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幅画

梁承泽不考虑俩儿子的心智发育情况、公司资产规模和社会物价水平,完全对他们一视同仁。

哥哥高考七百多,就要求弟弟也考七百以上;哥哥上大学时公司市值百万,每月生活费两千,弟弟上大学时公司市值过亿,还是给弟弟两千……梁靖偶尔买颜料生活费不够花,好在有个给他无限额信用卡的妈。

他不是没钱,而是不想花家里的钱去嫖,况且他是直的!

初见想给周梓澜留下些好印象,没想到请他吃了不是鳜鱼的松鼠鱼,又被他哥戳穿;这次,周梓澜穿得过于暴露,完全摧毁了他的好印象。

T恤与裤腰裂开窄窄的缝隙,腰线随着呼吸起伏,细腰毫无防备地裸露着,伸开手掌就能握住。

双腿泛着冷冽的光,腿根的黑色短裤一乍来长,碍眼地挡在大腿与肚脐下方。

放荡的穿着,完美的比例,掀动长睫望过来时,瞳孔中全是雾气。

雾气在月光下升腾,周梓澜像刚化成人形的狐妖,从内而外地散发着摄人心魄的蛊惑。

考虑到周梓澜和他哥的关系,梁靖决定先维持良好形象,但没想到周梓澜居然将内裤扔到他的脚边儿!

梁靖忍住将妖精就地正法的冲动,追进浴室恐吓,在淋浴门上甩出一记大壁咚。

周梓澜吓得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梁靖正要立威,没成想下半截起了反应。

梁靖松开桎梏,佯装绅士,将一床被子搬到沙发,半夜对着周梓澜圆滚滚的后脑勺,非常不绅士地来了一发。

青春期缓解躁动的有效方式就是运动。

清晨,梁靖边跑步边想周梓澜。

周梓澜如果只想要钱,今天就会找别人赚钱,不会让他说“服务好”,并且搞些小情趣会比生硬直白的方式更容易要到钱。

所以,周梓澜死皮赖脸地留在他的房间,应该不只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对他有好感?

嫂子对他有好感,他哥知道吗?

他哥的语音打断了发散的思维。

“小靖,还好吗?”

“挺,挺好的。”

就是嫂子总勾引他。

不对,周梓澜不是嫂子,他哥下周就结婚了。

不是嫂子,难道是情人?

“生日快乐。”

“谢谢哥。”

他哥占有欲强,肯定接受不了情人出来卖,并且周梓澜勾引人的方式很生硬,不像是情场老手。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梁靖想说在船上见到了周梓澜,又觉着他哥婚前不易节外生枝,思忖再三,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通话。

走出健身房,在餐厅遇到宋绮云。

宋绮云对外貌颇为自信,每次见面都会撩头发。

梁靖一语双关道:“早晨还是吃清淡的比较好。”

宋绮云笑得僵硬。

梁靖夹了块全麦吐司,随口问:“宋叔让你来找我?”

“嗯。”

“你男朋友都是他安排的?”

“嗯。”宋绮云反应过来说了什么,慌忙改口,“不,不是。”

梁靖接了杯牛奶,“为什么不去找喜欢的人谈恋爱呢?”

宋绮云垂眸,“我们这种,不都是家里安排……”

梁靖打断,“无法改变家庭环境,但可以选择生活方式。”

他哥为了投资结婚,宋绮云听父亲安排,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会为了事业牺牲情感。

“精湛融资不是必须,能上市就上,上不了就拉倒,反正我也不缺钱。”梁靖说,“凡事尽力就好,我们没有经济压力,完全可以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一切不需要按部就班。”

梁靖吃过早饭顺便打了两份午饭,准备中午画画,下午再出来找合作的机会。

周梓澜一觉睡到中午,毫无戒备,这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测。

午后阳光饱满热烈,为莹润的身体镀上金黄,短裤松垮地罩在腿上,左腿笔直、右腿膝盖弯曲,小腿骨感,脚趾微微蜷曲,梁靖快速描摹周梓澜的身体轮廓,线条简洁没有一丝赘余。

周梓澜的眉骨很高,冷眸挑出三分不屑,凌乱的刘海削减了面部的锐利,但仍然很有距离感。

就像窗外的海。

看得见、摸得到,却无法窥知全貌。

梁靖和他哥审美高度相似,他哥也是发现了这点,才会让周梓澜在隔壁叫。

可听过放荡的叫声,就很容易将周梓澜关联到性。

梁靖认为爱情不完全等同于性,不相信一见钟情,觉着生理性喜欢太过肤浅,可是……他真的好骚。

“僧人这么多,为什么只有唐僧能取到真经?”

