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优箩再次将目光投向棺木底下的长明灯,初始不觉有异,仔细看时才发现那灯芯并非平日所用的棉芯,而是一种似线非线的条形物,燃出的灯火蓝绿中竟然夹着淡淡的幽香。

两人对望一眼,优箩摘下头上的银钗,将油灯从棺木底下挑出,灯光下,那灯芯竟然是红色并且在缓缓扭动,灯盏里所剩无几的灯油已经染成了红色,如同鲜血。

“这是什么?”优箩骇然,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灯芯,用发钗轻轻刺入灯芯中,软绵绵的彷佛有生命。

“噬魂索命,这是噬魂索命!”凤歌脸色雪白失声叫道,尖锐的嗓音回荡在空寂的大殿中,更显得鬼气森森。

“什么是噬魂索命?”见凤歌眼神有些狂乱,优箩重重的一掌拍在她的背心,“别怕,一切有我,镇定点!”

优箩清冷的声音彷佛有一种魔力,凤歌很快镇定下来,虽然脸色还很苍白,可眼神已经清晰。看了油灯一眼,说道:“噬魂索命是一种极其厉害而又阴损的害人之法。据灵族先人族谱记载,此法炼制极为歹毒,乃是将线虫的虫卵放进临产妇女的体内,虫卵孵出后会钻进腹中胎儿的脑中,蚕食胎儿的脑髓,令孩子胎死腹中。胎儿出生后,埋入地下七七四十九天,打开棺木取出线虫,每日以迷魂草和鲜血喂养,时日一久此虫渐渐带了迷毒的药性。因其天生有尸毒阴气,故能吸引吞噬新死的生魂,将它缠绕在灯芯里点燃,不但能令其魂飞魄散,还能释出迷魂毒性,令闻着产生幻觉最后狂乱而死。因此,叫它噬魂索命,噬魂是吞噬生魂,索命就是索生者之命,只是,这种歹毒的阴物,怎么会出现在宫里?什么人与贵人有这么大的仇恨,死了都不肯放过她。”

说到此凤歌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刷一下变得雪白,一把抓住优箩的手,颤声道:“公主…….”

“怎么了?”优箩反手握住她,强劲的手劲握着凤歌冰凉的指尖,“慢点儿说!”

“公主……先祖遗记说……此…….毒……无……解!”凤歌这才想起为什么自己方才看见噬魂索命时会如此惧怕。因为,小时候翻阅先祖手记时,曾在上面看见过这样一句话,‘噬魂索命,中者无解,如见往生者灵堂四周挂白蕃四十九面,棺木底下燃蓝绿冥火,切记莫入’!

102.第一卷-第九十九章

凤歌的话,让优箩心里咯噔一下,如此歹毒,竟然连绮云殿的奴仆也不打算放过,生生的要了这些人的性命。

仰起头,狠声说道:“我不会放过那施毒之人的。”转头对凤歌道:“你别着急,好好想想,灵族先祖手记中既然记载了此毒物的炼制,就肯定记载了破解这个毒术的方法,咱们先破了这个阵势,毁了这害人的东西,在想办法解毒就是。”

“是,公主!”凤歌点点头,闭目跌坐原地,双手快速翻转结成各种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优箩明白她是用她的灵力与灵族先祖沟通,期望能找出破解的方法。仔细打量灯盏中缓慢扭动的线虫,灯盏里的油比方才更红了,缠绕在灯芯中的线虫浸透了灯油,燃烧得更为起劲,香气比方才浓郁了许多。

暗中运气探查全身没有异样,脑中清明无比,抬眼四周,只见长长的白蕃自房梁一直垂到地面,层层重重,围绕在棺木周围,让人心里憋闷。

心中一动,想起绾锦录里锦帝曾经提到过的锁魂阵,优箩几步走到供桌前,端起茶盅泼向最近的一面白蕃。果然,茶水泼到的地方慢慢显出一道符画,索性端起一旁的茶壶将临近的几面白蕃一一泼过,果然无一例外显出了里面隐藏的符咒。

“我知道了。”凤歌欣喜的睁开眼,看见白蕃上的符咒被水浸湿之后已经慢慢开始花开,“这是用什么画的,竟然要打湿之后才能看出来?”

“哼,这是将一种名叫凤曳的草的汁液磨成的墨来画的,晾干之后就成了这样,要想看就必须用水浸湿才能现出来。江湖中人常用这个来写一些机密的讯息,因为不易被人发现。”

“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神奇的草。”凤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你想到方法破这个毒物了?”

