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拜佛

“灵隐寺就是‘灵’嘛,大雄宝殿求什么都会灵的!”导游拿个小蜜蜂在殿外叭叭。

梁靖快步入殿,跪在蒲团磕了仨头。

愿佛祖保佑我明天谈判顺利!

“来大雄宝殿,一求事业、二求健康、三求姻缘……切记不可以对佛祖拍照。”

别人求三个愿望,他只求一个,是不是太给佛祖省心了?

既然来都来了……

梁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愿佛祖保佑爸妈和哥身体健康,还有我也要健康;

愿佛祖保佑我能找个对象。

“许愿心诚则灵,佛祖感受到你的诚心,就会笑哦。”

梁靖睁眼,见高大雄伟的释迦牟尼对他会心一笑,为表诚心又磕了仨响头。

别人磕三个,他磕六个,过年求压岁钱都没这么诚心。

起身时,见身侧闪过一抹窈窕身影,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

那人比他矮半头,皮带卡在黄金分割点,生了张三庭五眼的建模脸。

梁靖喜欢画古典油画,追求理想化比例,活了22年,第一次见到线条如此流畅的人,不禁多看了几眼,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

“小靖。”

梁靖转身,他哥站在殿外。

兄弟二人差三岁,面貌有七分像,身高都是一米九。

哥哥像母亲,体型偏瘦冷白皮,弟弟像父亲,肌肉发达棕皮。

他哥身材比例很好,运动装也能穿出男模的感觉,但没殿内那位九头身好。

梁靖:“哥也来拜佛?看来咱想到一处了!”

殿内人看过来,梁湛说:“这我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他哥居然和九头身认识!

梁靖快步向前,伸手道:“你好,我是梁靖。”

对方看向他哥,少顷碰了下他的指尖,声音很轻,“周梓澜。”

梁靖攥紧指尖。

梁湛入殿,没磕头见礼,就直勾勾地盯着释迦牟尼看。

梁靖直勾勾地盯着周梓澜看。

唇红齿白,比殿内的菩萨还明净,如此完美的容貌,应该只在古希腊的神像中出现。

拜中国的佛,想外国的神,梁靖发誓自己不是崇洋媚外,就是有点儿……发散性思维。

思维总发散,什么都想做,最后什么都做不好。

他哥就不一样。

高考市理科状元,大学工学管学双修,毕业后管理公司……什么都能做好。

强者不抱怨环境,梁靖不光抱怨环境还抱怨他哥,任何人在他哥身边都会像个心智发育不全的傻子。

入殿拜佛的大部分双手合十行礼,少部分岁数大些的会磕头,相较于他们的不虔诚,他的虔诚在外人看来或许就是傻。

出殿后,梁湛说:“小靖去华严殿拜拜。”

“我在大雄宝殿拜完了。”

已经许了三个愿望,不好意思再麻烦佛祖了。

梁湛:“大雄宝殿求开悟,药师殿求健康,华严殿求事业。”

不是,佛祖咋分这么多部门?

“别的殿不见得灵,听说大雄宝殿求什么都会灵。”

梁湛挑眉,“谁和你说的?”

“导游说,灵隐寺就是‘灵’啊。”

梁湛:“灵隐寺初名意为仙灵所隐,后由康熙改名云林禅寺,如今的‘灵隐’只是通俗叫法,没有灵验的意思。”

拜佛误信导游,被他哥当着周梓澜的面纠正错误,梁靖有些脸热。

仨人路过药师殿,周梓澜驻足看梁湛。

梁湛微微点头,周梓澜进殿,梁湛说:“小靖去拜拜。”

“哥不拜?”

“你拜也一样。”

也对,求的都是家人健康。

梁靖他爸是工程师,对机器人比对俩儿子还亲,终日废寝忘食地研究人工智能,年过半百创建精湛科技,近年政策向好,公司业务扶摇直上,第一批自主研发的机器人已量化生产。

他喜欢画画,他爸说:“画画又办不了画展,没必要浪费时间。”

虽然开不了画展,但他中小学都拿过省里的奖,老师经常夸他聪明,同学都以他为榜样,梁靖从小以哥哥为榜样,也被哥哥遮住所有光芒。

高考没过700,他爸骂他没出息,他哥说:“你已经很厉害了,爸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他爸思维方式太过程序化,不适合与人类沟通,公司对外业务皆由他哥统筹,梁靖也想为家里分忧。

兄弟二人明天的任务,就是在苏州拿下某外企近千万的订单。

梁靖机票直飞上海,坐飞机时听后座的说,灵隐寺有世界最大的释迦牟尼坐像,于是没去苏州改去杭州。

他只拜过两次佛,一次是高考前,一次是现在,这是他第一次与甲方谈单。

周梓澜磕头,肌肉动态线条很好看,闭眼许愿时长睫微颤,从额头到下巴可以一笔画完。

旁边跪在蒲团的大姐也磕头,“求菩萨保佑我爸肺癌能早日康复。”

他们的神色别无二致,周梓澜该不会是也有家人生了病吧?

