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还愿(完)

梁靖控制欲太强,周梓澜有些受不了。

“我就5分钟没回信息,至于么!”

“你这么漂亮,追你的人肯定特别多,一想到你不回我的信息是在和别人说话、想到你对别人笑,我心里就堵得慌。”梁靖闪着小狗眼,委屈巴巴地贴过来,“让我看看手机嘛,就一眼,看完我就放心啦。”

干谈判的,最会拿捏人,霸总装不下去,就变成小狗。

周梓澜拿他没办法,摸摸狗头,解锁手机。

梁靖边看微信边嘀咕,“现在外面坏人多、有人勾引你,你千万不能着了道。”

周梓澜曾非常反感梁湛看他手机,但觉着让梁靖看看也没什么。

心理医生说,梁靖长期生活在压抑的家庭环境中,又因迟迟得不到他的回应患得患失,现在如果刻意收敛控制欲,就会分裂出第二个人格。

周梓澜想弥补,对梁靖百般纵容,退一寸、就被进一尺。

“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梁靖旧事重提,“如果那天我没砸门、如果鼻涕虫没给你拿刀的机会、你会怎么办?”

周梓澜垂眸。

如果拦不住鼻涕虫,他或许会用那把刀自杀。

梁靖恶狠狠道:“再敢招惹野男人,我就抽你。”

偏执的疯话毫无道理,周梓澜本该回怼,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梁靖愣住,“你笑什么?”

小时候吃惯了的食物,长大后很难戒掉;精神受到过刺激的人,很难回归正常。

周梓澜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在梁靖无师自通,“你是不是……想让我管你?”

“小时候父亲做生意,母亲管我,上大学后,母亲生病没人管我。”周梓澜将梁靖的手放在胸口,“这里空落落的。”

“你管我,让我觉着你在乎我,我喜欢这样。”

梁靖顿时红温。

逗小狗、还挺好玩的。

周梓澜拉着他的手伸进自己睡衣,环着他的脖颈,舌尖扫过唇缝,长腿勾着他的,脚踝沿着小腿向上,暗示的意味非常明显。

没想到梁靖忽然冲出门去。

勾引不成,周梓澜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少顷,梁靖拿着精美的盒子跑回来,里面是一条项圏。

款式基础,功能就不基础,中间硬硬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之前是乳钉,现在是项圏,周梓澜没好气道:“要戴你自己戴,莫挨老子。”

梁靖故技重施,闪着亮晶晶的小狗眼贴过来,“宝宝,每天看不到你、我就心慌气短头晕乏力……”

“吃药。”

“宝宝皮肤白,戴上肯定特别好看,就戴一下、戴一下好不好嘛?”

“就不能让我有点儿个人空间?”

“你不是让我管着你嘛?”

“管我也不能监视我啊!”

“宝宝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里面有监控了!”梁靖廉不知耻,“这是我特意定制的防水项圏,洗澡的时候也不用摘。”

周梓澜需要强烈的爱来获得安全感,被监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通过被控制来证明被需要。

他曾以为和梁靖没结果、不想让自己再错,为了逼走梁靖、用了极端的方法,但终究无法拒绝一颗真心。

梁靖重塑了他的人生、给了他强大的内核,但他的执拗却让梁靖患得患失、形成了偏激的性格。

之前梁靖不够成熟,总是逼着他确认情感、总说“不许跑”;之前他不够自信、不敢相信梁靖会爱上他、总是想跑。

坚定的爱让他甘愿被束缚,既然修正不了错误,那就哄着纵着。

墨黑的项圏套在脖颈,衬得肤色白皙透亮。

梁靖欣喜若狂。

这次,周梓澜主动伸手,邀请道:“不是说想把我绑起来吗?”

