又去那个地方了,十八年了,没想到皇上依然没有忘记,东哥儿泉下有感也该含笑九泉了。

“启禀皇上,裕王爷来了。”门外的侍卫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炎帝放下手中御笔,抬起头望着帘幕重重的殿外。二十年了,自那日册封大典之后乾元便一去不返,这些年来朝中不乏大臣上奏说裕王拥兵自重,要皇帝下旨召裕王回朝。

炎帝对此从不理睬,当年八子夺位,众兄弟手足相残,若不是二弟乾元鼎力相助,又岂有他索特夙炎今日的荣登大宝?

“臣索特乾元参见皇上!”低沉的嗓音在耳侧响起,打断了炎帝的沉思。

“乾元,快快起来!”炎帝快步步下龙案双手扶起裕王,目光欣慰的打量自己这唯一的同胞兄弟。峨冠博带,绛紫的朝服越发显得英勇威武,二十年的军中磨砺令他蜕去了少年锐气,肤色暗了,轮廓深了,一双猎鹰样的眼睛隐透着犀利与果狠。

“谢皇上!”裕王恭敬的谢恩,顺势站起身,态度冷淡而疏远。

“这些年过得好吗?朕很挂念你。”炎帝不以为意,拉着他一同坐到椅子上。

炎帝的手有些冰凉,手指白皙修长隐隐可见青色的经脉。乾元低下头凝视自己黝黑粗糙的大手,手背上一道长长的伤痕,那是当年母后用金钗划下的,为了……

裕王冷了目光,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低声道:“谢皇上记挂,臣过得很好。”

炎帝的神色瞬间黯淡,目光落在乾元的手背,眼中掠过一丝冷意,伤感的道:“你这一走就是二十年,母后她老人家临去时一直叨念着你的名字。”

裕王眼眶微红,抬手抚着自己手背的伤痕,当年那道几乎废去半个手掌的伤口如今只剩下淡淡的白痕,而当初那个自己为之受此责罚的人,却早已是一捧黄土掩风流,红颜白骨渺无音了。

“母后……她……临走时说了什么?”不管心中有多少怨恨,裕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

“母后她没说什么,只是不断的念着你的名字,眼睛巴巴地望着门口不肯合上。”说起已逝的太后,炎帝唏嘘不已,当年母后为了帮他争夺大宝不惜双手染血,将其他八子连同他们身后的势力屠杀殆尽,最后就连一奶同胞的弟弟乾元,也被母后赶出了京城。

“其实,母后最疼的人是你。”炎帝不无感叹的道。

没有真正去体会过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做皇帝表面上操纵着众人的生杀大权,实际却处处受制于人,朝堂也好,后宫也罢,牵一发而动全身,表面上和和睦睦,背地里勾心斗角。

“是吗?”裕王淡淡的回应,紧抿着削薄的嘴唇,隐约还能看出幼年时倔强的摸样,“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御书房的空气变得有些紧张,徐继仁手心捏了一把冷汗,都过去二十年,怎么这两人还是放不下?难道当年兄弟俩大打出手的一幕又要再次重演?可这一次又到哪里去找太后来劝阻。

“是啊,转眼都二十年了。”良久,炎帝一声叹息,满脸怅然,“允熙也该十九岁了吧?当年离京时,他还没出生呢。”

“是的,老二允宏也十八了。”

“明日让他们进宫来给朕看看,怎么说朕也是他们的大伯。”

裕王陡然一僵,喉间彷佛哽了一口冰凌,生生的冷意直透心口,良久方才垂首道:“遵旨!”

得到裕王首肯,炎帝怅然之色一扫而空,执起裕王满是厚茧的手,笑道:“你也好久没回宫了,今日就留宿宫中吧,明日朕派人去王府接他们哥儿俩,今晚咱们好好的痛饮一杯。”

乾元抬起头,刚要答话,忽见殿外匆匆奔进一个侍卫跪倒殿前,“启禀皇上,华大人说有要事求见。”

“让他进来。”炎帝沉声道,起身走回御座。

紫袍蟒带,金冠束顶,当朝第一丞相华政隆急匆匆地从门外进来,“参见皇上、王爷。”

“免礼,华爱卿此刻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皇上,从霜还城运来的二十万担盐连同押送的数百精兵,全都掉进了凤缙河。”华政隆双手呈上一封奏折,“这是刚收到的。”

炎帝打开奏折扫了一眼,‘啪’地扔在地上,“工部侍郎延言中究竟是干什么吃的,凤延山冰河未解,他竟然押着盐车从冰上走,结果冰层破裂致使十车二十万担盐掉进了凤缙河,死了数百兵士。”

徐继仁拣起奏折,看到上面‘慕容文然’四个字时,心下立刻明白了。慕容文然乃是元丰二十八年的金榜状元,为人刚直不阿,武艺超群。他的先祖乃是天启第一女帝锦帝的表兄慕容丰谷,也是当年名动天下的七将王之首。

慕容丰谷随锦帝远嫁北方,协助锦帝创立了天启皇朝,立下了盖世功勋。可以说天启的天下全是七将王打下来的也不为过,慕容家也因此荣耀百年。

当年,慕容文然得了状元,即被炎帝封为八府巡按,代天巡视四方。这几年他在外面斩杀了不少贪官,为天启肃清朝纲,立下了不小功劳,却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权贵,好在他本是武行出身,倒也不惧凶险。

只是,当年的七将王,如今却已经……唉!徐继仁默默地将奏折放好,退回炎帝身后。

6.第一卷-第五章

天启开国已经一百八十五年,传到炎帝索特夙炎手里已经是九代,除了锦帝是以女儿身荣登大宝外,其余的八位皇帝都是男性。

而当年的七将王,经过了数代演变,有的陨落,有的富贵,也有的已经消失在了历史洪流中。

锦帝以女儿之身登上皇帝宝座,其艰辛无人能知,但是其留下的治国策略,却让后世子孙受益匪浅。

传说锦帝年少时曾得到一颗珠子,正是这颗珠子助她登上了宝座,这颗珠子连同她曾经用过的一切,后来被藏匿在皇宫某处,谁能找到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这个传说惹得之后的皇子们将皇宫上上下下翻了数个来回,弄得乌烟瘴气,直到当时的君王文帝下令不许再提及此事,才慢慢淡了下来,就这样过了一百年。

夏日的皇都底下仿佛有火在烧,热浪一浪一浪地扑来,直把人烤的无处躲,无处藏,恨不得钻进冰窖里才舒服。

冷月阁在皇宫的最北面,四周种满了遮天蔽日的大树,不远处有一条涓涓的溪流,阳光照射下,闪着粼粼的波光。溪流是从不远处的苍翠山引入的不冻泉,穿过两宫三殿,直接流入太液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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