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公安的游艇上气氛陷入了焦灼。

小岛清理完毕,没想到去搜寻落单几人的公安传来的消息,依旧是没有消息。

这个时候可不适应“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说法,在大海上搜寻没有消息,往往代表着不幸。

疑似异常形成的海上风暴,高压的能量场将雷达几个屏幕一齐烧坏,导致公安们在太阳升起之后,在海上仍是两眼一摸黑的情况,扩大范围继续向外搜寻。

远到令人怀疑的距离,范围进一步扩大,搜寻难度成倍增加。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找到丝毫踪影,反而引起了合作对象的注意。

一艘游艇明目张胆的从公安面前驶过,方向一致,目的显而易见,他们用行动表明FBI会“友好”地帮忙。

另一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把最后出现的地点发给我。”

“是!”

增加了人手搜寻的船队在海面之上忙忙碌碌,而曾经降落的碧青色已然高悬在可视范围外。

沿着力场转动的卫星,墨色的帆板在无光的真空环境中,照映不出突兀出现的碧青。

一无所知的江户川柯南正在飞梭里,“脚踏实地”地前往面见将军的路上。

。。。

越是深入飞梭,各个细节处的某种厚重与科技感越是扑面而来,压迫着精神的微妙熟悉感与更甚的陌生,让江户川柯南不由得悬起心。

将军听起来像领导那样的人物,江户川柯南在散发思维,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好吧,他想多了。

外星人的将军当然也是外星人,换言之。

将军也是只猫。

蓝色的透明光幕上,雍容华贵的大白猫端坐在另一头,金琉璃般澄澈的猫眼温和地注视他们。

莫名的,江户川柯南略有些随意的姿势绷紧,下意识端正,飘逸的精神收敛,笃定:‘他就是将军。’灰色小猫摇了摇尾巴:“将军,人带来了。”

“噢,这位就是协助我们抓捕逃犯的朋友?”大白猫含笑地眯起双眼,赞叹道:“真是英雄出少年!”

接下来的几句话简直让人如沐春风,江户川柯南不知不觉卸掉大半心防,面对情商点满的将军不着痕迹的高级吹捧,小学生脸上浮起了两圈红晕,他晕乎乎地笑:“哪里哪里~”场面话过后,就该进入正题了。

将军声音依旧温和:“如你所见,我们现在的形象交谈有失礼数,而且,小友应该也见过罪犯的现状了。”

江户川柯南一顿,想起了那个几乎没有保留为人的特征的梅斯卡尔。

适时停顿让对方回忆起,将军继续说:“实在是不方便将其展露。”

不暴露嫌犯的魔阴身是其一,不暴露仙舟是其二,于情于理,被仙舟收走关押的梅斯卡尔都不可能再交给他们公安或者FBI。

话是这么说,“但是梅斯卡尔在我们这里也犯了不少事......”江户川柯南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像公安与FBI交涉一样,争取留下辖区内的罪犯。

“哎呀,这里恐怕不是你们的辖区了噢。”灰色小猫脑袋左右摇摇。

“欸?”

侦探不明所以,是在说公海吗?他选择继续发动侦探的三寸不烂之舌,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不容易抓到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飞走。

对面的大白猫...嗯,将军在认真地听讲。

口干舌燥的江户川柯南一脸期待。

将军表示理解他的诉求,但是...将军沉吟着:“魔阴身无法保持理智,并且攻击欲望强烈,虽然他武力稍逊,但是危险性往往不局限在武力上,以柯南小友方才的话来看,他确确实实也造成了不小的危害,不过你们对魔阴身了解有限,贸然将你们不熟悉的情况交还,实在是安全性有碍,怕是别有风险。”

言下之意就是,理解,但人还是得留下。

江户川柯南还没来得及失望,接下来是他的柳暗花明,将军嘴角含笑,似乎看了旁边一眼,说:“虽然人无法留下,但我们也许可以提供一些你们能用到的情报。”

一个小东西被送到了侦探的手上。

江户川柯南惘然地接过,是一枚青绿色月玉佩,仔细一看,居然是玉佩形的一个U盘,他心忽地漏了一拍:“这是...!!”

