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永不分离

陌生的触感落在唇上,交错的呼吸令李朔月脸颊滚烫,脑袋也跟着晕乎乎的,眼睛里全是男人英俊的脸。

陈展只是轻轻含住他的唇瓣,微微吮吸,李朔月的脸就红得不成样子,眼睛满是羞涩与慌乱,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慌乱闭上了眼。

如陈展所想,是一副任他为所欲为的羞怯情态。

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对吗?

小哥儿只是不懂自己的感情,并不是拒绝了他。

陈展悬着的心终于放进肚子里,他缓缓凑近,捧住李朔月的两腮,轻轻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睁开眼,月哥儿。其实你也想嫁给我,对吗?”

李朔月睫毛震颤,缓缓睁开双眼,在陈展期待的眼神里缓缓点了头。

英俊的男儿郎啊,天底下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陈展欣喜若狂,一把将李朔月拉进怀中,他们隔着湿透的衣裳紧紧相拥,刚一对视,陈展便情难自禁,又吻了上去。

不似方才的试探与轻柔,这次的亲吻更加强势和热烈,不仅亲肿了李朔月的唇瓣,还连舌头都隐约咬破了。

“对不起,我没有控制住力道。”

“没关系。”李朔月微微喘着气,眨了眨水润润的眼睛,轻声说:“不疼的。”

“展哥哥。”李朔月放松身体,轻轻靠着陈展的胸膛,心里的慌乱无措已经尽数被甜蜜所取代,他念着情郎的名讳,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最幸运之人。

狭小的山洞阻隔了大半的风雨,两个有情人互相依靠,细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我们回家就结亲可好?”

“好。”李朔月软软应下,忍不住开始期待他们结亲那天,展哥哥会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鲜亮的喜服来接自己吗?

半个时辰后雨停,陈展折了两根粗壮的树枝当拐杖,拉着李朔月一步步往山下走,山上路滑,每一步都需得当心。

刚一下山,两只大狗便蹿了出来,围着他们欢快地摇尾巴。李朔月蹲下身与它们嬉笑打闹,挨个摸摸狗头。

陈展心道不妙,抬眼就撞见面色黑沉如锅底的陈滢和陈岱山,他迎上去,识趣地放低姿态,喊:“婶娘,岱山叔。”

“阿爹,阿娘。”李朔月见他俩面色都不好,随即压低声音,心虚地垂下头,不敢多看他们的脸色。

陈滢压着怒气:“先回家。”

回到家后,陈岱山冷下脸训斥:“你俩疯了不成?下雨的天,往山上跑什么?”

“一大早就跑了个没影,这是翅膀硬了,都不肯与我和你婶娘说一声?”

“全是我的错,是我哄了月哥儿跟我上山。”

陈滢气极,一个茶杯砸过去,不偏不倚,正正好就砸到陈展脑门上。

“娘——”李朔月吓得一个激灵,一看陈展脑袋都被砸出一个包,泪珠子立马就掉了下来,赶忙上前拉住陈滢的手,跪在她跟前,说:“你不要打展哥哥,要打就打我。”

陈岱山见陈展受伤,“噌”一下站起来,神态明显紧张起来,但又不好这会儿关心,只得逼自己坐下。

“你傻了不成,他哄你上山你就去?”陈滢指着李朔月的额头骂:“你不愿相看告诉娘就成,干什么要做这种叫娘提心吊胆的事儿?”

“他疯了,你也跟着疯,真真是要气死我。”

李朔月给陈滢顺气,小声啜泣:“娘,对不起,是我不好,呜呜呜呜,娘不生气。”

“婶娘。”陈展开跪在堂下,脊背笔直,正色道:“不干他的事儿。我不想他嫁给别人,所以今日特意哄骗他上山搅黄相看。我没料到会下雨,要罚就罚我。”

陈滢一怔,心里开始后悔,早知道不喊劳什子媒婆进屋说什么相看,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儿,可谁知道这俩胆大包天的,竟为了这事私自跑上山,还好平安归来,若真出了意外可咋办?

她咬牙骂:“浑小子,你真是我祖宗。”

“那你也不该如此行事,像什么样子?”陈岱山拍了下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陈展低头认错:“我认罚。”

夫妻二人生气归生气,打骂一顿,将两人各自关在屋子里反省。待反省得差不多了,才将媒婆喊来,商议二人的亲事。

考虑着两人的年岁,又怕他俩再闹出幺蛾子,亲事特意定得早了些,三个月后就结亲。

先前说好要给李朔月赘个男人回来,陈展倒也没什么所谓,答应做个上门哥儿婿。李朔月瞪大眼睛,又羞又喜,没想到最后是自己迎娶展哥哥。

成亲这日,家里给赁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李朔月骑在马上,穿着成亲的喜服,一直笑着,嘴巴就没合拢过。