周梓澜的话打断了发散到床上的思维,可转瞬思维又发散到取经路上。

如果他爸是唐僧,他哥是孙悟空,那他是谁?

贪吃的猪八戒,干苦力的沙僧,还是驮着他爸的白龙马?

周梓澜先是教会他不用按部就班,之后又强调阶级差;先是勾引他,之后又让他当和尚。

梁靖完全搞不懂他想干嘛。

“你就当我是我哥,先别说话。”

“你又不是他。”

“别人都说我们像。”

周梓澜诧异,“哪里像?根本一点儿都不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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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他会以为对方只是想给他针安慰剂,但周梓澜和他哥关系不一般,说出的话很有信服力。

虽然说的都是贬低的话,但周梓澜知道他们不一样。

梁靖唇角咧到耳后根,飞速勾勒线稿,画完半裸的身体,最后画到腿。

漂亮的腿穿短裤太轻浮。

梁靖拿了条裤子,说:“穿上。”

周梓澜愣了两秒,将他的西裤套上。

裤腰过于宽松,裤腿看不出线条。

梁靖:“脱了。”

周梓澜脱掉。

梁靖拿来浴袍,说:“穿上。”

“折腾我有意思吗?”

“你先穿上。”

周梓澜穿上。

梁靖觉着有点儿不对味儿,让他把裤子脱了。

“给钱!”

“又没让你脱内裤。”

周梓澜脱掉短裤。

梁靖放下画笔走过去,解开浴袍腰带。

周梓澜给他一脚,“再这样我真要钱了!”

梁靖拎着踢起来的小腿向前,给他系上松松垮垮的腰带,营造出不经意露腿的氛围。

左腿修长笔直,完全暴露在光下,从脚尖到腿根一览无余。

要是能把毛剃了就更完美了。

这要求只能想不能说。

万一周梓澜答应,真把毛剃了,之后被他哥发现……

停,停停!

梁靖给自己一巴掌。

周梓澜一脸懵,“艺术家都这么感性吗?”

梁靖找补,“可能……只有我这么感性。”

周梓澜看他的眼神充满怜悯,就像在看精神分裂患者,“你想摆什么姿势,我全力配合,你别再扇自己了。”

梁靖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晃晃的大长腿,咽了口吐沫,为了不让模特发现他的身体变化,说上色前要沐浴,火速冲进浴室冲凉。

洗完澡后,见周梓澜站在画板前。

梁靖故作轻松,“画得还行么?”

“太行了,你这是练了几年啊?”

第一次得到直白地夸赞,梁靖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小学画素描,初中画水彩,高中才开始画古典油画。”

“画得这么好,你是艺术生?”

梁靖摇头。

周梓澜看过来,眼中充斥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痛苦撕碎冷冽的眸,张扬的破碎感中透着向往和渴望。

他在向往什么?

又在渴望什么?

周梓澜开口,说出的疑问句听起来更像是陈述句,“其实……很多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吧?”

小时候吵着闹着要正义女神,长大后想当艺术生却不敢吵也不敢闹。

他有放纵的资本却没有放纵的条件,想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又放不下对家庭的责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调色刀悬在指尖,刮向堆积的钴蓝,蓝影与未干的铬黄撞出暴烈的绿。

梁靖从未用绿色画过人像。

艺术是创造,用冷色勾勒边框可以突出人像的边界感,也很符合周梓澜。

但梁靖偏不。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画师将颜料渲染得冲动,故意模糊模特的边界,模糊性别,模糊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本想下午去谈合作,可一旦进入状态,就想尽快完成。

这是真正属于他的时间。

墨守成规创造不出来好东西,不经干预的发散性思维创造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梁靖回神时,漂亮的模特与斑斓的背景融为一体。

周梓澜站累了,过来看画。

梁靖叹了口气,说:“毁了。”

周梓澜从横七竖八的颜料管中捡了支画笔,蘸满白色颜料,从腿部上色。

少顷,一条带着冷感白腿跃然纸上,与周遭杂乱色调形成鲜明对比。

周梓澜说:“成了。”

梁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会画画?!”

周梓澜点头,“线条可以,趁着没干,颜色还能救。”

傍晚,二人在画板前,共同执笔驯服混乱的色彩。

画中的周梓澜越来越具体,身旁的周梓澜逐渐变得清晰。

梁靖23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这也是他保留下来的第一幅画。

它被装裱、砸碎、拼接,孤零零地陪了他好久好久,久到梁靖搬了三次家,周梓澜才愿意和他画第二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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