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坏猫

梁靖刚下飞机,接到父亲的电话:“在哪呢?”

“回俞城了。”

“让你跟着你哥去西安锻炼,生意没谈拢撂挑子不干了,能不能有点儿责任心?”

每次争执,他哥都拿父亲当枪使,梁靖心有不爽,“上周我说不能要威陵的投资,您不信,结果呢?调查出问题了吧?您能不能别总听哥的一面之词,先调查清楚缘由再来说我?”

“这有什么可调查的?”

“事实是我陪甲方吃饭,他和我甩脸子!”梁靖据理力争,“您要是不信,问问甲方就知道了。”

“可就算和小湛生气也不能……”

“之外在苏杭也是,他和朋友出去玩让我谈生意,我牺牲了复习的时间帮家里,凭什么干着活还要受气?三番五次欺负我,您还事事向着他,我就不能有脾气?”

父亲嘴笨,三言两语就被饶了进去,“可也不能晾着甲方不管啊。”

梁靖阴阳怪气,“哥能力强,不需要我也能搞定甲方。”

母亲声音柔了些,“小帅哥最近没买颜料呢?信用卡钱随便花,不用给你爸省,想画画随时都能画。”

这话说得巧妙,一方面给他找平衡,另一方面是在提醒他:家人从未干涉过他的爱好,锦衣玉食都是父母给的。

梁靖给台阶就下,“行,等我刷爆信用卡、心情好点儿再回西安。”

话筒另一端响起父亲的声音,“不能总惯着他!”

梁靖来了脾气,“是总惯着我还是惯着哥?这次除非让哥和我道歉,否则我就不回西安!”

说完挂断电话。

回想昨天他哥匆忙的神色,觉着他哥着急让他回西安,应该是想让他去应付甲方,抽身去找周梓澜。

可周梓澜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扔掉了就再也别想捡回去。

病人跳楼大多是不想成为子女的负担,周梓澜伤心绝望但又不敢给母亲收尸,直觉告诉梁靖,岳母死前一定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

梁靖去医院认领尸体,护士说:老太太这辈子不容易,生前儿子不愿意伺候,死后让外人来收尸。

周梓澜为了医药费把自己都卖了,怎么可能不愿意伺候?

八成是忙着赚钱,没时间照顾。

护士站在岳母的角度只看到事情的一面,若岳母因为儿子疏于照顾而跳楼,那周梓澜一定会将过错归咎于自己。

他就是太善良,将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揽不拢、抗不住、被逼到情绪崩溃,就想死了。

下午,梁靖到警局做笔录,折腾到天黑才火化。

第一次见岳母,不能太寒酸,梁靖大手一挥,从火化到下葬花了近20万。

买颜料20万太假,信用卡刷了5万,剩下15万是他攒了15年的压岁钱和生活费。

母亲看到信用卡账单发来信息,说他哥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脾气很大,还说狠狠教训了他哥和他爸,以后不会再对他冷言冷语了。

这个“狠狠教训”有待考据,不过他哥肯定是低了头,母亲才会来当传声筒。

没想到用这事儿打掩护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晚上回家和父母吃饭,梁靖说自己大度、不和他哥一般见识、为了梁家的产业明天就回西安。

母亲夸他懂事,给他夹鸡腿,父亲吹胡子瞪眼,使大劲憋出句:鸡腿挺好吃。

梁靖吃了鸡腿,饭后才知道,鸡腿是父亲下厨做的。

父亲不是偏心,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翌日清晨,他哥问他几点的飞机、要来接他,他说凌晨能到、别麻烦了。

梁靖下葬岳母,立刻飞回西安,火急火燎地回酒店。

周梓澜两天没吃饭,憔悴的面容带着病态的美。

梁靖喂他吃饭,给他剃胡须,和他交代岳母的埋葬的地点。

周梓澜安静地吃饭,随便他摆弄,镇定地查看遗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情绪平复太快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困境倒逼出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二是情绪调节机制失衡,内核坏了。

梁靖认为周梓澜是后者。

如果想振作,就会好好吃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中透着淡淡的疯,就像抢完银行回到家里和家人一起看抢银行新闻的罪犯。

周梓澜说:“我还需要一部手机,加在一起十万够不够?”

