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魔本非魔,道亦非道,一善恶自在其心……阿弥陀佛!”又一声佛号,奚君罗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彷佛泡在水里一般,变得虚软无力,手中的炙炎也失去了魔力,成了一柄普通的宝剑。

“你…….”奚曼罗心中大骇,惊慌地道:“你这是什么法术?竟然能将我父王万年魔功修炼的‘炙炎’化为虚无?”

“阿弥陀佛,佛门清净之地,魔君公子岂可妄动杀念?还是放肆屠刀,立地成佛吧。”

“你……你是观世音菩萨?”奚君罗脸色苍白,颤声道:“我……我劝你……还是快快……放了我,否则……我父王来了……定将你这个小小的竹林变成一片焦土。”

“阿弥陀佛!”佛号再起,观音菩萨慈悲音如春雷炸响,直震得奚君罗双耳嗡嗡作响,“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走吧!”

话音落,奚君罗只觉一股浑厚的气劲托着他的身体,倒着飞出紫竹林,耳边依旧回荡着菩萨的慈悲音,“魔本非魔,道亦非道……”

吴建豪大叫一声自梦中惊醒,顾不得浑身大汗淋漓,翻身下床,自行囊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囫囵吞咽下肚。这才长吁口气,举袖拭去额头汗珠,虚弱地靠着桌边坐下。

自从五岁那年拜在师父门下,师父用五行玄功封闭了他的心巧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这次两军对阵,他耗费心力研究阵法,想必冲破了师父的禁制,这才让他再次陷入魔魇。

好在有师父调配的丹药,能够调平内息,清心静气,不使体内魔性扰乱心智。服药之后,吴建豪盘膝端坐,将体内混乱的气息引导,顺着丹田的清凉之气归导入丹田,心绪慢慢入定。

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帐外号角长鸣,战鼓震天,天启主帅慕容曼罗亲率大军出城迎敌,东西南北四路将军随行,战事已至白热。

吴建豪顾不上梳洗,匆匆登上城楼,只见萧正楠一身白衣站在城楼上观战,不时拿笔在纸上书写描画。

“萧兄,战事如何?”几步跨到萧正楠身边,往纸上瞄了一眼,“咦,这不是那日那个小儿画的修罗阵吗?”

“吴兄,你快来看。”萧正楠头也不回,指着城楼下道:“卓军的主帅似乎换了人,前日是一个白面小将,今日却是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而且,这修罗阵似乎与之前不一样,我担心帮主他们会有危险。”

“是吗?我看看。”吴建豪闻言,疾步走到阵前仔细查看。

果见今日的修罗阵与之前大相径庭,之前的修罗阵乾坤八卦,乾在上坤在下,全无生门,而是以进阵之人为阵眼。如今的修罗阵却彷佛全是生门,阵眼竟是卓军的主帅安秀之。

只见他一身玄白铠甲,手拿刀剑威风凛凛的站在阵中,而慕容曼罗明明就站在他身前,却仿佛看不见他,任然徒自在阵中摸索。在他身后,东西南北四位将军互相呼应各守一方,一时倒也不足为惧。

吴建豪双手连连掐算,蓦地大惊道:“不好,师兄他们有危险,快快鸣金收兵。”

“不可!”倏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冰冷,却不容抗拒的声音。

吴建豪转过身,只见一个矮个子黑甲兵站在身后,“你是何人?竟然阻我命令,可知违抗军令是死罪?”

“你若此刻退兵,不但会打乱慕容将军的计划,更会扰乱军心,为救慕容曼罗一人,你敢将全城军民的性命置于不顾?”黑甲士兵丝毫不惧怕他的恐吓,反而声色俱厉地厉声喝问。

“可是……”萧正楠迟疑,此番慕容曼罗亲自出城迎敌,一是为破敌军杀阵,二乃也是为鼓舞三军士气,若此番败北,凤还关必为敌所破,到时不但国法难容,只怕帮主也难辞其咎。

“你还可是什么?还不快快传令三军,出城迎战?今日势必与卓军拼个你死我活。”优箩说完,飞身跃下城楼‘咻’地抽出幻影剑,大喝道:“众将士,拿起兵器,咱们去大破修罗阵,活捉安秀之替老元帅报仇!”

“对,替老元帅报仇!”众人一呼百应,纷纷拿起兵器,跟在优箩身后杀入阵中。

吴建豪怔怔地看着如天降神兵般的优箩领着一对黑甲从左翼杀入阵中,顿时失去踪迹,“此……此乃何人?竟这般厉害能调动如此多的将士?”

