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只求一个机会。”

蛋糕店门推开时,周梓澜循声望去。

梁靖头发短了些,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骨,整个人硬朗了不少,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瓷砖发出轻响。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汇成一句,“你也来了。”

梁靖送他三角梅,像以前一样没脸没皮地粘过来,声音褪去少年的暗哑,完全沉了下去。

他想听他多说几句话,但他刚说几句就被梁湛叫走了。

那晚,周梓澜做了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内裤湿了。

之前环境压抑,通过肉体来纾解欲望,没想到离开酒店清心寡欲大半年,今天突然发情。

或许是因为春天到了。

本以为梁靖会缠着他,没想到等了半个月才等到人。

梁靖开着保时捷,收拾得人模狗样,那么久不来八成是故意吊着他。

熊孩子学坏了。

周梓澜请他喝了杯咖啡,照常开直播,梁靖坐在对面假装处理工作,桌儿下用脚勾他的腿。

如果对面坐的是别人,他肯定会骂对方性骚扰,但是梁靖他就忍了。

嗯,梁靖好像也发情了。

肢体接触、眼神交互,都会产生化学反应,身体代替大脑决策,长腿在桌儿下交叠,桌儿上佯装各忙各的。

才见两次就想上床,太不矜持了!

蛋糕店门口停着拉风的保时捷,梁靖靠着车门和黑人侃大山,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过来,咧嘴笑出两颗虎牙儿。

和以前一样幼稚。

直播完走出门,梁靖往旁边挪了几步,将保时捷完完整整地露出来,眼神在问:看我的新车帅不帅?!

周梓澜:“怎么不买卡车?”

“……”

梁靖拎出黑天鹅,路过的小姐姐偷偷看长腿帅哥。

周梓澜:“搔首弄姿。”

“……”

梁靖清了清嗓子,文绉绉道:“这一年,我谈了些客户,大的小的,林林总总,倒也成了几桩,赚了些钱,不多不少,够买车买房……”

周梓澜:“说人话。”

梁靖:“我有钱了,不是穷逼了。”

周梓澜笑,笑得很轻,笑意还没来得及漾开就收了回去。

迎着月光,向海边走。

梁靖问:“最近过得好吗?”

周梓澜:“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梁靖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些,带着试探的意味,“你还是喜欢比较粗暴的方式啊?”

这回换成周梓澜沉默,心道:爱客气就客气、想装逼就装逼,管他那么多、我是吃饱了撑的吗。

夜色将一切吞没,梁靖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他们曾一起度过一百多个混乱的夜。

情感博主口口声声对粉丝说“上床还不确认关系是渣男”,可自己却想上车不补票。

果然是道貌岸然、口是心非的人能赚到钱。

梁靖打开蛋糕,插上蜡烛,让他许愿。

周梓澜满脑子“睡完不负责”,25岁生日许了荒唐的愿。

海滨灯亮,海风吹来,蛋糕很甜。

梁靖说:“精湛在海口成立了分公司,开车到这里半小时,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

“哦。”

“你想不想我来?”

来干嘛?不上床、干聊天?

周梓澜战术性吃蛋糕,咽下虎狼之词,努力装矜持。

节骨分明的手蹭掉唇角的奶油,月色映照棱角分明的脸。

二人距离只有一寸。

周梓澜起了反应,猛然后撤。

梁靖手臂杵在身侧,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追你吗?”

如果问“我可以和你上床吗”那他就答应,但谈感情不行。

梁靖先是显摆车炫富,之后又给他过生日,最后再表白……环环相扣、比以前有长进,但还是不够成熟。

之前离开就是因为梁靖爱得不够坚定,现在这个问题依然存在。

有买车的时间、有谈客户的时间、没有来看他的时间,晾了他半个月,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重要;

他不吃不喝工作十年才能赚到买保时捷911的钱、黑天鹅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他们之间的阶级差仍然存在;

未来梁靖父母大概率会像要求梁湛一样、要求梁靖娶妻生子,家庭环境阻力太大……

周梓澜说:“不可以。”

梁靖追问:“为什么。”

又来了,每次都要刨根问底。

周梓澜不想说得太明白,因为他想多和梁靖说说话,但又知道他们不能走到最后。

想要性却不想要爱,想上床却不想负责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见他不说话,梁靖细数他们的从前,“之前囚禁你、是我的错,可是你也骂我、揍我了;之前说你骚、也是我的错,可是你也压榨我了;之前……”

周梓澜打断:“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借口!”梁靖说,“我们之前明明很合适的!”

