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以后别找我了。”

水月周庄铂尔曼开窗就是湖景,较比万豪酒店多了些浪漫气息,应该也是梁湛提前预定的。

说是一万,转了两万,机票、酒店、餐食……加起来差不多三万,如果没有梁湛,他不会住这么好的酒店,吃肥美的大闸蟹,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看到江南水乡。

有的人拼尽全力努力一生也到不了罗马,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

收了钱就不能让金主扫兴,周梓澜杵在窗边,掐着时间洗澡。

梁湛戴着蓝牙耳机坐在床上噼里啪啦敲笔电,时不时蹦出几句英文,好像在和外国人谈生意。

高精力人士干完体力活还能干脑力活,遇到什么事儿都能心无旁骛地处理工作,周梓澜对梁湛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由衷钦佩。

“湛哥今天怎么没戴表?”

“平时不爱戴。”

平时不戴,昨天谈生意戴了,按照这个逻辑,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梁湛应该是生意谈崩,在酒吧借酒浇愁。

合格的情人要能为金主提供情绪价值,而他却躲开了梁湛的吻。

周梓澜蹲在床边儿,头发沾着水汽,眼睫湿漉漉的。

梁湛缓缓伸手,带着些许试探,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没有想象中那样抵触。

周梓澜转头,让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沿着脖颈向下,梁湛眸色微闪,拿开笔电,周梓澜钻入怀中。

“湛哥……”

梁湛将笔电放在腿上,将他禁锢在笔电和胸膛之间,食指竖唇畔比了个噤声。

手指敲击笔电,与合作方洽谈时胸腔微微震动,专注工作的男人很帅,帅到让周梓澜放下戒备。

梁湛一直在工作,似乎没有做睡前运动的想法。

周梓澜昨天没怎么睡,今天白天起得早,不知觉间窝在他怀中睡着。

翌日醒来,见梁湛戴着蓝牙耳机在阳台打电话,手中捧着咖啡杯。

或许是怕吵醒他,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只是偶尔从喉间发出低沉的声音。

工作这么忙,还要抽出时间做旅游计划,周梓澜揉揉眼睛,放轻步伐走过去。

梁湛摘掉蓝牙耳机看过来,“睡得好吗?”

“嗯。”

“今天想去哪?”

机票是周梓澜定的,杭州进杭州出,明天的飞机,今天回杭州会方便些。

“去杭州吧。”

梁湛问:“这里距迪士尼一个半小时车程,你想不想去?”

周梓澜对江南水乡没什么概念,订机票时想着杭州离上海近,上海有迪士尼。

梁湛总能在不经意间提出让他心动的建议。

可去迪士尼的大多是情侣,他们算什么呢?

“迪士尼人多,不去了吧。”

梁湛想了想,问:“那去西湖?”

“行,去看白娘子。”

“白蛇传是传说,西湖没有白娘子,不过有雷峰塔。”

周梓澜笑,“要不是白蛇传,谁知道西湖啊。”

梁湛也跟着笑,“很多诗写的都是西湖,毕竟西湖六月中,欲把西湖比西子,谁家新燕琢春泥……”

“对对,还有那个夏雨荷。”

梁湛扶额,“那是大明湖……”

清晨湖上飘着朦胧水雾,二人的面容在氤氲水汽中变得模糊,亦如他们飘忽不定的关系。

二人踏上断桥,经白堤至孤山,乘船至三潭映月,打卡一元取景地。

这几天周梓澜拍了很多风景,没有自拍也没有合照,没发朋友圈也没和母亲说他去哪里。

梁湛说,楼外楼的西湖醋鱼很有名,周梓澜想起又酸又腥的味道,决定去吃肯德基。

傍晚花港观鱼,登雷峰塔,极目眺望西湖尽收眼底。

苏堤卧在碧波之上,三潭映月变成三个小点,站在高处看到的西湖十景与游览时截然不同,或许这就是距离产生美。

来酒吧看表演的顾客偶尔会送花送酒,gogoboy为表达谢意会在包厢单独跳舞或者加微信。

领班说:Gogoboy要有边界感,顾客的情绪价值不能给得太足,要持续钓着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花和酒。

周梓澜明知如此,还轻易地将肉体出卖。

因为母亲等不了,他需要以更快的方式赚到更多的钱。

该来的还是会来。

夜幕降临,他们去了万豪酒店。

周梓澜洗澡时,浴室门开了。

梁湛帮他洗头发,擦身体。

如果金主付完钱对他极尽搜刮,或者说几句过分的,他还能心安理得地赚精神肉体损伤费。

可现在……周梓澜觉着自己霸占了别人老公的好。

梁湛将他抱到床上,周梓澜恳求:“能戴套吗?”