“恩,您不是已经做了么?”凤歌指了指四周逐渐化开的符咒,说道:“要破这个毒物就要先将镇住魂魄的锁魂阵破除,释放被困的死魂,没了死魂线虫就失去了一半的作用。因为线虫至阴至毒又是用鲜血养大,要杀它也必须用鲜血,只需要找一个心地纯正,血气充足的人,用他的血加入解毒的丹药,喂给线虫,它自然就死了。”

“这么简单?”

“不简单的,首先杀虫的血必须是纯阳或者纯阴之血,其次,这个人最好吃过一些灵丹妙药,或者身边长期有灵物保护,然后,加入的解毒丹药也必须是至灵的丹药,否则,不但杀不死虫,反倒令它吃了灵雪威力大增。”

“可是,凤歌,你我呆在这大殿中少说也有一顿饭的功夫了,怎么我一点儿也没有中毒的感觉,反而越来越清醒?”

“对呀,好像我也没有中毒的感觉,难道先祖的手记记载错了?还是,这线虫喂的不是迷魂草?”

“不对。”优箩拉着凤歌走到线虫前,“你看,线虫浸满了油,蓝火比方才大了许多,这里的香味也浓,但是,你我身上并没有这种香气,好像这香味到了咱们身边就被什么挡住了。”

“我来看看。”凤歌退开几步,运起灵力仔细查看,讶然叫道:“呀,公主,您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还有手上,咦,腰间的这块玉佩也有,有一层淡淡的光将您包了起来,线虫燃起的烟雾被您身上的光化掉了。”

“什么光?我这么没看见!”优箩抬起手,手上是一串佛珠,那是兰妃当日替她戴上的,腰间的玉佩是梅妃所赠,戴上后就没有取下,伸手摸出怀里的东西,是七将王令。

“这光与您平日身上的紫气与灵光不一样,是一层莹白的光,就像,就像‘佛光’!”凤歌简直要为自己的聪明叫好,“对,就是佛光,就像菩萨那样的佛光,将您整个包围在里面,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你说什么?什么紫气,灵光?什么佛光?你当本公主是烛火吗?没事儿还能当灯使?”优箩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这丫头,这么说话语无伦次了,不会是中毒吧?

“唉,先别管什么光了,我想到杀线虫的办法了。”凤歌拉着优箩站在线虫跟前,有了这个一身佛光保护的主子,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太医为您制的晶露丸还有吗?”

“有啊。”优箩摸出怀里的小瓷瓶,自从上次用一颗小药丸骗过月双之后,她身上就总带着这个东西。

103.第一卷-第一百章

凤歌取过旁边的茶盏,“公主,请您在这里面滴入几滴血。”

“用我的血?”优箩吓了一跳,还是依言用指甲划开指尖滴入鲜血,“能行吗,你不是说如果用错了,非但杀它不死,还会增加它的威力吗?”

“相信我,没有人的血比您更合适了。”凤歌迅速将晶露丸投入血中花开,用银钗小心挑起线虫放进茶盏内,“晶露丸是用人参、雪莲、灵芝制成的补气丹药,最好的解毒佳品,公主您身上有皇家的血脉,正好是天地间最纯正的血,加上长期带着这多解毒的宝贝,杀这线虫,非您不可。”

说话间,线虫迅速得了鲜血迅速涨大,将身上缠绕的灯芯尽悉挣断,原本燃烧的灯芯也熄灭了。茶盏中的鲜血很快被吸收得干干净净,优箩拉着凤歌后退几步,两人都没碰见过这东西,不知道这样做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还是远一点儿比较好。

突然,那线虫急速扭动,从末端缓缓浸出一股细细的血丝,看来它感觉到今日的血不一样,想反悔吐出来。可是,吃进去的东西想要吐出来也不容易,药性很快发作,它慢慢涨大,从灯芯大小涨大到小指粗细,仰着不知道是头是尾的一段,四下张望,看上去红彤彤的十分吓人,凤歌吓得不知所措,结结巴巴的道:“难……难道……真…….的弄错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轻响,线虫爆出一碰红雾,优箩眼疾手快拉过身旁的一快白蕃挡在两人身前,‘呲,呲’声不绝,只见红雾射到之处,白蕃,地面,供桌,全被蚀出许多坑洞。

“天呐,这是什么毒啊?”凤歌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被烧出两个大洞的白蕃,这要是沾到脸上,乖乖,不死,只怕也没法见人了。

“好了,总算解决掉这害人的东西了。”优箩走出去,伸手扯掉剩下的白蕃,说道:“把这地方收拾收拾,重新弄一下吧,希望不会太晚。”

“是!”凤歌迅速将那四十九面白蕃卷成一团,拖到角落藏起来,又把地面收拾干净,重新找出一盏长明灯点燃放在棺木底下。

优箩站在灵前,看着云烟的灵位说道:“当日你抛弃了我,我虽理解你的苦衷,却不能原谅你的做法,如今你既已去,所有的一切便算作罢。不过,既然知道有人用如此阴毒之法害人,我却不能不管,我答应你,必为你报仇雪恨,母妃,你放心去吧。”