一路上锣鼓齐鸣,众人簇拥着他去迎亲。

到了家,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他下马迈进家门,拦路的一茬接一茬,他一路过关斩将,才掀开房门,瞧见了同样穿喜服的陈展,两人相视一笑。紧接着两人同乘一匹马绕着村子跑了一圈,这便算是从娘家迎到夫家了。

拜过高堂天地,便到了入洞房的时候。

李朔月拿喜秤挑开红盖头,自己先羞红了脸,柔情地喊了声“展哥哥”。

陈展把红盖头又搁到李朔月头上,轻轻握住他的手,说:“该喊夫君了。”

李朔月眼睫轻颤,未施粉黛的脸灿若朝霞,轻喊:“展郎。”

陈展眸色一暗,语气郑重:“月哥儿,往后我们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李朔月靠在陈展的胸膛,听见他稳健而有力的心跳,睫毛颤了颤。

“好,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番外——旧事

清水县,黄家后院。

李朔月将黄家哥儿送回黄家,与黄家夫人告别,临行前问了糕点铺子在何处,黄夫人叫小厮引他前去。

“掌柜的,店里可有乳糖狮子?”

糖铺里只有两个跑腿的小二,其中一个迎上来,笑道:“刚巧店里昨日新来了几斤乳糖,客官要几两?”

“昨日新到的?”李朔月挑眉环视一圈,“在何处?”

“客官稍等,我这就拿来。”

小二捧出一个木匣,整齐摆了四列,共十六个,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这一盒是什么价?”

“一盒七钱银子。”

李朔月拿了一盒,又买了些模样精巧的糕点,只等着回去讨家里的小人儿的欢心。清水镇同大梨花村还有些距离,驾车也得走小半时辰。时辰不早了,也该回了。

他加快脚步,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忽听谁喊了声“月哥儿”,他扭身却寻不到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朔月不甚在意,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被一人拉住衣袖。

他转过身去,正要发怒,那夫郎却好似捡到了铜板一样,眼睛放光:“月哥儿,真的是你?”

“?”这夫郎瘦唧唧脸颊又脏兮兮,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子,一大一小正盯着他看。

“我不认识你。”李朔月抬脚欲走。

“我是阳哥儿啊,你完了吗?”

李朔月顿住,疑惑地上下打量着对方,“李夏阳?”

“是我,是我。”李夏阳湿润了眼睛,拉着李朔月说:“你、你去哪了?如今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很好。”李朔月瞬间冷下脸,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扭身就走。

他当是谁呢,原来是那李夏阳这祸害,晦气,出门没看黄历,竟然遇见了他。

“你、你别走。”

“你想做什么?我早和你家没什么关系了。”

“我就想见见你,月哥儿,你别急着走,咱们说说话。”

李朔月不耐烦他纠缠自己,但见李夏阳穿了一身粗布麻衣,想来日子也过得不好,便站在原地没动,冷着脸说:“要说什么就快说。”

“来,阿山,快喊小嬷,这是你月小嬷。”

“小嬷。”

李朔月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不太想搭理。

李夏阳笑意一僵,将篮子递过去,声音低了几分:“你拿着吃。”李朔月没有伸手去接,漆黑的眼珠子冷冷地睨着李夏阳,耐心几乎告罄。李夏阳心里发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他从前或许真的很虚伪,对在家里连饭都吃不饱的李朔月说一些不中听的话,骂他不知感恩。等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他才知晓当初自己是多么残酷。

爹娘被送进牢房,屋子也烧毁了,他只能寄居在舅舅家。可又因为没什么钱,平白吃人家家里的饭,舅嬷看不惯自己,日日要自己干活绣帕子挣钱。李夏阳从前在家里没怎么干过活,就是帮着端碗饭娘都夸他能干,所以什么活都做不好,为此也挨了不少打。

后来爹娘回了家,他满心欢喜以为能一家三口团聚,可娘却得了重病,爹成了疯子,家里的地舅舅占着不给,一家人只能穷困潦倒缩在茅草屋里苟且度日。

这时候李夏阳才意识到,他无忧无虑的日子完全是依靠着月哥儿娘前留下的财帛,月哥儿只是拿回了他的东西,他就变成了另一个“李朔月。”

现在说这些好像显得他更虚伪,李夏阳看着身材高挑且满心不耐的月哥儿,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你过得好就成。这鸡蛋回去给孩子吃,也补补身子。”

“我不要。”李朔月把篮子放在地上,转身就没入了人群。

出城牵上马车,李朔月问了道路,径直往燕子村去。

李夏阳还活得好好的,也不知道那两个老东西死了没。

他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李家现在居住的位置。好巧不巧,竟然是在陈家以前落脚的破屋。

李朔月走上去,只见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正坐在半山坡捉蚂蚁吃,另一个佝偻着身躯的老妇则坐在门口挖野菜。

李朔月站在老妇跟前,畅快地笑了一声,“王桂香,你也有今天。”

王桂香浑浊的眼珠子一瞪,清晰的恨意立马浮现出来,她指着李朔月,大骂“贱人,杂种——”

李朔月抬脚就踹过去,将人踹出来两步远,还在地上打了个滚。他没多作停留,又走到已经疯了的李有财身边,问:“李有财,我是谁?”

