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落回Ⅰ

工程师几乎都脱发,梁承泽每次洗头都会掉一地头发。

扫地机器人呼哧呼哧扫头发,梁靖望着若隐若现的地中海,满眼嫌弃,“妈咋看上爸了?”

赵滢修剪花枝,“单位领导介绍对象,说你爸老实。”

梁靖:“……现在相亲说对方老实,基本就没戏了。”

赵滢扔他朵残枝,“就你嘴贫!”

儿子随妈,他和他哥都不脱发,不过这玩意跟年龄和职业都有关,没准儿那天他哥就变成秃顶了。

赵滢年轻时带孩子,注重培养兴趣爱好,小时候给哥俩报游泳班,没想到小儿子逼大儿子去练跆拳道,待他哥“学业有成”偷偷在角落画他哥以一敌五的壮观景象。

于是,赵滢给小儿子报了美术班,让大儿子写毛笔字锻炼心性。

梁靖抓了把瓜子,“妈咋不让爸写毛笔字呢?”

“要不你帮我把围脖织了吧,别没事找事。”

梁靖摊手,“我不能抢了您打发时间的爱好。”

赵滢拾掇花骨朵,懒得理他。

父亲总说母亲偏心,但客厅挂着他哥写的毛笔字,他的画在角落吃灰。

梁靖望着气势恢宏的篆书,幽幽道:“我觉着吧,哥的字很好,但照比名家还有很大差距,没达到送拍的程度。”

“都过去三年了,还不平衡呢?”

梁靖意有所指,“不平衡的事儿多了去了,这只是其中一件,要不您安慰我几句啊?”

赵滢放下花瓶,想了想,说:“之前乙方用了精湛的技术,但是结款的财务来源不明,你哥说可以用艺术品倒一手,怕节外生枝,就一直没和你说。”

几千块钱的宣纸,写了几笔,能拍出一百多万。

商海沉浮,资产过亿的公司不可能不拓展人脉,不可能完全干净。

所以送拍他哥的字、不送拍他的画,是因为他不是精湛CEO,而不是他不如他哥。

梁靖为了证明也有商业价值,通过微博和卖画平台接稿,刚开始觉着自己是天降紫微星,没想到买家开口就是三位数,较比他哥拍出的七位数相差太多。

营业三年一单未接,今天微博忽然涌现好多信息,点开都是:画的和XX有些像,构图貌似在哪里见过,怪不得不接稿、原来都是抄的……

被鉴抄的画是两个月前在船上画的周梓澜。

梁靖敲了一大段回怼的话,发送前又删除。

之前和他哥攀比,每次上传画作后都很在意别人的评价,对给他差评的人多少有些印象。这波空口鉴抄的人中有俩人从去年就追着他在各大平台辱骂,因为他画人体油彩不打码。

现在网络环境较差,激进的网友碰到稍微不顺心的就要攻击、就要追着骂、就要开盒、就要不遗余力地证明对方说的是错的。

如果按照粉丝的要求打码,又会有别的粉丝站出来说:“就是因为不打码才关注的你”;最可恶的是,改完之后要求他改的粉丝还会倒打一耙,说“改的不满意取关”。

改也不对不改也不对,在乌烟瘴气的环境大下,如何创作好东西?

言语激进的人在现实中一定非常无能,三次元过得不顺意,才会肆无忌惮地发表不负责的言论,攻击正常人来获得不正常同类的认同。他们嫉妒别人过得比他好,不承认他人的才华,会一直视奸旁人的动态,就像甩不掉的鼻涕虫。

画画的初衷是热爱,创作的目的是取悦自己,而不是陷入内耗消磨热情。

争论只会被永无休止地攻击,没有任何意义,他可以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不再和他哥攀比。

梁靖将鼻涕虫拉黑,对相关内容设置不感兴趣,为这种事浪费一秒都多余。

“哎,您知道卖西贝货的老贾么?”

“让1岁宝宝吃2岁西蓝花的?”

“对对!他说2岁的西蓝花不是预制菜,经常教育市场,结果被顾客把桌子掀了。”梁靖语峰一转,“我爸脾气跟他没两样儿,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威陵的投资真不能……”

赵滢打断:“别背后蛐蛐人。”

“我这是当面说,不是蛐蛐。”

“老梁耳朵不好使,你当面说也是蛐蛐。”

梁靖在父亲那没有话语权,只能对母亲软磨硬泡,“赵女士怎么也向着他俩说话?你们仨一伙儿、这个家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赵滢被磨得耳朵起茧子,坦诚交代:“老梁也没说要威陵的投资啊。”

父亲的决策速度非常快,没说要投资就说明已经决定不要了!

