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可我不配

戚亦姝直接挂断了电话。

温芷晴失魂落魄地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这一天仍然在她的发热期里,她已经提前拿出了第三瓶信息素,只是盯着透明的玻璃瓶看了许久,最终却没有提前启封。

明明是坚信自己可以找到林晚棠的,也是坚信林晚棠之后的腺体手术一定能顺利进行的,可她却不敢再用了。

温岚曾提起过即使之后找不到100%匹配度的Alpha,但80%以上的高匹配度Alpha大有人在。

温芷晴想,这些人都不是林晚棠了。

她本来是要与林晚棠纠缠一生的,不是相爱,不是相守,只是纠缠。

她以为她们有的是时间,但对方最终却失约了。

白松香的气息越来越浓郁,温芷晴蜷在床上,呼吸从喉咙深处漫上来,带着灼。热的潮气。

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火苗反复舔。舐,灼。热从那里开始向全身蔓延,经过肩膀时肩胛骨轻轻发。颤,经过腰。侧时腰。身会不自觉地绷紧,往下继续走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开始不断抖。动。

温芷晴的皮肤变得过分敏。感,睡衣摩擦过的地方留下一串细微的颤。栗。

但她依旧把那瓶信息素攥在手里,冰凉的玻璃开始沾染上灼。热的体温。只要打开玻璃瓶,只要让那股柑橘的味道靠近腺体,就能安然度过发热期,可她没有这么做。

温芷晴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另一种更深的欲。望。

齿。缝。间溢出喘。息,然后那喘。息变了调,变成了一种压抑着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颤。音。

她终于意识到只凭借自己无法度过这漫漫长夜,要么使用信息素,要么使用抑制剂。

明明信息素近在咫尺,但她还是没有打开。玻璃瓶被她攥了太久,瓶身已经染上了掌心的温度。

她松开手,把那瓶玻璃轻轻放回床上。然后她撑起身,手扶着床沿,缓了几秒钟后才探向床头柜。抽屉拉开缝隙,露出里面的那盒抑制剂。

温芷晴许久不曾用过抑制剂了。她撕开包装,细长的金属针尖露了出来,在灯光下泛着一线冷意的亮光。

针尖反射的光亮映进黑色的瞳孔里,温芷晴的手指便抖得更厉害了。

温芷晴把针尖抵在腺体处的皮肤上,那块皮肤还在发烫,烫得针尖都染上了体温。她几乎按不住这支抑制剂,试了几次才终于对准。

药液缓缓推进,凉意顺着血管往里走,把那股灼热慢慢压了下去。温芷晴长舒了一口气,之后拔出针管的速度太快,针尖离开皮肤的瞬间,一串细小的血珠跟着渗出来,在那片微微泛红的皮肤上凝成几点刺目的艳色。

针尖离开的地方泛起一阵尖锐的疼,温芷晴眉心蹙起,牵动眉眼在灯影下轻轻一晃,呼吸也随之顿住。

虽然没有使用林晚棠的信息素,但温芷晴在这时又想起了林晚棠。

之前的发热期,林晚棠记得比她还要牢,还会一直释放信息素安抚。尤其在漫漫长夜,林晚棠会在这个时候为她纾。解。情。欲。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每一根指节都生得恰到好处的漂亮,弯曲时长度恰好能抵进最。深。处,沾满她的东西之后,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亮。

可现在林晚棠不在这里,她不知道林晚棠到底在何处。是仍旧在这座城市的附近,还是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温芷晴想,也不知道这时候林晚棠会不会仍旧记得现在是自己的发热期?会不会知道自己调动了能调派的所有人手发疯地找她?

