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哼,改了名字就改得了心吗?”银玥冷冷的一哼,斜睨了凤歌一眼,道:“人心隔肚皮,没有什么事是做不错来的,特别是那种为情所困的女人。”

优箩点了点头,目光落到银玥隐隐透出血迹的手绢上,问道:“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是的,自从二十五年前,他被银秀害得斩断了双腿双手,划花了脸开始,他就一直是这样。”银玥眼中有深深的痛楚,想起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她的心依旧痛得滴血。

“她……我是说君夫人,她为什么要那样做?”优箩艰难的开口,知道这样问无疑是要揭开银玥心中的伤口。可是,若不找到病因,谁也无法保证这伤口什么时候会成为连丰与银玥的致命之痛。

银玥抛出白绫缠住两边的竹林,白绫就成了一个秋千,示意优箩坐上去试试,银玥幽幽的说起了三十年前的往事:

三十多年前,时任青州知府的严奇还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办案公正严明,为人刚直不阿,百姓甚是称道。然而,官场上鱼龙混杂,严奇虽有老父的招牌在前面顶着,却也因为不懂得迂回之道吃了不少暗亏。当时有一个名叫朱福龙的县令,在青州下属的隆福县任县令,此人虽碌碌无为,倒也不是个大恶之徒。只因其得罪了权贵,被污入狱,朱福龙自知难逃一死,托人将刚出生才两个月的双胞胎女儿送到严府,请严奇看在同朝为官的份儿上,代为照顾。

严奇接到消息,立刻派人快马加鞭的赶去隆福县,想将朱福龙押解进京希望可以有办法救他一命。然而,等他赶到时,朱福龙的人头刚刚落地,严奇收养了朱家姐妹,一养就是十年。银玥十岁时,厄运再一次降临她们头上,严家落败,姐妹二人再一次流落街头。

就在银玥姐妹走投无路之时,她们碰上了连丰,连丰收留了她们并教她们武艺。就这样过了几年,姐妹俩长成了大姑娘,她们同时爱上了英俊潇洒的主子连丰,而连丰虽然有所察觉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银秀脱光了衣服爬上他的床,却被他一顿怒斥后赶了出来。

原以为银秀会幡然醒悟,却不知她心里恨死连丰,趁着银玥外出的机会,在连丰茶水里下了毒药。等到连丰察觉已是无力回天,更让人可恨的是银秀趁着连丰昏迷,用刀划花烂他的脸,让他再也无法见人。

“主子发觉中毒后,为保性命自断四肢,从此后就成了这副模样。”银玥说完,久久的望着湖面。

优箩看了凤歌一眼,发现她的眼中有与自己一样的惊骇,不爱了便毁掉,究竟是怎样的深情让一个本性纯善的女子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来?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们又怎么会来到幽魂谷?玄阴谷与君仁豪又是什么关系呢?”

“君仁豪是玄阴谷的副主,主子中毒以后,虽然自断了四肢,可是体内余毒一直没有清除干净。后来君仁豪花费万金购得到一个方子,说是每日泡硫磺水就能清除余毒,主子听了他的话就将谷中事务交给了他和几位长老共同处理,带着我来了幽魂谷。刚来时,君仁豪还每日殷勤探望,渐渐的来得次数越来越少,但是每次来总是追问玄阴令符的收藏地点,主子始终不肯告诉他。后来,为了阻止他进来,干脆让我在湖边设阵,君仁豪武功虽高却不谙机关阵式,闯了几次就没再来了。”

“君仁豪怎么会成为玄阴谷的副主的?”

“听说君家早年曾经救过主子的命,所以,主子让他做了个挂名的副主。”

“那朱秀琴呢?”

“主子中毒之后大家一时没有想到是她,等到知道的时候,她已经不知去向了。”

“就没有找过?”

“有,四大长老曾经派出无数的人去寻找,却始终不见其踪迹,为此主子曾经大为光火。现在想来银秀是被君仁豪给藏了起来,还改了名字,怪不得玄阴谷的人始终找不到她。”说到这里银玥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惊呼道:“会不会?会不会……”会不会什么她说不出口,对她和连丰来说,这样的猜测实在太过伤人。

“会!”优箩答得斩金截铁,“她都做了君仁豪的夫人了,还有什么不会的?”她甚至怀疑连丰受伤都是君仁豪一手操纵的结果,更别说指使银秀下个毒了。有点儿恶毒的说道:“搞不好君仁豪一早就瞄上了玄阴谷,想收归己用又找不到方法,所以才设下了这个圈套,不过,朱银秀应该是个意外的惊喜。”