“灵隐寺赠送飞来峰的票,大家如果时间充裕,可以去飞来峰看看。”导游拿着一会儿有电一会儿没电的小蜜蜂断断续续乱科普。

说什么赠送,分明是强行捆绑销售!

梁靖想掰了嗡嗡乱叫的小蜜蜂,但看导游穿着磨破边的鸿星尔克,又觉着没那么气了。

二人起身,并排向外走,梁湛揽住周梓澜肩膀,硬生生地插在他们中间。

“哥。”

“走,去华严殿。”

梁湛挡住周梓澜,梁靖没再看到好看的侧脸。

拜完文殊普贤,梁靖不想浪费门票,提议去飞来峰走走。

梁湛:“飞来峰没什么好逛的,去吃饭吧。”

谈判地在苏州,梁靖想谈完客户和他哥玩两天,临行前查了旅游攻略。

梁靖:“网友说西湖醋鱼不好吃,咱去苏州吃松鼠鳜鱼吧?”

从灵隐寺到某平台推荐的苏帮菜餐馆打车快两个小时,等位快一小时,进店早已饥肠辘辘。

梁靖买了销量最高的团单,不到五分钟就上全了菜,这速度八成是预制菜。

他们兄弟随便,但请外人吃预制菜有些不太好。

梁靖瞄了眼周梓澜,梁湛说“吃饭”,梁靖夹了块鱼肉,刚吃一口就觉着不对劲。

鳜鱼肉不应该是红的吗,这肉怎么是白的?

梁靖:“这好像不是鳜鱼。”

梁湛瞟了眼鱼肉,“嗯,不是。”

梁靖点开团单,又向服务员要了份纸质菜单,瞪大钛合金眼细看,招牌写的是松鼠鱼,团单点的也是松鼠鱼,根本没有“鳜”字。

奸商居然玩文字游戏!

周梓澜夹了块鱼肉,说:“好吃。”

也对,糖醋汁一浇,什么鱼都这个味儿。

端碗美美干饭,忽然察觉:他哥刚刚给周梓澜夹鱼用的不是公筷!

梁靖随口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空气安静两秒。

周梓澜放下碗筷。

梁湛:“毕设做完了吗?CDA证书拿到了吗?行政法学过了吗?”

父亲非让他经管双修,行政法学逢考必挂,最近忙毕设,CDA还没报名。

梁靖被致命三连问怼得哑口无言。

饭后,仨人去万豪,办理入住时,他哥说要两间套房,梁靖以为他哥是想与他沟通明天谈判的注意事项,乖乖掏出身份证,却不料他哥和周梓澜住一间。

以为周梓澜是外人,没想到他才是外人。

梁靖刷开1608房门,欲言又止,“哥……”

他哥刷开1609房门,推周梓澜进屋,“好好休息。”

周梓澜与他握手前,看他哥;进药师殿拜佛前,看他哥;他哥介绍他时,特意强调同父同母……

他们的相处方式很怪,但具体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

梁靖冲澡时,隔壁也在冲澡,梁靖冲完了,隔壁还在冲澡。

又不是鸳鸯浴,有什么好洗的?

等等,他们该不会是真的……

不可能,他哥条件不愁找对象,绝对不可能搅基!

梁靖踩着拖鞋,满屋子走,走了半小时,隔壁淋浴声停了。

虚惊一场。

梁靖缓缓吐出口气。

换上睡衣,瘫在床上,翻看明天的谈判资料,但思维太过发散,心中有事儿就更难集中注意力。

本想玩游戏转换心情,没想到被对面偷塔,心情更糟。

浑浑噩噩过了两小时,忽然听到猫叫。

哪来的猫?

声音很短,尾音上扬,不是猫,是人,是人在叫!

过了会儿,又出现一声,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梁靖放下手机,跟个壁虎似的趴在墙壁,竖起耳朵听。

一声“湛哥”清清楚楚地飘入耳中。

是周梓澜在叫。

梁靖如遭雷劈。

他引以为傲的好哥哥居然是gay!

说什么“好好休息”,结果大晚上让他听这些。

怪不得介绍他时要强调同父同母。

梁靖用枕头盖住脑袋,可声音却直往脑袋里钻。

骚,真骚。

酒店的棚越来越矮,天好像要塌了。

他是觉着周梓澜漂亮,可他是直男啊,多看两眼就让他听一宿,至于吗?!

就这浪劲儿,别说他哥,他在隔壁都受不了。

梁靖在心里骂他哥八百遍,气得想打酒店前台电话投诉,又觉着家丑不能外扬,只能挠墙表达愤怒。

能把他这个直男叫起反应,真绝了。

他们不让他好,那就都别好。

梁靖扯了张卫生纸,画了周梓澜的人体骨架,填上血肉,没给他穿衣服。

卫生纸在隔壁叫声的作用下逐渐变得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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