周梓澜反问:“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梁靖刚想说话,周梓澜逐字逐句道:“我们从来就没开始过。”

海风呼啸,周梓澜缩了缩肩膀,梁靖脱下外套,盖到他的身上。

“我之前以为你着急走是想找我哥,但没想到你不要我哥、也不要我。”

“世界上就你们两个男人吗?我谈恋爱一定要找男人吗?我自己过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

梁靖语塞。

一时激动,话说得有些过分,周梓澜想找补,又觉着没必要。

已经失望过两次,早就对爱情不抱有幻想,给希望又掐灭、还不如从开始就不要有希望,他们没开始,那就不要追、不要开始好了。

他不想做渣男。

翌日傍晚,黑人来蹭流量,直播结束后,问:“你喜欢哪个啊?”

周梓澜斜眼瞧过去,“歪果仁怎么比中国人还八卦呢?”

“嗐,我就是磕cp怕站错。”

哟,黑人还挺时尚。

周梓澜问:“你觉着我喜欢哪个?”

“后来那个,开保时捷的。”

“很明显?”

“你眼睛都快粘他身上了。”

周梓澜:“我没有!”

黑人挠头,“难道你喜欢第一次来的那个?不应该啊……”

“我哪个都不喜欢!”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梁靖又来了。

这次居然没晾他半个月,来得这么快!

黑人食指中指对着他的眼睛又将手指转向梁靖,拉长音“哦”了声。

周梓澜指着炸鸡店,说:“干活去!”

黑人吐了个鬼脸,抱着炸鸡滚远。

梁靖看过来。

周梓澜捡了块蛋糕递过去,目光飘向别处,“晚上别喝咖啡了,吃蛋糕吧、无糖的。”

梁靖哈哈笑道:“看我啊,别不好意思啊!”

周梓澜恼羞成怒,“滚!”

想着不能当渣男,实际不拒绝不回应,还是当了渣男。

周梓澜做不到像拒绝梁湛那样拒绝梁靖。

梁靖的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眼神不一样了,以前看人眼睛是飘的,像随时会被什么新鲜事勾走,现在看他眼睛沉沉的,落过来的时候带着重量,像一双手搭在肩上。

“别这样看我。”

梁靖收了视线,埋头处理工作。

那天之后,梁靖经常来,总是很有分寸,每次都把握了度,让他渣得心安理得。

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立刻就要一个结果。

车到山前必有路,安于现状也挺好的。

*

安逸的生活持续一月,变故发生在五月初,梁湛又来了。

周梓澜淡淡道:“我建议你找个班上。”

梁湛:“……”

“有什么事儿快说,一会儿我要直播。”

梁湛像是怕他不耐烦,语速很快,“在你之前我没喜欢过谁,心动的感觉有些陌生,为了控制情绪,我用了极端的方法,给你造成了伤害。还有就是,我没考虑到自己有妇之夫的立场,没能换位思考、理解你的感受,为了将你留在身边、拍了照片,真的抱歉。”

出息了,学会反思了,这回话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周梓澜大度道:“你把照片删了,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那我们……”

周梓澜斩钉截铁,“我们不能重来。”

“为什么?”

后知后觉的心动,无法挽回曾经造成的伤害,感情没了就是没了,爱情无法重来。

周梓澜不想回忆过往,从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厌恶。

梁湛等了许久没有回应,自顾自说:“上次离开这里后,我的生活一团糟,我不知道我们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过去我用错了方法,现在小靖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我只求一个机会。”

人死不能复生,机会稍纵即逝。

他没给母亲活着的机会,梁靖给了他活着的机会。

如果母亲不跳楼,梁湛顶多算个暴力的金主;将母亲跳楼完全归咎于梁湛,有失偏颇;站在梁湛的角度、的确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很多事都在一念之间,周梓澜感受到了梁湛的诚意,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周梓澜问:“你想做什么?”

梁湛恳求道:“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下海边。就这一次,这次之后,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扰你。”

傍晚海滨人多,沿途都是行人,梁湛不会把他怎样。

他不想和梁湛不清不楚地耗着,如果能彻底断了,走一遭也无妨。

周梓澜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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