“意外的惊喜?”银玥喃喃的重复,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君仁豪设下的陷阱,而银秀被人当了抢使,还浑然不知嫁与他为妻。

银玥被这个猜测惊得胆战心惊,突然,竹屋传来连丰撕心裂肺的嘶叫,“啊!”银玥脸上一变,快速掠向竹屋……

151.第二卷-第一百十四八章(修)

连丰死了,死得既悲壮又可怜,他用力将后脑磕向床头,硬生生的将自己磕死了。所有的人都知道连丰其实早就想死了,这二十多年来他无时无刻没有想到死,只是,他放不下祖宗传下来的基业,放不下玄阴谷,所以才勉强支撑到今天。如今玄阴谷已经有了新的谷主,他自然可以无牵无挂的走了。

望着连丰的尸体,优箩以为银玥会悲痛欲绝,毕竟最后连丰承认了对银玥的感情,谁知银玥红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主子终于解脱了。”

是啊,他解脱了,对连丰来说死无疑是最佳的解决方式,所以他面带微笑,安详的闭上了眼睛,任由身旁的人如何摇晃他的身体,他都静静的不声不响。

优箩没有费心去安慰银玥,她觉得连丰的死对银玥也同样是解脱,至少她不必在用自己的鲜血去安慰那个心理已经扭曲了的男人,至少她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

只是,连丰弥留之时对优箩说的那句话,却在她心中引起了极大的波澜。当优箩和银玥听到连丰的叫声冲进竹屋时,连丰已经奄奄一息的躺在了血泊中,银玥试图用手捂住他后脑的伤口,却只是徒劳。

连丰望着优箩,费力的说道:“幻影剑乃是王者之剑,幻形幻影变幻莫测,十丈之内可取敌首级,当年……当年……你……”你什么连丰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了优箩从怀中摸出的将王令,那代表王权的令牌无疑是优箩最佳的解释,也让连丰一见就明白了为什么幻影剑会在她的手中。

“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连丰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喘了口气,说道:“玄阴谷交给您,我放心。”

从你变成您,连丰的转变让银玥好生奇怪,她以前听连丰提起幻影剑是王者之剑,所以当优箩拔出宝剑斩断白绫时,她一口叫出了幻影剑的名字。可是,她却不知道幻影剑乃是天启开国女帝卓绾锦的随身配剑,更不知道将王令是代表锦帝,连丰虽是长辈,却是七将的传人,所以他必须向优箩低头。

“银玥。”知道了优箩的身份,连丰眼中爆出锐利的精光,脸色瞬间变得非常红润。

“主子!”银玥赶紧回答。

“从今以后菀儿就是玄阴谷的谷主也是你的新主子,她说的话就是命令,你不许有任何一丁点儿的违抗,你明白吗?”

“是,主子!”银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什么都没有说,走到优箩面跪下,道:“主子在上,请受奴婢三拜!”

优箩端坐在床沿,受了她三拜之后方才示意凤歌扶起她,说道:“我什么都不懂,今后还请银玥姐姐多多提点。”

“银玥不敢!”银玥垂下眼睑,退回到连丰身边,“主子!”

连丰满意的点了点头,“银玥,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菀儿的武功,还有,将各地分堂的详细位置以及联络方式都教给菀儿,告诉四大长老,玄阴谷上下若有不敬新主者,不听吩咐者,杀无赦!”

“是!主子!”银玥心中一颤低下头,有玄阴令符在手还有谁敢反对?连丰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恩!”连丰的眼神开始散乱,目光失去了焦距,脸上的血色也渐渐流失,优箩拉了凤歌一把,悄悄退出了竹屋。最后这一点儿时间,就留给那对苦难的情人吧,本想问清楚事情之后,拿将王令命连丰娶银玥为妻,却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自尽。

温柔的看着银玥,脸颊摩挲着她伤痕遍布的手掌,轻柔的说道:“玥儿,你的心思我懂,我又何尝不想和你双宿双栖做对神仙眷侣呢?可是我是个废人,你还年轻,我不能毁了你一生啊!”连丰眼中泪花闪动,对银玥他有深深的愧疚,更有无尽的眷恋。

银玥惊呆了,望着蜷缩在自己臂弯的男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连丰恨她,因为银秀毁了他的一生。所以,她将自己的感情深深的藏在心底,却不知连丰早已经洞悉了一切,却在临死时才告诉她。