“我没想要……”

周梓澜忽然吻了他。

嘴唇很软,稍触即离。

梁靖腹稿全乱,下意识舔舔嘴唇,呆愣愣地杵在原地。

周梓澜将他拉上床,“伤好得差不多了,你想怎么玩都行。”

外伤好了,内伤还没到可以做的程度,梁靖说:“你别这样。”

周梓澜不把身体当回事儿,有明显的自毁倾向。

自杀是即刻反应,很多跳海的人都是一时冲动,在海里被冷水浸泡时会唤醒求生欲,被救之后就不想再跳海。

他要修复岳母和他哥造成的创伤,让周梓澜感受到生活的美好,才会有勇气活下去。

周梓澜问:“怎么,怕你哥听到?”

男人都有占有欲,梁靖也不例外。

“你别再提他了。”

周梓澜勾住他的脖颈,对着他的耳朵吹气,“让你哥敲门助兴,会不会更爽?”

梁靖顿时红温。

救命!

完全是魅魔,这谁顶得住啊?!

周梓澜虽然说出来卖,但实际只跟过他哥,变成现在这样,十有八九都是受他哥的影响。

虽然很想,但他是人不是畜生,不能被欲望操控。

等等,周梓澜刚说让他哥敲门,说明知道他哥在隔壁。

怪不得在房间门口站了好久才进来。

他哥居然用甲方提供的酒店嫖,真不是个东西!

梁靖双手穿过周梓澜腋下,将他举高高。

周梓澜勾引不成气急败坏,“你是不是不行?”

先是勾引、之后急不可耐地贴过来、现在又故意激他……难道周梓澜说让他哥敲门助性不是想爽,而是故意挑拨他们的关系?

因为恨他哥、想报复、所以屡次逼他就范。

男人不能说不行,但如果说行,就会中了圈套。

梁靖灵机一动,提溜猫似的拎起周梓澜,恶狠狠道:“刚刚夺走了我的初吻、又用我哥吓我,一想到做的时候他会敲门,我就硬气不起来。你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我现在迫切地需要换个环境冷静下。”

周梓澜张大嘴巴,久久没说出话。

梁靖火速收拾东西,继续演,“我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为了以后的性福生活,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于是,周梓澜不情不愿地换了酒店。

依旧是万豪商务房。

环境比之前的酒店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可周梓澜却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没了刚才的兴致。

周梓澜的反应佐证的他的猜测:确实不是想睡,只是想激化他和他哥之间的矛盾而已。

被当成报复工具,梁靖有些失落。

不过失落归失落,当务之急是处理他哥。

这几天在两地来回折腾,刷了大几万信用卡,他哥一定会起疑。

勾引他就要付出代价,等解决完他哥,再回来教训这只小坏猫。

*

梁靖将周梓澜哄睡后,回到之前的酒店。

他不吃零食,不会拆两套洗漱用品,要抹掉周梓澜在这里生活过的所有痕迹。

梁靖清理粉红色的碎发,收走一次性牙刷和浴巾,与零食一起扔掉。

将一切都处理妥当后才上床睡觉。

天蒙蒙亮,门口传来敲门声,梁靖开门,他哥抵住门,不由分说地走了进来。

梁靖揉揉眼睛,“干嘛啊?”

他哥不说话,大摇大摆地四处巡视,像正宫在抓小三。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哥才是小三。

梁靖故作不耐烦,“你怎么总这样儿?”

他先进卧室、之后到浴室、最后在客厅排查,搜寻几圈没找到什么线索,缓缓开口,“前天我听到了哭声。”

“我也听到了。”

“听着像你这屋的动静。”

梁靖嗤笑,“我还以为是你又约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人,在隔壁快活呢!”

“你是因为这个回俞城的?”

梁靖没好气道:“那不然呢。”

他哥静静地注视着他,像是想从面部表情来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可眼睛不是测谎仪,他哥能装优雅绅士,他就能装受气包弟弟。

对视三秒,他哥说:“我没有找人,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

梁靖冷哼。

“你见到周梓澜了吗?”

他哥能问到他这,说明找遍了能找的地方。

梁靖故作疑惑:“他是西安人?”

他哥又不说话了。

兄弟关系一直很好,让他们心生间隙的原因就是周梓澜。

梁靖不止一次问自己:为了周梓澜和哥哥反目值得吗?

可他哥是暴力强煎犯,他不将周梓澜藏起来,还要送入虎口吗?

不是是否值得,而是是否正确。

法学老师说:包庇纵容罪犯等同于犯罪。

上天给机会时不懂得珍惜,失去了到处找人追悔莫及。

他会将周梓澜藏得严严实实,就算他哥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

梁靖说:“遇事就会冷暴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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