“人,我们需要带走,”将军笑笑,“但你们这边应该也需要犯罪证据来交差,这是在他身上找到的,检查过了,里面似乎是他在加入的那个组织,所涉及到的一些研究资料和情报,或许交给你们更加合适。”

安室先生说的对,组织对梅斯卡尔的提防不无道理,这个狗崽子,暗暗藏着这些资料,确实是时刻准备反水捅组织刀子。

得知梅斯卡尔的事情无回旋余地,江户川柯南攥紧U盘,有这个起码能和安室先生他们交代了。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解决,侦探的好奇心冒头。

“所以外星人真的存在?还有那个”魔阴身那个看起来完全不科学的变化。

小学生比划着手势,“那个到底是什么?魔法,还是研究病变?外星...你们的发展真的科学吗?”

将军愣了一下,问:“在柯南小友看来,什么是科学呢?”

“可以认识世界,检验认知的方法?逻辑与理性并存,探索、理解世界的过程。”江户川柯南挠了挠头,试探道。

神谷高城幽幽的声音传来:“你想知道的,其实是我们的技术能不能被你们所学习取用吧!”

小学生一下子僵住,偏过头看向睨着他的警察,讪讪地笑:“神谷警官...”“别想了,科技树点的都不一样。”

江户川柯南心有不甘地嘀咕:“万一呢...”面对看起来挺好说话的外星人,不趁机满足一下自己好奇心他还是侦探么。

“人们将可以理解的事物称为科学,未知的领域看起来或许就像魔法一样,换个角度,在事物尚为被系统、科学地解释之前,在遥远的时代,人们会称带来神秘的存在为神。”

“科学,就是求索,选择未知,走向未知,为探索未知奉献一生,直至生命尽头,在未知面前,大家都是求知者。”

将军笑笑:“不过立足之处不同,不同文明的科技树确实有所不同,贸然嫁接别处的种子,只怕结出的不是甜美的果实,而是危害当地生态的致命之物。”

仙舟的科技始终伴随着窥觑的目光,如在钢丝行走。

星际中的仙舟联盟尚且如此,当仙舟的种子落入这片蓝土,最先吸引来的只会如蝗虫般紧盯仙舟的敌人。

仿佛感到被盯上的危险,侦探的背后一凉。

危险的预感只是一瞬,茫然的侦探注意仍在将军的回答上。

提升本地科技树的念头夭折。

江户川柯南不无不可惜地叹道:“谢谢你们的回答。”

“柯南小友客气了。”

“神谷警官说她来地球是为了抓逃犯,所以外星也有国家势力,那么你们是属于...仙舟?”

“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我们来自仙舟联盟的罗浮,可以按照势力来理解。”

稍稍解答侦探对星际的好奇,时间差不多时,将军主动开口礼貌辞别:“要务在身,我们不便不久留。”

接着示意:“你身边这位是太卜司的少卿,稍后由她送你返回。”

“噢噢,好...”小学生的声音一顿,“那个...”江户川柯南犹豫着回头,手心的U盘硌着肉,存在感十分明显,但是公安和FBI两边都不是好应付的人。

将军:“稍后处理好我们这边的情况,会派人和当地的负责人正式沟通。”

江户川柯南嘴角一抽,所以是先斩后奏啊。

将军:微笑。

江户川柯南不好意思地对手指,“那个,既然你们能来地球,我有没有机会......”将军瞬间会心一笑:“沟通如能顺利,有时间的话,还请柯南小友到罗浮作客。”

“嗯嗯,好!”

江户川柯南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困惑道:“不过为什么是这位少卿送我?神谷警官不是在这里......”“抱歉,我不下船。”警察低头看他。

“欸?为什么?神谷警官你不回去了吗?”

外星人警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说话。

江户川柯南后知后觉地恍然:“噢噢,差点忘了,神谷警官是外星人,所以接下来是回自己的星球了对吧!”

没有纠正侦探口中的星球,神谷高城平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对,我要回去了。”

“抱歉,明明是我带你上到这里,结果不能送你回去。”

“没事,”江户川柯南苦恼地挠挠头,“就是要和公安他们交代这件事,总觉得会很麻烦。”

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小学生抬头,表情淡淡的警官声音也是平古无波:“这就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加油,侦探。”

小学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神谷警官你怎么能这样!”