皮带捆着手腕系在床头。

床垫很软,梁靖很硬。

周梓澜舒爽地眯起眼,像只吃到鱼的猫。

“看,你绑着我呢。别担心,我不会跑,以后都不会跑。”

梁靖眸底墨色翻涌,一时激动没收住力。

“啊——”

周梓澜失声尖叫。

梁靖立刻道歉,“宝宝对不……”

“没关系。”周梓澜打断,挺起上身,附在他耳畔吹气,“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古铜色的肌肤、清晰的肌肉纹理、手感很好的胸肌……梁靖喜欢他的皮相,他也喜欢梁靖的身体,每次负距离接触、都会有心脏砰砰跳的感觉。

生理性喜欢勾起无休止地索取。

每次疯狂过后,梁靖都会停下,反复确认:“你还好吗?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越是克制,他就越想要暴力。

梁靖喜欢起外号,“宝宝、小年糕、小坏猫”一通乱叫;也喜欢咬人,朝着他的脖颈、胸口、大腿一顿乱咬。

亲情的缺失造成对爱情的疯狂汲取,而强烈到病态的占有欲刚好能填补情感的空虚,他们在不断地冲突中找到适合彼此的沟通方式,畸形的情感在磨合中达到平衡。

梁靖需要被坚定地选择,不必道歉、也不用再忍耐,周梓澜需要致死量的爱,喜欢温柔、也享受暴力。

放纵过后,周梓澜迷迷糊糊准备睡觉,梁靖粘过来。

“宝宝猜猜我在你的相册里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梁靖点开视频。

周梓澜听到动静睡意全无。

是去年在万豪的录像。

那时,他以为梁靖会录像,想先发制人,结果梁靖没录像,他将录像看了好几遍。

梁靖贴过来,语气贱嗖嗖的,“周导拍片咋不和演员说一声呢?”

周梓澜目移。

“无码高清露脸,自导自演,这是为艺术献身啊。”

周梓澜热气上涌,浑身上下都红透,像只煮熟的虾。

梁靖问:“你之前是不是打算用这个威胁我?”

“嗯。”

“之后怎么不来找我要勒索费?”

周梓澜沉默。

梁靖又问:“如果我不去三亚找你,我们是不是就完了?”

周梓澜想了想,说:“谢谢你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

没用录像勒索,是因为在录像时就喜欢你了。

如果你不来,这份喜欢就会永远藏在心底。

谢谢你,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将单向喜欢熬成双向奔赴。

梁靖伸手刮了下他的鼻梁,“怎么谢啊?”

周梓澜亲吻他的下巴,一下、两下、三下,印上带有讨好意味的、可爱的吻。

“下月陪我去灵隐寺吧。”梁靖说,“感谢佛祖将你带到我的身边。”

周梓澜点头。

他们在去年夏天分开,又在今年秋天相爱。

*

2027年10月初,二人旧地重游。

节假日,灵隐寺门票免费,门口排着长队。

与两年前相同的地点,此刻心境却截然不同。

梁靖问:“为什么是我?”

没头没尾的话,周梓澜听懂了。

上次来这里,他的眼中只有梁湛,现在他的身心被梁靖填满。

之前不够成熟,总以为全天下都欠他的,这世界上就他最苦命。现在仔细想想,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梁湛对他做的就是金主对情人做的,没什么可抱怨的。

他感激梁靖,享受被珍惜的感觉,喜欢灵魂上的共鸣。

梁湛不会征求他的意见,只是一昧强势索取,梁靖会以他的感受为优先,能控制住暴力。

虽然都是疯,但他只在梁靖的身上感受到珍惜。

梁靖会无条件地对他好,会倾其所有地爱他,在没有钱的时候贷款替他还债……

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被爱,不是看他有多少,而是要看他能给多少。

梁靖可以给他全部。

爱不是乍见之欢,而是久看不厌。

不过,如果梁湛不结婚,他与梁靖或许走不到一起。

解释多了太过肉麻。

周梓澜说:“全都是命,你就感谢佛祖吧。”

正午,大雄宝殿,二人请了两炷高香还愿。

巨大的释迦牟尼端坐在莲花座,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梁靖鞠躬,跪在蒲团磕了仨头,然后双手合十,又磕了仨头。

周梓澜疑惑,“你怎么磕六个头?”