不过没有关系,等她找到林晚棠以后,林晚棠就再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随意乱跑惹人着急了。想到这里,温芷晴心里又稍稍畅快了些。

只是在静谧的灯光下,整个房间显得很空,在属于林晚棠的所有物品消失以后。

这令还在胡思乱想的温芷晴有些烦躁。她抬手直接关上了灯。

光在一瞬间消失,整个房间沉进了黑暗里,那些空荡荡的位置终于不会被看到了。

第二天,温芷晴仍旧醒得很早,她翻遍了消息列表,可仍旧没有得到有关林晚棠踪迹的消息。温芷晴甚至在洗漱时也频频看向手机,生怕漏掉了一点有关林晚棠的消息。

整个别墅里,唯一察觉不到温芷晴变化的,只有那只奶牛猫了。

它长大了不少,很快展现了人类刻板印象里天赋异禀的神经质,在温芷晴吃早饭时,它很快从沙发一跃而下,又精准撞翻了一个摆在角落的花瓶。

名贵的瓷器应声而碎,碎片溅了一地,奶牛猫的脚在木地板上打了个滑,随后往茶几处狂奔,等声响停歇后又探出脑袋饶有兴致地往那边张望。

温芷晴放下手机,看向匆匆赶来的管家。

“温总,我之后会补上。”

温芷晴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你还记得林晚棠临走时,都带走了什么吗?”

管家一时间有些错愕,没有立刻回答。

“应该不是很多,之后也一并补上吧。”

**

林晚棠躺在北城临市的病房里。普通医院,普通病房,条件比之前还要恶劣一些。

头顶的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墙皮的裂纹上,却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

她本来没有想过要转院的。

但林深和温芷晴阴魂不散,甚至在温芷晴走后的第二天,林深又来过一次。

依旧是母女情深的戏码,第二次探望时林深的话语中甚至隐隐指责,指责她对身处困境的亲生母亲不管不顾,丝毫没有想过报答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林深攥着她的手腕,越攥越紧,林晚棠感觉自己的骨节都像要被捏碎了。她没能挣脱,只得用另一只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进来时,她才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手腕上红了一片,林晚棠疲惫地闭上了眼,听见护士把林深请了出去。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林晚棠想,再这么待下去她甚至可能都等不到做手术的那一天。

她必须转院,去一个林深和温芷晴都找不到的地方。

林晚棠询问过医生,她现在各项数据都比较稳定,符合转院的要求。

但医生不建议她转走。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在这家医院就诊,所有的检查结果和用药反应医生都已经了解了。换一家医院后一切又都要从头开始,手术成功的几率只会比现在更低。

林晚棠听完后,只是轻声笑了笑,没有再过多解释什么。

她选定了临市的一家普通医院,随后与医院签署了转院的保密协议。

转院后林晚棠的身体状态更差了些,但没有了林深的再次打扰,她的精神状态要比之前更好些。

林晚棠偶尔会收到戚亦姝发来的消息。

起初戚亦姝会问她在忙什么。她搪塞过去,戚亦姝便不再追问了。但戚亦姝会发一些最近随手拍摄的照片,说景致很好,之后林晚棠有空也可以去看看。

【好的,谢谢学姐】

林晚棠看着图片里街角新开的花店,缓缓打字回复。

只是在她转院后的一天,戚亦姝也变得奇怪起来。她仍旧会发照片,会发窗外黄昏的天际线、结了薄冰的河面、咖啡店角落里空着的座位。但她也会询问林晚棠一些从前不问的事,譬如最近的天气如何,或者询问林晚棠是否也能拍一张附近的景色。

在看到消息时,林晚棠几乎是瞬间警觉起来。

戚亦姝确实待自己很好,林晚棠想,学姐应该没有恶意,但她绝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林晚棠查看了北城的天气,但她不想对戚亦姝说谎。

【抱歉,学姐,我不想告诉你】

这次戚亦姝隔了很久才回复。

【没关系的,学妹】

随后戚亦姝像往常一样发了随手拍摄的图片。她给林晚棠拍了一张结着雾气的窗户,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林晚棠放下了手机,戚亦姝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对她持续释放善意的人了。但刚刚她还是猜测过,戚亦姝旁敲侧击自己目前的地点是否是出于温芷晴的授意,她为这种猜测感到羞愧。