说完灵机一动,对凤歌说,“快,四处找找看还有没有绞菱纱,取出来照刚才的样子挂上,兴许会有人来收网中的鱼。”

凤歌一愣,立刻明白了优箩的意思,点点头四处开门查看,反正整个绮云殿除了他们主仆就只有外面当值的几个太监,也不怕被人看到。

绕到大殿后面推开角落的一扇门,“公主,这里有!”从里面拖出两匹还没用完的绞菱纱。

二人齐心合力,将白蕃照方才的阵势挂好,不过,这白蕃上没有锁魂符,所以只是名副其实的白蕃而已。

刚弄好,就听见外面传来说话声,对望一眼,两人同时闪身,一个窜上房梁,一个闪进门后,末了还相视一笑,显得默契十足。

刚刚藏好身子,就见灯笼的光晕到了门口,一个宫女小心的打着灯笼进来,“娘娘小心门槛儿。”

104.第一卷-第一百零一章

“咦?那太监不是说镇国公主在里面吗,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啊?”另一个宫女奇怪的四下张望。

“哼,我看啊,准是那太监打瞌睡,公主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前面领路的丫鬟不屑的哼哼。

“好了,咱们是来祭奠死者的,怎的说起不相干的事儿来了?”中间的主子开口说话,声音清脆爽朗,带着一丝不悦。

优箩从上往下一看,梅妃?!怎么会是她?她以为来的该是放毒之人的,怎么会是梅妃,难道她表面上和颜悦色,暗地里竟然弄些如此阴毒的勾当?

梅妃接过宫女递来的香,拜了两拜,叹道:“云烟,你我好歹姐妹一场,今日我来送你一程,愿一路好走。唉,你也不容易,愿你早生极乐,来世莫要进宫为妃了,嫁个平常人家过一世平安的日子吧。”

话刚落音,外面响起一声讥笑,“嫁个平常人家?她想的到美,她这样的骚蹄子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梅妃转过身,见一身素服的皇后站在门口,身边站着德妃,兰妃,说话的正是德妃,满脸的不屑和鄙夷。

“人都已经死了,德妃又何必落井下石。”梅妃没好气的顶了一句回去,又冲皇后施了一礼,“皇后娘娘!”然后退让到一边。

皇后点点头,说道,“本宫来送送云贵人。”说着,转头说道:“浅蓝,替本宫上柱香,愿云贵人一路好走!”

“是,娘娘!”皇后身后的碧衣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在灵前上了一柱香。

随后,兰妃,元妃,也上了香,德妃张嘴正要嘲讽,只听外面太监长声道:“皇上驾到!”

趁着众人面向门口低头跪地迎接圣驾的一瞬间,优箩向凤歌一摆手,两人悄无声息闪进了白蕃后面,溜进后殿打开窗户跳出了绮云殿。

“公主,怎么不看下去了?”离开老远之后,凤歌低声问。

“不必看了,施毒的人肯定不在里面。”优箩转身走向太液池方向,站在池边,寒风刺骨冰凉,却能很好的让头脑清醒。

“为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前书记载此毒无解吗?”

“是啊!”

“既然无解,那里面的人还会让自己进来里面中毒吗?所以,那一群人都不是下毒的人。”

“那下毒的人会是谁呢?谁那么大的仇恨要让云贵人魂飞魄散呢?”

“有一个人,只有他有这个理由,而且,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

“谁?”

“十一皇子!”

“是他?”凤歌皱着眉头,疑惑的道:“可是,他是如何算到云贵人会死呢,而且还这么凑巧的养出了线虫等着今日派上用场。”

“我想,他非但知道云贵人会死,只怕,云贵人的死还与他脱不了干系。”优箩望着平如镜面的湖水,寒冬初至,湖水也失去了夏日时的波光粼粼,变得沉静无波了。

凤歌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是他怂恿皇后毒杀了云贵人,表面上是逼你探查身世,实际上是想以此除去德妃?”

优箩赞赏的点点头,说道:“不错,他是皇后养大的,自然与皇后亲近,他知道皇后希望彻底扳倒德妃,所以,他怂恿皇后毒死云烟,嫁祸到德妃头上。一来引起我的怀疑,让我彻查菀妃只死,不,也许他根本就已经知道我在查菀妃的死因。二来,人人都知道德妃痛恨云烟,云烟如此明显的中毒,不用说大家都会怀疑到她头上,你刚才没看见皇后带着四妃一起来的么,我想这会儿皇上已经从清宁宫搜出碧落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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