“玥儿,对不起,如果有来世我愿娶你做我的妻子,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好吗?玥儿,菀儿不止是我的侄女儿,她更是我的主子,整个玄阴谷加起来也抵不上她一个人重要,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她的安全,就当是为了我,答应我好吗?”连丰的脸已经变得灰白,眼中最后一点儿羸弱的微光还在跳动,望着银玥的方向,迟迟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银玥知道连丰在等着她的回答。

“好,好,如果有来世我愿意做你的妻子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我答应你,我会保护菀儿的安全,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伤害!”银玥的眼泪滴入了连丰的眼中,连丰笑了,目光投向含泪站在门口的优箩,嘴唇无声的蠕动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152.第二卷-第一百四十九章(修)

躺在莫忘居的床上,优箩的心中充满了苦涩,望着黝黑的房顶眼中隐隐藏着愠怒。从幽魂谷回来已经是掌灯时分,朱秀琴还没有回来,为了不让莫忘居的人发现连丰已死,优箩和银玥决定让幽魂谷保持原样,并在入口的地方设了一个迷踪阵,这样可以防止误闯的人白白丢了性命。

连丰的尸体已经由银玥运回玄阴谷了,临走时银玥遵照连丰的吩咐将玄阴谷各个分堂的位置,联络暗号详细的告诉了优箩,又将幻影剑御剑的方法以及这些年她自己琢磨出的一套剑招也统统传给了优箩。

“先生,先生,郑先生。”院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优箩住的是莫忘居侧面的小院儿,与悦柔、悦香的院子紧邻,一来是方便两人时常请教,二来也有监督之意,不过究竟是谁监督谁,优箩心中雪亮。

“来了!”优箩披衣打开院门儿,门外是君夫人专门派来伺候她的小丫头灵儿,小丫头急得双颊通红,看见优箩嘴里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先生,不好了,夫人的马车在回来的路上翻下了山崖,夫人和二小姐三小姐生死不明,管家已经带人赶去了。”

“摔下山崖?你听谁说的?”优箩眉头一皱,转瞬间心中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虽然没有见过朱秀琴出手,可从银玥出神入化的白绫来看,朱秀琴的武功应该差不到那儿去,她怎会任由马车掉下山崖?而且这么巧,在连丰刚死的时候?

“护卫回来报信,说在经过一道山崖时,马匹无故受惊结果连车带马跌入了山崖。”灵儿泪眼盈盈的瞅着优箩,也难怪,她才刚满十二岁还只是个孩子,遇见这样的状况难免被吓得乱了方寸。

然而优箩却与她截然相反,听了灵儿的话,优箩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会不会是朱秀琴设下的陷进?毕竟能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兼主子害成那样的女人,没有人会认为她是善男信女。更何况在幽魂谷时凤歌曾经说她的气场很混乱,清气浊气全都搅和在了一起,很难分辨究竟是好还是坏。

“先生?!”见优箩独自沉思,灵儿拉了拉她的衣袖,可怜巴巴的望着她,道:“现在怎么办?”

优箩摸摸她的头,脸色严肃的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庄里一定很乱,你赶快回屋去也别告诉其他人,关上门别到处乱跑,万一被当成了奸细抓起来就麻烦了。”这话换作其他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因为只要随便往主屋方向看一眼就知道,那边除了不时晃动的灯笼外,并无一点儿慌乱的迹象,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可灵儿丫头却对主子的话深信不疑,连忙点头答应,“好的,先生,您自己也小心点儿。”对着优箩匆匆一礼,转身离开了院子。

看着灵儿离开,优箩清辉荡漾的眼中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反身回屋关好门窗,从屋梁上取下夜行服穿上,飞身略上房梁轻轻揭开瓦片……

莫忘居占地十分宽广,总共分为前院,中院,后院,而前院又分为左侧院,右侧院,中院也是同样的划分。每个侧院又分为上院,中院,和厢房,上院是主子吃饭,读书,弹琴的地方,中院则是主子的睡房,厢房则是下人住的。而像优箩身份是教习自然不用住厢房,而是住在上院旁边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里。

像这样的院子莫忘居里空着的还有好多,表面上看都是一样,然而优箩仔细查看后才发现每一个院子都在不同的方位,代表着不同的含义,所有的院子连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这个阵优箩从未见过却能感觉到其凌厉的霸气,他将整个莫忘居包裹在里面,仿佛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易守难攻。

而阵的阵眼就是中院,也是莫忘居戒备最森严的院子。优箩刚来时曾经假装迷路探过一回中院,结果还没走到院门就被分布在四周的暗桩发现,很快总管得到消息派人将她领回小院儿,第二天伺候她的丫鬟就换成了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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