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假意送了优箩回栖鸾院后,远黛挺直了腰板儿,带着满心欢畅,趾高气昂的回了迳庭殿。

只是,她没看见,她走后优箩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睿智,换掉被弄污的衣衫,吩咐一旁伺候的凤歌,“拿去焚烧掉,切莫让人看到。”

凤歌点点头,接过衣服往后院走去,她原本是兰妃身边的侍女,优箩受封镇国公主后身边缺人,兰妃便将她给了优箩。经过这段时日观察,优箩发现她办事沉稳,心思细腻,最难得的是最自己忠心不二,渐渐的对她倚重起来。

白露捧上晚膳,伺候优箩用过之后,仍然盘桓不去,拿了块儿抹布在屋里这里抹抹,那里擦擦,偶尔偷瞄优箩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

优箩低头看着手中的书,装作不知,她知道奶娘有话想说,十几年来,每次她心里有愧,或者对什么事犹豫不决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拿起抹布到处抹。

过来许久,白露彷佛泄了气,收起抹布低头走出房门,没有留意到背后一道深思的目光看着她匆匆的背影。

凤歌回来什么话也没说,只冲着优箩微微一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妥了,请公主放心。

不一会儿,月双也从外面回来,看见凤歌在,犹豫的不知该不该说。

“有什么话,只说就是,这里没有外人。”优箩淡淡的开口,目光仍然盯着手中的书本。

下方垂首肃立的凤歌没有抬头,只是身体明显一震,公主这是拿她当心腹看待了,自己的忠心总算是得到公主的肯定,心头一热,鼻头又有些发酸,双眼微微湿润了。

“是!”月双低声回道,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云贵人进宫前是京郊酉州县一个郎中的女儿,宫里老人说,刚进宫时她曾经在太医院帮着侍弄药材,后来,菀妃怀了龙裔,太后做主将她从太医院调到含章殿做了侍女。”

“后来呢?”

“后来?”月双愣了愣,随即答道:“后来,云贵人因揭发菀妃与严奇贪污舞弊案有功,被德妃娘娘看中调去了清宁宫。”

“还有呢?”优箩的目光终于从书册上移开。

“这……”月双有些迟疑,再后来的话就有些不敬了,虽然,她对云贵人也没什么好感,可事关公主的生母,她不想公主受到伤害。

“恩?”优箩柳眉一挑,注视着月双的眼睛彷佛能洞穿人心。

月双咬咬牙,垂首道:“后来,云贵人设计勾引皇上,并怀了龙裔,受封贵人!”说完低下头,看也不敢看公主一眼。

优箩淡淡的道:“就这些?”

“就这些。”

“好了,你下去歇着吧。”

月双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可是看着优箩微蹙的眉头,又咽了回去,垂首应道:“是!”转身走出了房门。

可是,她万没想到,她的一念之差不久之后却险些让优箩陷入了绝境,当然,这是后话。

打发了月双下去,优箩坐在椅子上沉思,凤歌垂首肃立侍奉在侧,偶尔悄无声息的走过去替她换上热茶。

69.第一卷-第六十六章

深夜,栖鸾院燃亮了许久的灯终于熄灭,院外不远的树丛里窸窣的响起细微的声音,一条细小的黑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黑影消失后不久,栖鸾院的后院又飞起一道黑影,这黑影身姿优美,体态窈窕,一身紧身的黑行衣,凹凸有致的身段引人遐思。

与此同时,栖鸾院的寝室里响起公主睡梦中翻身的细微声音。

昭阳殿的临渊,年逾六旬的炎帝气喘吁吁的从一个柔美的女体上翻身下来,内侍跪侍一旁,上前为炎帝穿上衣服,低声问道:“皇上,留还是不留?”

炎帝回转头,看着龙床上玉体陈横,美人泪盈盈的目光正巴巴的瞅望着他,心中有些不忍,叹道:“留吧!”

美人顾不得浑身赤裸,翻身跪伏于地,“谢皇上开恩!”莹白如玉的乳峰颤颤巍巍,小巧圆润的乳尖红润欲滴,上面还残留着炎帝欢爱的痕迹。

随侍在侧的内侍一拥而上,很快就将美人抬出临渊,另外有宫女将龙床重新整理铺好,请炎帝就寝。

挥手遣退一干人等,炎帝拿出一幅泛黄的画,手指无限眷恋的抚摸着画中女人清冷的容颜,叹道:“莞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朕么?这么多年了,你从来都不来看朕一眼,你还在怨恨朕吗?莞儿,那孩子跟你长得好像,朕都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们说她是你的转世,是这样吗?”