灯光暗了。

凉凉的东西贴着屁股,发出金属敲击的声音,周梓澜清楚地感受到百达翡丽表带的金属质感,下意识蹬腿。

梁湛没戴套,而是戴了表。

伴随着金属摩擦声,周梓澜产生了强烈的屈辱感,梁湛声音很低,“我已经给过你两次机会了。”

第一次在双桥,他躲开了吻;第二次在周庄,他没有拒绝。

金主的纵容有底线,既然收了钱,就不可以总是摇摆不定。

周梓澜努力放松身体,可每当表盘刮过,总是夹腿往后缩。

“湛哥,别这样。”

黑暗中森冷的眸死死锁着他的眼,梁湛问:“为什么不能这样?”

金主加了钱,不是为了满足需求,难道是为了陪着他玩纯爱游戏吗?

从他收钱的那刻,他们的关系就注定不平等。

西湖旧塔早已坍塌,新塔借着雷峰塔的名号收割游客,游客明知那不是雷峰塔,还将它认作雷峰塔。

他明知梁湛是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还沉溺于梁湛的好,想方设法地为出轨的渣男找借口。

“放松些。”

“你不是会很乖吗?”

“不是喜欢我戴表吗?”

温柔体贴都是装出来的,将他哄上云端,再重重摔入谷底。

是他活该,是他自找的。

在酒吧偶尔有顾客说轻浮的话,周梓澜左耳听右耳冒,打工仔哪能事事称心如意,为了钱那些都不算什么。

他早就被现实磨平棱角了,不是吗?

那为什么现在还想要反抗呢?

再忍一忍吧。

就当是被狗咬。

五天赚两万,多划算啊。

周梓澜不停地给自己洗脑,可大脑控制不了身体,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梁湛没有像往常一样照顾他的感受,也没有停下,更没说“不愿意就不做了”之类的话。

百达翡丽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节骨分明的手一下下掏空了他的自尊,将他变成只会哭的洋娃娃。

周梓澜很疼,下意识环住梁湛脖颈,想说:亲亲我,亲亲我就不疼了。

但说不出口。

他没资格要求金主疼人,认不清定位,妄图凭借下贱的身体实现阶级跃迁,愚蠢得可笑。

梁湛像刚出笼的猛兽,周身散发着凶狠到病态的占有欲,按着他的腿不许他动,残暴地撕开血肉吃拆入腹。

周梓澜被撞散了架,求饶无济于事,怕死在床上,于是主动坐上去,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那夜格外漫长。

*

第二天,周梓澜被梁湛叫醒,“再睡就赶不上飞机了。”

身体干爽,应该是清理过,下面很疼,不是腰酸腿软的那种疼,应该是受了伤。

施暴的凶手,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他,与昨夜判若两人。

周梓澜艰难起身,梁湛跟摆弄洋娃娃似的给他穿衣服,周梓澜对他的触碰非常抵触,但不敢拒绝。

因为害怕。

战胜恶心的不是温柔,而是恐惧。

梁湛可以温柔,但如果他不乖,就会用粗暴的方式来让他乖。

到机场时已是下午,周梓澜木讷地过安检,在候机大厅等飞机。

旁边的女生刷抖音,博主直播捉小三,一群壮汉踢开酒店的门,博主薅住小三的头发,边打边骂脏话。

周梓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湛哥结婚要告诉我。”

梁湛没说话。

飞机座椅很硬,梁湛要了张毛毯给他。

虽然有毛毯垫着,可飞机颠簸时,还是很难受。

订机票时就不该给他省钱,就该订头等舱。

梁湛揽着他的腰,将他的头放在肩膀,“累了就睡会儿。”

周梓澜睡不着也不想说话,就静静望着窗外的云彩,来时满心欢喜,现在只想逃离。

空姐来送饮品,周梓澜没拿住杯子,牛奶洒到梁湛的运动服上。

“对不起。”

梁湛用湿巾擦掉牛奶,没说什么。

卖身给阴晴不定的斯文败类,就像在坐跳楼机。

如果和梁湛继续,就要天天担心正妻找上门,就像终日提心吊胆地躲着警察的杀人犯。

梁湛很会装,但他装不好。

周梓澜很怕,怕被捉小三,怕金主的喜怒无常,承受不了一天坐好几次跳楼机,甚至对床上运动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一个女生伤心,不能霸占他的老公。

他以为自己能坚持,可坚持的滋味儿太要命太难熬,他心理素质太差,挣不了这个钱。

断桥难断情易断,快刀斩乱好过藕断丝连。

下飞机后,周梓澜叫住梁湛。

他想说我们结束吧,可是都没开始,说结束有些隆重。

“湛哥……以后别找我了。”

梁湛面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决定。

机场人来人往,乘坐同一班飞机的人,会去往不同的地方。

他们的旅程已经结束。

梁湛点头,又转了一万,最后当着他的面删掉了他的好友。

“愿伯母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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