李有财听不懂人话,只是见李朔月蹬了双崭新的青布鞋,流着口水扑过去,脏兮兮的手就要往鞋面上抓。李朔月毫不客气,也是两脚,踹得李有财咕噜咕噜滚下山坡,躺在地上直喘气。

这时候李家冒出个跛脚男人,大声喝斥:“你是谁?”

“索命的阎王。”

那男人瞪大眼睛,一瘸一拐就要冲过来,李朔月抬起弓箭,对准他,冷冷道:“再上前一步,连你一块杀。”

那男人顿住脚,不敢动。

李夏阳嫁了个什么废物?

李朔月轻哼一声,走过去,踩到李有财的肚子上,木箭调转方向,对准他,弓拉到极致,正要射出去,男人突然道:“你杀了他,必定要蹲大牢。清水县县令清明,绝不会坐视不理。”

李朔月松了手,又踹了李有财一脚,罢了,叫这老家伙不人不鬼地拖累着李夏阳才好,自己出手,岂不是帮他摆脱了累赘?

李朔月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这是哪儿来的马车?”

“嚯,这马也忒高大了,能买多少银子?”

……

几双脏兮兮的手在自己的马儿身上乱摸,李朔月皱起眉头,怒喝道:“滚远些,你们这些脏东西。”

“嘿,你咋说话呢?”

“这夫郎长得真好看,腰细腿长,臀儿也翘——”那男人话音还没落,李朔月已经拉弓射箭,木箭“咻”一声划破空气,直直地射中那男人的头发,正正好将他钉在身后的大槐树上。

男人吓得眼冒金星,僵着四肢,很快便尿了裤子。

“宝庆,宝庆,你没事儿吧?”

李朔月驾着马车,离开了儿时充满恶意与苦难的梨花村。

清风吹过耳畔,李朔月心情舒爽,头也不回地驶向管道,马蹄扬起,掀起阵阵飞扬的尘土。

“阿姆!”

李朔月一进屋,一个三头身穿着喜庆的小人儿就扑上来抱住他的腿,然后就开始号啕大哭:“呜呜呜,阿姆,阿姆,要阿姆抱。”

“阿姆这就抱喜哥儿,不哭不哭。”

喜哥儿一被阿姆抱高,就揉了揉湿乎乎的睫毛,哼哼唧唧说:“爹坏,爹不给喜哥儿吃糖,不和喜哥儿玩飞飞。”

“爹怎么这么坏?”李朔月扬起眉毛,故作生气道:“走,阿姆这就揍爹,给喜哥儿出气。”

踏进门槛的陈展只想高呼冤枉,四岁的孩子精力旺盛,早上就开始折腾,一会儿要骑大马,一会儿要飞飞,一会儿要去抓蝴蝶,饶是陈展体力好,也禁不住一个时辰的飞飞,这会儿胳膊累得抬都抬不起来。

一大一小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望过来,陈展心一软,刚想说喜哥儿两句,这会儿也没了心思。

凑上去亲了亲李朔月的额头,问:“怎么才回来?”

“天都快黑了。”

“路远呢,我一路快跑回来的。”李朔月一见陈展就忘了要给自家宝贝哥儿出气的话。

“累了吧,把喜哥儿给我吧。”

“哼,不给爹抱,坏爹爹。”喜哥儿噘嘴,双手搂住李朔月的脖颈,半点都不肯松开。

“小黏人精。”陈展捏了下喜哥儿的鼻尖,无奈笑道,“坏哥儿,不给爹抱。”

李朔月哄喜哥儿:“喜哥儿乖,爹累了,明天再玩飞飞好不好?”

“喜哥儿想吃糖。”喜哥儿眨了眨眼,亲了李朔月一口,撒娇道:“阿姆,喜哥儿想吃糖,今天爹没给吃糖。”

“那今天给喜哥儿吃一颗,吃完了乖乖睡觉好不好?”

“好!”喜哥儿咧开嘴笑,露出两排小米牙。

“你买了?”

“买了乳糖狮子,就在车厢里。”

“我去拿。”

陈展转身出门,李朔月抱着喜哥儿坐在石墩上,拆了他的小辫子。

喜哥儿得了糖,也不生陈展气了,高兴地觉着乳糖狮子在院子里手舞足蹈,引着两条大狗围着他,口水能流出二里地去。

陈滢走出门,见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也露出一个笑脸,说:“回来了?”

李朔月喊了声“娘”,紧接着扬起唇角,说:“回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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