炎帝絮絮叨叨念叨,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早已落到了后窗外影藏的人眼中,优箩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翻滚的浪潮,正要翻身离开,却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启禀皇上,军机处急奏!”来人站在门外奏报。

炎帝收起画卷,沉声道:“呈上来!”

徐继仁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红漆封口的奏折,躬身递给炎帝,“皇上!”

炎帝接过奏折,看到封口的红漆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匆匆看过之后,沉吟不语。

一般来说,普通奏折不会封口,只有重大又隐秘的密折才会用红漆封口呈递,以防递送过程中有人偷看。

徐继仁躬身站在下首,抬眼偷瞄龙案上的奏折,无奈龙案实在太高,他费尽力气也只看到龙案上精美的雕花图文。

“徐寿!”过了许久,炎帝突然出声。

徐寿?优箩听得一愣,父皇在叫谁?抬眼望去,却见徐继仁躬身应道:“老奴在!”

“去吧太子叫来!”炎帝镇定的吩咐,想想又道:“把慕容轩也叫来,还有华正隆和裕王也一起找来。”

“是!”徐继仁恭敬的回答,走了两步又停下,“可是皇上……”

“还有什么事?”

“这慕容大人还在闭门思过中,奴才怕……”徐继仁为难的摊着手,前日朝上,慕容轩顶撞炎帝,被炎帝罚闭门思过十日,这才过了三日…….

“那就不叫他吧,等十日期满再说,把裴延武和李忠良叫来吧。”炎帝想想也是,自己当众罚他十日不许上朝,现在又急巴巴的叫人去传,实在有失威严。

“是!”徐继仁匆匆去了,炎帝面色沉重的坐在龙椅上,面前放着摊开的奏折。

优箩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徐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微微一笑,运足目力往龙案上看去,无奈奏折上的字实在太小,只隐约看见中原皇朝几个字,心里没来由的一沉。

略一思索,双手轻轻一按,身子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临渊,她可没忘裕王可是高手。

70.第一卷-第六十七章

甘泉宫,皇后万贵容一身橘色常服,素颜跪于佛堂的观音像前,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如来竖臂,兜罗绵手,上指于空,则名为正。佛即竖臂,告阿难言:若此颠倒,首尾相换,诸世间人,一倍瞻视!则知汝身,与诸如来,清净法身……”

深秋的月光透过四周透雕着百鸟朝凤的雕花宝扇落入室内,照亮了佛堂青白莲花的织金地毯,供桌上的白瓷薄胎观音神像,浸在银白的月光中如玉光洁。长案上缭绕的檀香烟雾飘渺,为寂静的佛堂平添了几许如雾的仙气。

似有一缕风掠过,将佛前燃烧的红烛惊得一跳,烛火‘啪’的炸响,火光一下子窜高,只一瞬间又暗了下去。

“来了?”皇后依然双目闭着双眼,嘴唇蠕动,手中转动的佛珠并未停止。

光影一闪,地上多了一个黑衣人,“是的娘娘!”声音低沉清脆,似乎说话的是一命女子。

“怎么样了?”皇后未曾睁眼,想是知道就算是睁着眼,也看不清她的容貌一般。

“回娘娘,琳儿姑娘全家因误食了有毒的蘑菇,已经全部中毒身亡,尸首也由当地县令下令火化。夏儿姑娘因打碎了贵人的东西,害怕被责罚,也已经吞金自尽。”

“恩,办得好!父亲大人可有吩咐?”

“有,国丈大人让奴婢转告娘娘一句话。”黑衣人沉声回答。

“什么话?”

“就要入冬了,兔子在囤积粮草,小心渔翁得利!”

皇后不语,低头细细琢磨,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提笔写了几个字,“你先回府,将这封信交给老爷,没事不要进宫,有事我会派人去找你。”

黑衣人点点头,接过纸条消失在黑暗中,佛堂的诵经声又响起……

翌日,宫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各宫主子明锐的察觉到有事发生,纷纷往宫外打探消息。

而栖鸾院的镇国公主优箩,此刻正斜倚在床上,听身旁的凤歌细细禀报:

“中原皇帝卓景天,昨日在点将台钦点三员大将,命其日夜操练,不知意欲何为。”凤歌为人沉稳,说话也中垦,尚未探明之事绝不妄言。

“父皇打算如何?”

“皇上昨日与众大臣商议了一宿,今晨下旨命五皇子和七皇子三日后带领兵前往凤还城驻守。”

“怎么只派了两个皇子去?他们没有带兵的经验,如何能担当大任?”优箩眉头微蹙,边关重地父皇怎么会如此儿戏?