“此人面容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萧正楠皱着眉头,实在想不起究竟在那里见过此人。

“萧兄,别想了,咱们也下去助师兄一臂之力吧。”吴建豪拔剑在手,跃下城楼。

“好,帮主有难身为属下自当责无旁贷,否则也妄为我一帮副主之名了。”萧正楠祭出折扇,“吴兄,等等我。”跟在吴建豪身后跃下城楼,杀入阵中。

天启城楼上没了主帅,余下的将士们个个面面相觑,两军对阵,所有的主帅全都杀入敌阵,城楼上只留下镇守的兵士,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虽说身先士卒,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197.第三卷-第一百九十四章

优箩杀入阵中,顿时感到杀气冲天,四面八方不断涌现的人影晃得她心烦意乱,喉间一阵血气翻滚,嘴里尝到一丝腥甜。

修罗阵,果真如绾锦录中记载的一摸一样,入阵之后天地变色,杀气冲天。优箩依照着记忆中锦帝记载的破阵步伐,刚走两步,便发觉脚下一软,身子急速往下坠落,暗道一声,不好,提气纵身,踩着落石往上窜去。

刚至脱险,又发现头顶上方一张蛛丝巨网当头罩下,大惊之下,手中幻影剑寒光暴涨,横切扫向丝网,只听‘啊’一声惨叫,眼前景象突变,一名天启士兵满身鲜血倒在身前。

“原来是幻象,可恶!”优箩狠狠一跺脚,一把扯下那个小兵身上的腰牌,替他合上双眼。抬起头,只见周围无数兵士挥着刀四下乱砍,不时有同伴倒下,而杀人者却还嘿嘿狞笑,以为自己杀得是敌人。

“大家小心,千万别被幻象所迷。”优箩挥剑打掉一个胖子砍向同伴的大刀,抬脚将他踢出阵外,“出去,退出去,所有的人统统退出去。”

闪电般拍醒身陷幻象的小兵,小心戒备着往阵外退去。刚退几步后面又涌入更多的黑甲兵,原来城楼上的兵士见主帅个个冲入阵中,顿时热血澎湃,摩拳擦掌,纷纷拿起刀枪,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儿的杀将进来。

一入阵就被迷乱了心智,刀剑尽往自己人身上招呼,惨叫声此起彼伏,倒下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优箩看得双目赤红,肝胆俱裂,“原来这就是三万大军殒命的真相,安秀之,本宫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言毕,长啸一声,身体拔地而起,踩着众人头顶飞掠,同时手中幻影剑一声响亮的龙吟,寒光暴涨八尺,向着刚才城墙上看到的主帅的方位袭去。

安秀之双手各执三面令旗,看着眼前相互厮杀的天启兵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昨夜皇上突然亲临,并且下令修改修罗阵,短短一夜,他不但将修罗阵的部署完全改变,还增加了一些新的作用。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自负的微笑,从小研究修罗阵,布阵对他来说完全是顺手拈来。虽然皇帝亲临边关督战让人吃惊,可是,能当着皇上的面攻下凤还关,那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荣耀。

正在他胡思乱想着之际,突然,耳中有破空声传来,定睛一看,一道白光如闪电般袭到。安秀之身子一拧,曲脚,含胸,翻身,险险地避开袭来的剑光,双脚刚一落地,又一霸道的劲风扫向他的下盘。

原来,就在他双脚离地的那一刹那,阵势已经发生了变化,一直陷在幻境中的慕容曼罗终于发现了他的踪迹,手中的玉笛毫不犹豫袭向他的双腿。

安秀之不得不再次提气纵身,然而,就在他身体拔高的同时,手中数面令旗齐齐飞出,落到阵中不见踪迹,那是最后一道命令——杀无赦!

优箩一击不中,却也逼得安秀之显出了行踪,慕容曼罗趁此机会反扑,两人很快缠斗在了一起。

令旗飞出的同时,阵中顿时浓雾弥漫,三步之外竟无法看清人影,优箩一惊,立刻一声长啸,大叫道:“大家小心脚下!”同时幻影剑寒光暴涨,照亮三尺开外。

果然,一个卓军从地底冒出,手中大刀飞快在头顶一旋,便又缩了回去。优箩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对方头顶的璎珞,硬将他从地底扯了出来。身边一个兵士立刻挥刀,手起刀落,将之拦腰斩成两截,

