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闹事

翌日晌午,燕子村里正王生刚扛起锄头打开院门,就被门口一窝蜂似的村人镇住。

“他叔啊,可算等着你了。”一个瘦夫郎挤到王生跟前,一把将儿子拽到跟前,咬牙切齿骂:“你看看,咱们家大牛出去捡个柴火,便被那流民家的狗崽子打成这样,你看着胳膊腿,全是黑印子!这不是存心、存心要打死我家大牛吗?”

那夫郎刚哭出个声,眼泪还没落两滴,便被另一个高个夫郎挤下去:“王三叔,你可得给我们评理,我家二黑招他惹他了?一来就将孩子打的眼泪汪汪,哆哆嗦嗦流了半天泪,喊了半天才唤回了魂儿。胳膊腿都险些都给我家娃娃打断,这哪里是难民,这简直就是土匪!恶霸!”

……

“还有我家的小虎子,也被打的浑身没一块好皮!他大爷,您可得替我们讨个公道啊,不然往后咱家岂不是成了软柿子,谁都能来踩一脚?”

“这灾民真不是个东西,咱们好心收留他,他竟敢打咱们村的娃娃,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发激动,场面几近失控,都等着王生给个说法。

王生被七嘴八舌的妇人夫郎吵得头疼,他抬手示意大伙安静:“先别吵,宝喜,你说说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宝喜是个方脸的青壮汉子,恨铁不成钢地将藏在身后的弟弟拉出来,利落地揭开弟弟的上衫,露出被打的大片青紫的胸膛和脊背。

“王叔,晌午归家,我瞧见宝庆走路不对劲,一脚轻一脚重的,衣裳也换了一身,起初只当是小孩玩闹磕碰,后来王阿嬷、赵阿嬷寻来,我这才知晓,原来是叫那外来小子给打了。”

宝喜说着还要扒了宝庆的裤子,宝庆死死攥紧裤子不松手,喊了声“哥!”,才堪堪阻止了宝喜的动作。他被被乡邻看耍猴似的眼神看的脸热,心中暗自记了那外来小子一笔,预备下回再叫人好好收拾他。

宝喜见状也不再强扒,只是站在一旁,愤愤不平道:“这外来小子下手极黑,哪里像寻常玩闹,简直是恶意报复。”

“这打架的缘由同几个小子也问清了。是几个小子同李家大哥儿玩闹,那外来小子有了善心没处使,硬说他们欺负那李家大哥儿,几个人谁也不服谁,便动起手来。”

“就是如此!瞧这给我家小子打的,都肿了!赔钱!赔钱!”

“狐狸精的哥儿果真也是狐狸精,还没怎样,就勾的野汉子为他出头……”

其他几个夫郎妇人也纷纷掀了自家孩子的衣裳,叫众人看身上的伤。五个十岁左右的半大小子,各个都挂了彩,大团大团的淤青看着可唬人,原本还只想看热闹的村民们,此刻也觉得这事儿有些过分。

这外来人打人这么厉害,万一哪天要打他们可怎么办?

又是这几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王生看见宝庆几个就知晓这事儿他们几个绝对不无辜。

往日就是宝庆带头,这小子是家里的老来子,叫一家人都给宠坏了,平日就喜欢惹祸,今日吓死王家的鸡,明日欺负李家的狗,后天弄破张家的窗,一点都不叫人省心。

王生放下农具,走到几个孩子查看了伤势,一团团淤青触目惊心,看着几叫人倒吸一口凉气,王生皱了皱眉,竟然打成了这样。

“这事儿大家伙先别急,得先把事儿弄明白,再论对错。”王生朝屋里喊了声:“大郎,你去李家,将李家大哥儿和他爹娘喊过来,说我有话要问他。老二,你去后山,将陈家夫妇和他们家小子喊过来。”

……

王大郎到李家时,王桂香同李有财正坐在堂屋吃早食。听到王大郎说明来意,王桂香脸上的笑容一滞,李有财也变了脸色,道:“家里大哥儿不认识什么外来户,莫不是弄错了?”

“我只听了个大概,究竟如何也不清楚,不如叫上大哥儿,一道过去瞧瞧。”

王桂香起身,斜了李有财一眼,说话里带着不情愿,可不好得罪里正,只好道:“成,我这就去喊大哥儿一道。”

后院,月哥儿正在铡草,听到外面的动静,正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儿,突然后背就被砸了两下。

紧接着耳边就传来后娘的咒骂:“不省心的小贱人,怎么不去死。”

月哥儿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强忍着背上的疼痛,不敢回头去看后娘那凶神恶煞的模样。

昨晚后娘没来打他,他还以为李夏阳忘了说这事,莫不是后娘这会儿知晓?

屋里有人,王桂香就只捶了两下解气,这祸害怎么就没被人打死,给她惹出这样一门祸事。

“娘。”月哥儿转过身,头也不敢抬,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死哥儿,若真给我惹了事儿,小心我回来扒了你的皮!”王桂香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月哥儿一眼,随后一把将人往院子里拽,手劲大的恨不得将月哥儿骨头都掐断。

月哥儿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也不敢吭声,只是紧紧咬着嘴唇,泪眼朦胧地朝他爹看了一眼。

李有财不作声,全然当做没看见似的。

王大郎心中腹诽,这大哥儿胆子真小,一声不吭的,还叫人以为是个哑巴。他记着李家的二哥儿,见了谁都会笑着脸打声招呼,可比大哥儿招人喜欢。

几人很快就到了王生家。

王桂香带着月哥儿一出现,人群立马炸开了锅,二黑阿姆冲上去揪住月哥儿就骂:“贱蹄子,说,是不是你指使那外来小子打了我家二黑?”

小虎子娘也在一旁帮腔:“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往日没看出来心肠竟然这样黑,竟然喊着外人欺负乡邻,今日要是没个说法,我日日上你们家闹去!”

一路上王大郎已同李有财和王桂香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月哥儿也听明白了,原来是昨日陈哥哥帮自己打了那几个小子,这几个小子回家里告状,要向他二人讨要说法。

月哥儿被人指着鼻子骂,心凉了半截,今日这事,只怕是不能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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