就算你控制表情语气,但这是幸灾乐祸吧?!绝对是幸灾乐祸吧!

。。。

离开。

灰色小猫颇有几分蹦蹦跳跳的闲适,一边带路一边和小学生闲聊:“嘿,说真的,要不是就我一个人能说话,我就可以安心留在上面摸鱼了。”

江户川柯南黑线:“所以为什么只有你能说话?”

“防止交流过密?原因不太好解释,你可以理解为两个世界定位牵头的翻译员,毕竟我姑且也算是太卜司的人呐。”最后一句她小声嘀咕。

太卜司,第二次听这个词了,发音有点怪,小学生想起什么,询问:“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叫我青雀就可以了,当然,你想喊姐姐的话也不是不行。”

江户川柯南沉默,为难:身为应该高中生,对着一个猫喊姐姐有点...他忽略这个话题,刚才面对将军有点束手束脚,没能问出外星逃犯的原由,现在面对仿佛邻居家的猫的青雀(虽然邻居家的猫肯定不会说人话,主要是足够亲切),于是他十分自然地问了出来。

怎知,青雀忽地回头,眯起缩小的碧色的猫瞳:“问我?”

江户川柯南脚步顿住,状似担心道:“像梅斯卡尔这种跨星球的逃犯多吗?感觉很危险啊。”

“跨星球逃犯才是常态,留在本土么...嗨,云骑军和地衡司又不是吃素的。”

青雀放松了,乐颠颠地安慰他:“只不过你们这里该说是有些偏远么,藏得还蛮深的,一般逃犯也找不到这里,而且这里有东西护着呢,只要没遇到星际逃犯,你平时生活应该也是普普通通、平安顺遂的日子,别担心啦!”

江户川柯南嘴角一抽:“平安顺遂...这还真不好说。”而且,一般逃犯找不到的意思,难道不是说找上来的的是极度危险的家伙吗?

“什么?”猫猫歪头。

擦掉不存在的冷汗,他微笑:“没什么。”

最后头脑灵活的侦探还是从青雀口中探出了原由。

“劫狱?!”

江户川柯南觉得这消息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一般是有组织的罪犯才会有这种行动吧?比如组织的库拉索。

青雀摇摇头:“目标当然可是他,步离人深入幽囚狱的目标是他们的首领倏忽,幽囚狱戒备森严,他是步离人为了制造暴乱牵制武弁,顺手放出来的众多罪犯之一,虽然幽囚狱及时关闭,但是有个别特殊的家伙还是逃了出去......”步离人、倏忽、幽囚狱......像是被掀起一角面纱的神秘世界,江户川柯南睁大眼睛,头脑风暴。

对着应该不了解仙舟的小孩子不知不觉说的有点多了,青雀惘然地爪子蹭脸,她怎么会越说越详细?不对,她为什么会说出来就很奇怪欸!

“咳咳!”匆忙刹车的青雀假咳两声,“我不是幽囚狱的人,只知道这么多了,小少年就别为难我了。”

江户川柯南摇摇头,他想知道的、无意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不过为什么是神谷警官追捕逃犯?”他发现了盲点。

神谷警官在这里是警察,抓捕罪犯很合理,但是在仙舟的神谷警官是什么身份,为了抓捕梅斯卡尔,甚至脱离大部队独自来到这里。

“啊啊...这个呢。”

青雀苦恼地挠脸:“虽然我是知道原因啦,但是涉及她的个人隐私,有机会你还是自己问吧。”

有机会...江户川柯南无语地露出半月眼,现在就要分开了,还说什么机会呢,可恶,问出来的问题没得到答案,让侦探更加好奇了!

“青雀姐姐稍等,我先去问问神谷警官!”充分发挥了小学生的能动性,附赠不要钱的嘴甜。

小学生拔腿就跑,他还记得刚才从会面室离开后神谷警官走的方向!

“欸!你,等等啊喂!”

一溜烟跑没影的小学生头也不回地招手,“我很快的!”

侦探在星槎上还算自由,记忆力不错的他很快就找到了地方,看见熟悉的警察,江户川柯南眼睛一亮,刚要喊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猝不及防。

警察和几个外星猫面对面,她抬起双手,“咔”的一声,一个石色的枷锁铐在了警察的手上。

江户川柯南瞳孔一缩,“等等!”

