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逢

“呼呼呼”,陈展倚着老槐树粗喘,眼前阵阵发晕。要不是昨日磕伤脑袋又吐了血,他也不至于走两步就气喘吁吁。

歇了一阵,陈展脸上有了几分血色,他伸手扯下头上的绷带,抹去脖颈和面颊上的汗珠,忍不住又轻轻触了触脑门上的新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身体也太弱了些,从前半个时辰他就能将山头翻了遍,何愁找不到一个砍柴的小哥儿?

方才村口打闹的小娃娃说哑巴哥儿往后山去了,陈展猜想“哑巴哥儿”就是月哥儿。

月哥儿并非天生的哑巴,只是牙牙学语时失了娘亲,而后又无人教导,甚至是被人刻意冷落,这才口齿不清,被人喊作结巴哥儿。

今后,他日日陪月哥儿说话,看往后谁还敢喊他结巴哥儿。

陈展本是偷偷溜出家门,不敢耽搁时间,若在半山腰被婶娘抓到,恐怕这几日都难以出门。

他艰难攀爬许久,体力不支,正准备坐在竹林中歇脚的时候,忽然听到几声笑,隐隐约约有几分不真切。陈展循声找过去。

只光影斑驳的杨树林子里,四个约摸到他胸膛的小汉子围成一圈,推搡着最中间的人。

为首的小汉子身量最高,他穿着一件褪色的黄布短褂,腰间挂着两个弹弓。他左手高高举起镰刀,右脚抬高踩在竹背篓上,时不时发出得意的笑,活像个打家劫舍的小土匪。

陈展拨开草丛观察,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被围住的人是月哥儿吗?这时候,那几个小汉子又大声喊:

“小白菜啊地里黄,生下来就死了娘,爹不疼呀娘不爱,洗衣喂猪当奴才!”

“小狐狸精,你从我裤裆下钻过去,再喊我几声大爷。钻过去我就把镰刀给你,怎么样,还不赶紧磕头喊大爷?”

瞬间,陈展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几乎立刻就确认了被几人围住的人是他找了半晌的李朔月,他说怎么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原来是被这几个小混球给拦住了。

这群狗崽子,有爹生没爹养的混账玩意,小小年纪就满嘴脏话,真以为月哥儿没人庇护就能任由他们欺负不成?

戏弄一个本就活得艰难的小哥儿,真是烂到了根子里,今天他就好好收拾收拾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遭瘟玩意,看他们日后还敢在月哥儿跟前耍威风!

陈展咬紧牙关,后退几步,猛地冲上去,一脚踹上那为首的狗崽子脊背上。宝庆只听到耳边一阵风声,紧接着就感受到巨大的疼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踹了个狗吃屎。

“以多欺少,你也算汉子?”陈展目光如刀,冷冷盯着被踹傻的几人,拎木棍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浑不吝的模样,比方才宝庆那架势还要嚣张像土匪。

为首的宝庆龇牙咧嘴翻了个面,刚睁眼就对上神色冰冷的陈展,被吓了一跳。这人怎么长得如此高大!比他足足高出三个脑袋!

后背好似被揣了个大窟窿,宝庆差点就要大哭出来,他强忍着,瞪圆一双眼,举起镰刀指向陈展:“你是哪个村的,这么大的人竟然欺负小孩?你要不要脸?”

“你们四个欺负一个就要脸了?”

陈展打过几人,目光落在中央那头发凌乱、满脸泪花的瘦巴巴小哥儿身上,怒火更盛。

可怜的月哥儿,十几年来竟然被这样欺负,他活着是多么不容易。终于见着朝思暮想的人,陈展一颗心又酸又软,有心想要同他说几句话,可他刚张嘴,就见小哥儿红着一双眼,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远处的树后,活像身后有鬼追。

本想来一出英雄救美的陈展僵在原地,本想叫月哥儿对自己有几分好感,不想弄巧成拙,自己这架势反倒把人吓得走远,一时间懊恼不已,后悔行为举止太过鲁莽。

知晓月哥儿胆子比兔子小,陈展也没立马去追,他想起方才这几个小汉子骂的话,一时间怒上心头,目光如刀子似的朝几人看过去。

宝庆才爬起来,一张脸被气得涨红,骂道:“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别以为你块头大,我们就不敢怎么样!你等着,回去我就喊村里人来,非打得你哭爹喊娘!”

“呵,打不过就跑?一群没骨气的废物,尽做些欺软怕硬的事儿。”

“没断奶的小狗崽子,尽管喊人来,我看你能喊出些什么东西。”

陈展挑衅似的甩了两下棍棒,丝毫不将几人放在眼里。

宝庆几个被骂了一通,一个个面红耳赤,像被激怒的公鸡,立马气势汹汹举起镰刀、木棍、弹弓扑上去同陈展打。

这几个花拳绣腿哪里是陈展的对手?不说他前世当了两回将军,武艺有多高强,单凭力气,揍几个小娃娃易如反掌。

这会儿他头也不晕眼也不花,冷笑道:“今个非得叫你们吃了苦头不可。”

陈展飞快夺过宝庆手里的镰刀,紧接着又拽起他的胳膊,将其狠狠摔在地上,并趁其不备,甩了两个巴掌,宝庆边哭嚎着边爬起来同陈展打,却被陈展拿棍子抽了脊背和屁股,疼的他嗷嗷大叫满地打滚。

见宝庆这样惨,二黑心里一哆嗦,腿软了。偏这时候宝庆还要喊:“二黑,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快打他啊!你打赢他我就把旧弹弓给你!不、新的也给你!”

二黑本来想要宝庆不要的旧弹弓,这会儿一听,立马跟被激怒的小牛犊子似的,猛地举起捡来的破棍子就冲了过去,陈展神情不变,几个回合后,二黑同剩下两人一样,同呲牙咧嘴的宝庆躺在一处,蔫得像被拔了毛的鸡。

宝庆挨打次数多,最为狼狈,头发都快叫陈展扯成鸡窝了,他恶狠狠地瞪陈展:“你大人欺负小孩!呸呸呸,忒不要脸!”

“哼。”陈展捡起镰刀,故意往宝庆处挥了下,宝庆脸色苍白,被吓得左右闪躲,这副狼狈的模样让陈展忍不住笑出声,“老子今年才十二岁,比你大几岁?”

十三岁的宝庆瞪圆眼睛,嘴巴长得比鸡蛋还大。陈展懒得搭理他们,转身猛吸一口气,朝李朔月躲藏的大树后。

他攥紧手心,心如擂鼓。陈展克制着激动,几乎是软着嗓子哄:“小哥儿,这是不是你的镰刀?我给你拿回来了。”

一旁的宝庆几人听见活阎王发出这等声音,个个瞪圆眼睛,都像是见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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