“这24年我最成功的事儿,就是在大雄宝殿非常诚心地磕了六个头,起身就找到了人生挚爱。”

周梓澜跪在他旁边,也跟着磕了六个头。

“这辈子我做的错事儿比较多,希望佛祖能宽恕我。”

梁靖起身,站在他身后,听他对佛祖忏悔。

“我亲姨奶说,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老婆,三心二意会遭报应。我爸挪了亲姨奶的坟,将后姨奶和姨爷葬合葬,挪完后没几天就进了监狱。我睡完哥哥、刚想睡弟弟,我妈就跳楼了。”

梁靖&佛祖:“……”

周梓澜双手合十,看上去很是虔诚,话中却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之前的报应都已应验,以后不可以再让我不幸。我很喜欢弟弟,决定要和他在一起,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会祝福我们。”

大殿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动经幡的声音,从远处传到心底。

两年前我来过,许了一个愿,没有实现。

今天我又来,来替他还愿。

如果我的愿望都不会实现,那就实现他的愿望,他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时隔两年,终于吃到了松鼠鳜鱼,正牌货顶替了冒牌货。

晚上没住万豪,而是去了迪士尼。

梁靖惊掉下巴,“米奇生日套房,周老板这俩月没少赚啊!”

周梓澜笑而不语。

店里新添烘焙设备,这俩月基本没剩钱,机票、酒店、门票都是贷款。

钱可以慢慢赚,梁靖能给他最好的,他也要给梁靖最好的。

夜里,米老鼠唐老鸭在床头看着他们,梁靖光着膀子,周梓澜身上只有项圏。

酒店的装潢,让他想起遥远的童年,卡车的开拓,让他对米奇家族有了新的定义。

童年与性就这么奇怪地串联在一起。

翌日清晨,被闹钟吵醒,周梓澜双腿发软。

自从他说“喜欢暴力”,梁靖频频索取,明年的存粮都快被榨干,自作孽不可活。

上次来苏杭,就想去迪士尼,这次和正确的人一起,进入迟到两年的迪士尼。

住乐园酒店可以提前入园1小时,二人直奔创极速光轮,下来后梁靖脸刷白。

周梓澜哈哈笑:“你还是黑点儿好看。”

梁靖脚步虚浮,“下个项目别这么刺激。”

“你懂什么,趁现在人少,就得玩刺激的!”

小矮人过山车比创极速光轮温和些,坐的就是情怀,雷鸣山漂流弄了一身水,微风拂过清爽自在。

之后游乐场人多了起来,不过还好有FP,周梓澜第一次体验当有钱人的快感。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走快速通道,简直不要太爽。

中午花车巡游,街上人山人海,梁靖握住他的手,他们一直没分开。

爱情是消耗,修复一段关系比开始一段关系要难,他们都不完美,但愿意为了对方逐渐变得完美。

爱情是成长,既然认定,就坚持下去,握着彼此的手,共同克服困难,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松开。

下午,在皮诺丘乡村厨房吃了米奇披萨和火鸡腿,饭后消食,在城堡拍了很多照片。

牵手穿过米奇大街,在疯帽子的茶会派对背后找到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入口。

周梓澜钻进兔子洞,眼前的世界变了样。

红心皇后的玫瑰铺满花园,修剪成动物形状的绿植立在路边,沿着小径向前,路的尽头是一扇小门。

周梓澜趴在锁孔向里瞧,门后是一个缩微的花园。

园中有漂浮的游轮,有高耸的城墙,有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医院。

绕过红心皇后的城堡,来到二楼转梯,仙境尽收眼底。

梁靖站在下面的小径,朝着他笑,“前面有什么好东西,跑得这么快?”

“啥也没有,我正准备回去呢。”

远处的城堡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梁靖对他展开手臂,像英勇的扑克牌骑士迎接红心皇后。

“来吧。少走些弯路。”

游轮、城墙、酒店,周梓澜一次次飘起,被梁靖一次次接住。

他受过的苦、走过的弯路,被爱情填满、在迷宫中找到了归宿。

那些要命的曾经,如今被压缩在花园,就像一场梦,成为童话故事的一部分。

周梓澜跳出迷宫,稳稳落入梁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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