“听说是裴延武裴大人极力推荐的,皇上不放心,又派了慕容将军随行压阵,将军为主两位皇子为副。”凤歌抬头看了优箩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讥讽的笑意,沉声道:“裴大人说让两位皇子历练,历练,将来镇守一方可保天启太平。”

优箩闻言,冷冷一笑,道:“若我没记错的话,裴延武是八皇子的外公吧?如此建立功勋的大好机会,他竟然不为自己的外孙打算,反而推给别人,实在是大公无私呢。”

凤歌躬身道:“公主明鉴,有句话说得好,谋事在人,成事却在天,人要想算过天,可不容易呢。”

“呵呵,可不是,你去禀报皇上,就说事态紧急,九公主希望提前出嫁,求皇上成全。”清冷的双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裴延武但愿你的野心不会太大。

“是!”凤歌转身出去,在门口差点儿与刚进门的月双撞个满怀。

月双一脸煞白,走到堂前,从怀里摸出一方丝绢,“公主拿来了。”

“好,你去把画拿过来。”优箩接过来,展开看看,唇边的微笑灿若春花。

这一天,优箩呆在书房作画,那儿也没去。

71.第一卷-第六十八章

第二天,宫里传出镇国公主突然患病的消息,炎帝派了太医前来诊治,那太医自上次被优箩戏弄后,对这位古灵精怪的小公主是又惧又怕。可是,皇上下旨,他又不敢不从,只好一边哀叹自己命苦,一边祈祷这位宝贝公主别又弄出什么事端来才好。

想起上次回家,药箱中突然多出来的扳指,他更是心惊胆战,“老臣参见公主殿下。”

“秦太医,上次本公主差人送你的东西你可识得?”优箩公主坐在椅子上,精神奕奕,红光满面,哪有一丝生病的样子?

“老臣识得,只是不知公主如何得到此物?”秦太医凝神细看,总觉得公主脸上有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优箩不在意的笑笑,道:“你姓秦,既然识得那个扳指,那你祖上必是七将王之一咯?你是秦万傅的后人吧?”

“正是!”听到优箩提及七将王,秦太医不自觉的将腰板挺了挺,当年的七将王那是哼一哼也能把人吓破胆儿的人物。有这样的祖先,一直是他引以自豪的事,虽然,如今七将王已经不在了,可是,他们的事迹至今还被人传诵。

优箩双目灿灿生辉,莞尔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佩,“那……你可识得此物?”

凤歌上前将玉佩取过,送到太医面前,秦太医眯着老眼细看,玉佩质地细腻,外面是猩红的血玉,越往里颜色越浅,中间镂空,镶嵌了一颗圆润的珠子,那珠子非玉非石,彷佛生生长在玉佩中一样。

握在手里,中间浸骨冰凉,外面却温润和暖,拿着玉佩走到窗边,对着阳光细看,依稀能看见血玉中仿佛有一只展翅的凤凰冉冉飞翔。间有粉嫩的莲花盈盈盛开,中间的珠子隐约透着七彩的华光。

慢慢转动珠子,华光隐隐流动,玉佩中的莲花彷佛活了般舒展花瓣开开合合,低端篆体的无忧两字中间,有一处细微的折痕,与先祖手册中记载的一摸一样。老太医激动地老泪纵横,噗通跪在优箩面前,“臣秦亦复,愿听我主差遣,若有违背,愿遭五雷轰顶!”

月双闻言险些笑出声来,秦衣服?这秦太医的爹取名字也太不负责任了吧,秦衣服,那若还有个兄弟是不是该叫秦裤子?还有秦夹袄,秦腰带,秦鞋子,秦帽子?

正偷着乐呢,却见公主伸手扶起秦衣服,说道:“老太医请起,月双,上茶!”赶紧捧过茶盏,放在太医身边的小几上。

喝了几口热茶,心头总算平静下来,问道:“臣斗胆,敢问公主是如何得知此令符?又如何得知凭此可调遣七将后人?”

当年,七将跟随卓绾锦从皇朝远赴西胡,后又随锦帝征战沙场,为防有人使坏,锦帝便寻了这一方奇玉,命人在底部雕刻了无忧二字,并分别交给七人,让他们在上面留下自己能识的印记。秦万傅是御医,随军诊治疗伤,当时就用银针在无忧二字中间划了一道折子,此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连锦帝都不知他们留下的是什么标记。

秦万傅死时,将子嗣叫到跟前,吩咐若有人持此玉佩,秦家后人定要誓死听从调遣,不得有误。一晃百多年过去了,秦家一代又一代的祖训传承,却再没有人见过此玉佩,原以为已经随着锦帝葬入皇陵了,却谁知突然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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