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县令

衙门外,前来听案的人将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众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案子究竟怎么判。

年轻俊俏的县令头戴纱帽、身着青袍,端坐于“正大光明”牌匾之下,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方捕快快步上前,说:“回禀大人,燕子村王氏、赵氏均已带到。”

“押上堂来。”

话音落下,王桂香同赵香草便被捕快羁押上堂,跪在瑟瑟发抖的李有财身侧。

“这是什么案子,下晌了怎么还升堂?”

“呐,是那小娃娃要状告他后娘爹,不仅把他当畜生使,还要卖给人牙子嘞。”

“那就是小娃娃的后娘爹?穿的人模狗样,怎么竟干些天打雷劈的事!”

“什么后爹,那可是亲爹嘞!”

“那怎么还不管哥儿?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果然是不心疼!”

众人你一言我一言的议论着,王桂香余光瞥清了另一侧的人脸,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竟然是那个小贱人!

好啊,她说好端端的人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跑了!赵香草这个窝囊废,竟然连个人都看不出。要不是在公堂之上,王桂香真想狠狠朝赵香草吐几口。

还有这小畜生,真是翅膀硬了,敢状告她!她还是仁慈了,早早就该将人溺死才对。

赵香草不敢左右张望,头紧紧挨到地上,身上冷汗直冒,心里七上八下,只一个劲的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月哥儿自然察觉到了后娘的刀子似得目光,只是这一回他生出了许多与之抗衡的勇气,没有像羊见了狼一样立马往陈展身后躲。

陈展冷冷回望,心道这回必然要王桂香付出代价。

王桂香愤恨地剜了两眼,恨不得将几人一块剁成烂泥,好险没骂出声。

“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在静谧的堂内回荡开来,堂下众人心都跟着一紧。县令眼神如鹰般锐利,缓缓扫过堂下众人,问:“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草民王桂香,拜见青天大老爷!”

“草民李有财……”

……

县令目光落在卷宗及状纸上:“李有财,王氏,你二人可是李朔月之爹娘?”

“是、是。”

“李有财,今日你的大哥儿要状告你私吞奁产、纵妻行凶、生儿不养,你可认罪!王氏,今日燕子村李氏李朔月要状告你虐待继哥儿、私吞奁产、贱卖良家哥儿,你可认罪?”

“大人,民妇冤枉啊。”王桂香心头火气,却不敢声张,只委屈道:“民妇从未做过那些事啊,定然是这孩子被恶人蒙骗,故意污蔑民妇啊。”王桂香抬袖假意擦泪,哭道:“常言道后娘难为,我嫁入李家时,家里还欠着乡邻二十几两银子,只有两亩薄田,我将自己的嫁妆贴补进去还问娘家借了钱,前头那个什么都没留下,我又如何私吞她的嫁妆?我既要挣钱还债又要操心口粮,还要料理一家老小,日夜操劳,好不容易还了债,买了地,将前头留下的小哥儿拉扯大。只是家里活儿实在忙不过来,才让他帮着做些轻省活,怎么就能算是虐待苛责?纵使偶尔打骂一两句,也是小孩子做了错事才训斥。苍天有眼,我是真拿他当自己哥儿疼啊!”

“月哥儿,告诉阿娘,是谁教唆你来状告后娘?你莫要被人骗了,阿娘待你不薄啊!”

王桂香声泪俱下,一副被痛心疾首的模样,好似自己真是那被辜负了真心的慈母。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话听得月哥儿浑身发抖,她怎么这样无耻,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他握紧拳头,气得脸色煞白,心里恨极了王桂香的满口胡言。

“既然如此疼爱,又为何将他私卖?”县令反问。

“回大人的话,若非万不得已,我也舍不得将大哥儿送人去。只是昨日家里忽然遭了灾,不知被哪个仇家放火烧了个一干二净,家中财物尽数毁了,我是没有法子,想着大哥儿跟着我们也是吃苦受罪,不如送去个好人家做奴仆,好歹能有口饭吃。”

“满口胡话,你家里拢共二十亩田地,已胜过村中半数人家,怎么就要卖哥儿?”县令语气不满,又问李有财:“李有财,王氏所言可是实情?你且从实招来。”

李有财赶忙跪地磕头道:“大人,大人,王氏、王氏所言句句属实。只是这发卖大哥儿一事儿,草民不知情啊!”

县令又看向陈岱山,说:“陈岱山,你将你所知实情尽数说出。”

陈岱山挺直腰板,说:“回禀大人,草民前些日刚落脚于燕子村后山,家中侄子偶然救下被欺辱的李家哥儿,由此产生了些许交情。尝与他一道玩耍,前日突然见这小哥儿晕倒在河岸,送去郎中家诊治才知发觉小哥儿身体虚弱、气血亏虚,恐是长期食不果腹所致。又见他浑身青紫,满是被殴打留下的痕迹,这才揣测是小哥儿受了折辱。昨日李家失火,侄儿放心不下小哥儿前去送吃食,恰好撞见了这王氏私下买卖人口,故此心生恼怒,出手将小哥儿救了出来。小哥儿向我们诉说这些年的苦楚,我等心下不忍,这才装着胆子前来帮小哥儿抱告。”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请大人明察。”

县令听了这番话,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干瘦的月哥儿身上,说:“李家大哥儿,你且将你这些年所受委屈诉诸于公堂,若所言非虚,本官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月哥儿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擦干脸上的泪,看着高堂之上那道青色的身影,声音颤抖地开始诉说这些年的委屈。

“陈叔叔、说的、都是真话,是陈哥哥,救了我。”

“三岁时,我就被、赶到柴房睡。后娘常常,半夜进来,掐我、打我,拿被子闷住我,不许我哭。哭了,打得更狠。”月哥儿回忆起凄惨的过往,声音不知不觉中带上了哭腔:“每天要,干很多活,要砍柴、担水、割草、烧饭……后娘,一天只给,半个馒头吃,吃不饱,总是、饿的肚子疼。”

“村里人,欺负我,抢我的柴,爹娘不管,娘嫌我丢了柴,用柴火打我的背。娘说,我偷懒、不干活、偷银子,我没做过。”月哥儿双眼溢满泪水,“生病了,爹娘不管,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哥儿月哑着嗓子,喉咙酸胀,说话很艰难。他原来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对着能为自己做主的人讲出这些话,又怎么会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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