说明他哥调查完威陵的情况,向他妥协。

从小到大,只要和他哥起争执,他爸都听他哥的,这是与他哥抗衡取得的第一次胜利。

梁靖得了便宜卖乖,“妈想吃啥,一会儿我去买。”

赵滢不耐烦道:“你明天和你哥去西安吧,别总在我眼前晃,看着就烦。”

他哥去西安应该是组建销售团队,共享Neuralink数据的甲方在西安,众创总部也在西安,如果拿下众创的单,可以向父亲证明自己,也可以为接手精湛销售部奠定基础。

初创型公司,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发展型公司,渠道人脉是竞争力。拿捏住关键客户,就等于握住了企业的命脉。

再者说,他哥婚后分家,他不想自己呆在家里,需要一个借口出去。

之前他哥揍他,他尊敬他哥硬挨着不还手,现在他哥干出来的操蛋事儿不值得尊敬,如果继续留在家里,他不确定下次争执会不会还手。

最重要的,大四下学期课少,不用一直在学校耗着,上学期只挂了选修的法考,其余科目都过了,下学期完成毕设拿到双学位应该很容易。

梁靖不想和他哥沟通,让母亲当传声筒,“行,您让我哥先走,就说导员有事儿,我晚点儿去。”

大学四年,导员只在去年年初找过他,他说不考研,导员便再没管他。

拿导员当幌子能忽悠他妈,骗不了他哥,他就是故意编漏洞百出的借口让他哥不好受。

解决完秃头,搞定了他爸,临走前得拿下周梓澜。

柯宁说gogoboy只在周末表演,翌日傍晚,梁靖换了套米色休闲西服,翻出压箱底的LV皮带,去理发店做造型后来到酒吧。

五颜六色的脑袋围着吧台,聚光灯晃得卡座乌烟瘴气,Dancer身上两块布、不停在台上扭、没有任何美感,本想送酒送花给周梓澜,但主角久久没登场。

梁靖问领班:“表演的就这些人?”

领班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客气道:“您是来找Peach的吧?他今天刚请假,说是这几天去外地。”

去外地?

梁靖思忖片刻,问:“是不是去西安了?去见一个长得与我很像的人。”

领班点头。

千算万算没算到阴差阳错。

早知道今天和他哥去西安了。

梁靖请领班喝了杯啤酒,开始套话,“那人是我哥。”

“怪不得长得这么像!”

“他上次什么时候来的?”

领班看上去有些为难,“我不能说客户隐私。”

话说得圆滑,无非就是想要钱。

梁靖不接茬,喝完啤酒作势要走,被叫住,“不过既然你们是兄弟的话……”

“他圣诞节来过,也是找Peach.”

他哥占有欲强,如果和周梓澜是地下情侣,绝对不会让他穿露脐装表演、不会让他上船、更不可能到这里来找。

所以,他们不是情侣,而是交易关系。

他哥自诩清高,合作方请去商K都不去,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因为他哥是同性恋,婚后憋惨了,想和男人做。

背着怀孕的妻子在外面搞,良心不会痛吗?

之前顾及兄弟情,为他哥打掩护,现在他要让一切回到正轨。

如果上天再让他和周梓澜相遇,他绝对不会再放手。

*

2026年1月18日,梁靖提前起床两小时,从俞城飞往西安。

下飞机时,他哥说有事儿走不开,让他自己打车去甲方总部。

国企高管说话假大空,阐述各种美好愿景,却不给落到实处的解决方案,梁靖一上午听得云里雾里,他哥在旁边隔三差五刷手机。

做了一上午面子工程,午饭时他哥说有急事要先走,让他和甲方周旋。

梁靖来了脾气,“能不能别每次都让我给你擦屁股?”

他哥看过来,目光有些冷。

为什么总摆出不可一世的样子,没有半点儿求人的姿态?

为什么他干活还要承受冷暴力?

为什么他犯错就要挨喷,他哥犯错就能揭过?

梁靖挑明,“哥结婚了,还在外面养情人?”

他哥冷冷道:“这不是你该管的。”

往常谈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但是现在梁靖有了攻击性,偏要与他哥一争高下。

无关长幼尊卑,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他占理、他怕啥?

“我同学放假旅游,我放假帮家里谈生意,哥不对我好点儿、反倒将我当牛马使?”

他哥貌似真有急事,大步流星地上了出租车,离开前撂下句:“你要是不想呆,现在就可以回去。”

拽什么?真以为他不敢?

好吧,他就是不能撂下甲方不管。

在责任心的驱使下,梁靖与甲方共进午餐。

下午,梁靖去酒店。

西安陵墓多,道路堵得要命,打车不如坐地铁。

城墙屹立在永宁门地铁口,梁靖被他哥怼得心理不舒坦,想上去吹吹冷风,于是在傍晚登上城墙。

九头身撞入眼帘。

华灯初上,雪白的脖颈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像砖缝中挣出的一枝白梅。

是周梓澜!

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必然,三次就是命中注定。

正当梁靖为重逢窃喜、想如何说开场白时,周梓澜爬上垛口。

纤细身影斜倚着垛墙,身后是沉甸甸的云,压着六朝古都。

周梓澜俯瞰墙下,像是要跳。

梁靖大吼,“周梓澜!”

周梓澜于灯火阑珊处回眸,周遭黯然失色。

梁靖冲过去,将他拉下垛墙,稳稳抱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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