周围的人一见,立刻相互背靠背围成一个圆圈,只要看见地上寒光闪过,立刻一刀插入地面,果然也解决了不少偷袭的敌军。

跟在吴建豪身后入阵的萧正楠刚一入阵就被幻境所迷,好不容易脱困,见周围一片全是黑甲的尸体,心中顿时大怒,手中折扇上下飞舞将四处冒出的卓军杀得丢盔卸甲。

只有吴建豪站在阵中如入无人,依旧闭着眼摸索,可奇怪的是周围卓军刀剑彷佛张了眼睛,怎么劈也劈不到他的身上。优箩仔细一看,才发现在他身上竟隐隐有一层雾气笼罩,原来他竟然用内力在体外形成一个钟样的罩子,将自己全身笼罩在里面。

“我知道了,这是叠加的十方修罗阵,没想到啊,皇朝也有这么高明的布阵之人竟然能将两个十方阵重叠在一起,穿放在修罗阵当中。”吴建豪双眼猛地睁开,跨步上前一脚踢飞身前的卓军,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很快从地上拔出一面赤金色的旗子。

吴建豪脸色一喜,扔掉手中的旗子,飞快地窜向另一边,很快又从地上拔出一面红色小令旗。

两面令旗拔出,场面立刻发生变化,迷雾般的幻境消失,露出周围光秃秃的石头,和树干,每一堆石头旁都围坐着一队敌军。黑甲兵一见,立刻士气大振,原本本这个阵折腾了数日心中窝了一肚子火,此刻一见敌军,怒火彻底爆发,蜂拥着砍杀过去。

一时杀声震天,血流成河,万里黄沙变作了血腥的屠场,残肢断臂,内脏,头颅……呐喊声,惨叫声,兵器相撞声交织成一片,宛如地狱修罗场。倒在地上的尸体,不再旗帜鲜明地区分敌我,你枕着我的腹,我抱着你的头,鲜血流进黄土,染红同一片土地。

然而,却有一个人一直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幕,那双看不出悲喜的眼眸,淡漠得如同天边的浮云。

他就是皇朝的主帅——皇帝卓景天!

198.第三卷-第一百九十五章

卓景天,皇朝第十五位皇帝,一个永远让人琢磨不透的真龙天子,在满朝文武百官眼中,他深沉冷酷,近似乎残暴的嗜血。他那双永远沉郁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眸,总让人从骨髓里生出胆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屠刀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徐侯!”卓景天面无表情注视着前方城楼上高高飘扬的黑色织金大旗,那上面巨大的‘慕容’两个字,行云流水,宛如出水蛟龙。

“末将在!”卓景天身后应声走出一个健壮的汉子,黝黑的面孔,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出生武学世家是他,一身硬功已炼至炉火纯青,行动间不自觉地带着一股彪悍的气息。

“凤还关主帅尽出,城内已成虚空,朕命你火速率领五千精兵,从后绕至凤还东门攻城,务必在一时三刻之内拿下凤还。”

“得令!”徐侯站起身,飞快地跑向后方点兵。

“秦冠文!”

“末将在!”又一名战袍披挂的将军出列。

“朕命你率五千精兵从南门攻城,务必拖住敌人一时三刻。”

“遵命!”

“众将听令!”卓景天沉郁的双眼冷冷的环视一周,眼中有难以掩饰的嗜血和兴奋,“尔等速速前去接应安将军,务必将敌军的主帅堵在阵中,一个都不许溜走!”

“遵命!”众将心中一凛,纷纷低下头躬身退下。

等所有的人都离开之后,卓景天疲倦地揉揉眉心,身边的贴身太监立刻上递上手中的茶盏,“皇上,您已经两日两夜没有合眼了,先喝一口参茶提提神吧。”

“尹珺,你说朕如此做会不会太绝情了?他们毕竟与朕也有些渊源。”卓景天接过茶盏拿在手里,看着自己的贴身太监,目光颇具深意。

“皇上明鉴,皇上不是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天启年年征战,百姓早已苦不堪言,皇上为救百姓于水火,出兵天启,乃是大大的善举,是真正的明君。”尹珺低着头,态度极为恭敬。

伺候卓景天已经十年,他又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喜欢听什么样的话,这样的句子在他腹中不下万句,随手拈来都无须思考。

“恩!”卓景天满意的点了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战场。

优箩混在一群黑甲中,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卓军,手中的幻影剑依旧寒光闪闪,只是手臂完全没了知觉变得麻木。

“公主,卓军越来越多,这可如何是好?”在她身后,明归远一直默默地护卫左右,眼见优箩砍杀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知道公主已近脱力。

“该死,卓军何时增加了兵力,咱们竟然全然不知,你派出的探子都是做什么吃的?”优箩脸色铁青,放眼望去周围尽是一片赤红,天启的黑甲在一片赤红中,宛如汪洋中的一片树叶。

这哪里才止五万大军?分明十万都有余。

明归远一脸惭愧,“微臣……”突然,他脸色突变,指着前方,道:“不好,公主,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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