“神谷警官!等等!”

他三两步冲过去焦急又不可置信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江户川柯南被挡住了。

这只雪色的猫转过头,拦在他面前,红色的眼睛透着无机质的冷意:“喵。”

青雀没想到对方太能跑了,气喘吁吁地赶来,也挡在了小学生面前:“别急别急!别动手啊!”

情况解释下来很简单。

幽府扣押魔阴身。

江户川柯南恍然,是了,神谷警官和梅斯卡尔一样,也是魔阴身,是一个不可控的危险源,所以需要扣押。

他沉默片刻,抬头:“只是扣押?”

神谷高城一顿,当然不是,扣押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关押、是消逝、是...对有一双执拗蓝瞳的侦探说不出来的处理方法。

但是灵敏的侦探显然意识到了。

距离他了解陌生的魔阴身才不到一个小时。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侦探不理解,还很震惊,从沉默中意识到什么,他咬牙切齿道:“难道就因为一个人有可能犯罪,就提前把人抓走吗?这个不公平!”

神谷高城轻叹,蹲下平视侦探的双眼,平静道:“这不是公平的问题。”

魔阴身是仙舟千年血泪的教训,烙在血肉刻在脊骨,不是举着权利义务的旗子,就可以给个机会的事情。

没有人想看真正失控的后果,以千百计的事实证明了,结果不会以个人的意志转移,真到了失控伤人的那个地步,她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有些事情是不能商量的。”

神谷高城看着他,说:“不可以让步的事情,寸步不让。”

小学生怔住。

并非不讲情义,但是情义背后,是必须坚守的非黑即白处理方式。

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但不是只有小孩子才能懂。

警察笑了:“我好像都没有说过自己的事情。”

话题的跳跃让江户川柯南不由得茫然。

面前的神谷警官垂着眼帘,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却又有不一样了,“我最初加入的是云骑军,随军征战,三年后我因为星槎的驾驶技术被招进了天舶司。”

原来神谷警官之前有参军?征战,果然到了宇宙也不可能太平,直觉告诉侦探,那个天舶司或许就是战斗机云集的地方。

说话的警官没有解释陌生名词的意思,“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从天舶司转幽囚狱,成为了一名幽府武弁。”

还在等后文的江户川柯南忍不住开口:“然后呢?”

突兀又短暂的一个转折后,坦白的流程这就结束了?!

神谷高城撩起眼皮,平古无波:“后面的故事你不是都知道了?”

说着,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青雀。

心虚的猫猫撇过头。

江户川柯南目移,然后幽囚狱出事,幽囚狱内暴动的犯人袭击武弁,神谷警官负责的梅斯卡尔趁机出逃,开启千里迢迢的追捕之路。

“每一名云骑军都铭记誓言,无论身份如何变化,只要理智尚存。”

神谷高城:“保护,征战,死亡,云骑军就是这样的存在,所以即使是可能,会伤害到曾经所保护的仙舟,我也无法接受,更何况这不是可能,是必然。”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在我尚未失控之前。”

江户川柯南不了解仙舟的历史,不了解潜藏的危险,不了解所谓的一贯处理方法。

但是一点他了解,神谷警官眼中的笃定。

作为警察保护市民,作为云骑军保护仙舟,神谷警官的态度始终不变。

理智告诉他这样没错,但是......江户川柯南的喉咙像是被厚重的棉絮堵住,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但是...”神谷高城却打断他,“江户川,听我说。”

小学生眨了眨眼睛洇下,看清楚面前的警察,安静下来听着她说:“虽然总是闯入案发现场的你很麻烦,经常脑子一任让自己直面危险,但是”神谷高城笑笑:“谢谢,明明小小只有时候却意外地可靠的侦探先生。”

“我将回归故土。”

...一剧落幕。

巡猎的锋镝坠落在长夜,捍卫终将到来的黎明。

苍色的天空坠下碧青色的流光。

云霞披露,锋芒破风。

吾等云骑,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1]-----------------------作者有话说:注:[1]该句出自游戏《崩坏·星穹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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