转院之后,林晚棠甚至收到了温芷晴的好友申请。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林晚棠的手指抖动了一下,手机从掌心滑落随后砸在被子上。

她犹疑了片刻,才重新拿起手机。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林晚棠闭了闭眼,努力镇定下来后先在隐私设置里关闭了所有添加自己的方式,随后直接拉黑了温芷晴。

她紧张得指尖轻轻发抖,但没有停歇,一鼓作气把所有社交软件都检查了一遍,杜绝了所有温芷晴再次私信自己的可能性。

把温芷晴全平台拉黑以后,林晚棠长舒了一口气。

她不太理解温芷晴为什么执着于对自己赶尽杀绝,明明自己已经做到像网上所说的像是死了一样安静的合格的前任了。

之后,林晚棠再次做了噩梦。她梦到临近手术,温芷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病房里,眉尾微微扬起,带着天生的清冷,对她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之后,绿色曲线在屏幕上归于平直,一切都结束了。

林晚棠猛地惊醒了。

阳光透过窗帘洒了满床,暖融融的。她望着那片光,缓缓喘匀了气息,侧过头时,目光撞上了床侧的温芷晴。

温芷晴身穿一件明黄色外衣,只是这种暖色外套并没有中和掉她本身的清冷感,反而衬得她眉目更加疏离,漆黑的眼眸愈发幽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林晚棠晃了一下神,恍惚间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困在梦里。

但她很快被一双手扶住了,林晚棠余光能瞥见离自己愈发近的温芷晴的侧脸,终于悲哀地确定温芷晴又一次找了过来。

林晚棠绝望地偏过头,不想再看眼前的一切。

温芷晴的手抖了抖,几乎要扶不住林晚棠。她深吸了一口气,手臂环住了林晚棠的腰身,轻轻收拢,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的姿势。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林晚棠。

她亲自找了林晚棠几个通宵,终于确定林晚棠的位置时甚至不敢相信,怕自己仍在梦中没有清醒。

这几日,她从希望找到失望,从失望找到渐渐麻木。她想,等找到林晚棠以后她一定要把林晚棠关起来,一直关到手术结束,她不能再承受一次林晚棠在手术前突然消失的经历了。

之后,过往的一切都可以原谅,只要林晚棠能活下来,过去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她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她能找到林晚棠。只要,林晚棠的手术能顺利。

她再也没有其他要求了。之后随便这个骗子爱骗谁就骗谁好了,反正她认了。

清晨赶来以后温芷晴站在病房门口看了很久,看林晚棠苍白的侧脸,看她散在枕上的黑发,看阳光落在她身上和煦的样子。温芷晴像是看一件易碎的东西,生怕自己眨眼以后就会消失。

她找了林晚棠太久了,现在终于找到了。

温芷晴感觉林晚棠的发丝有些潮湿,她微微侧过头,想看清是什么,才惊觉自己脸上也同样湿润。

原来是她自己在流泪。

“温总,为什么就不能好聚好散呢。”

林晚棠的声音很轻。她试图掰开温芷晴的手臂,可明明温芷晴的手臂只是虚虚拢着她,但却挣脱不掉。

温芷晴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恍惚里。她甚至没有听清林晚棠的声音,只是感觉怀里的Alpha在发抖,下意识地拍了拍Alpha瘦削的脊背。

之后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地安抚着:“我会替你联系转院,会调来最好的医疗资源治好你,我是你的Omega,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太荒谬了,林晚棠想,荒谬得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否是现实。

“温总,我们已经离婚了。”

林晚棠微凉的手轻轻覆在温芷晴的手背上,是结婚三年里温芷晴睡熟后她常做的动作。但在Omega怔愣的目光里,她继续说了下去:“也就是说,无论生或死,我都永远不会再与你在一起了。”

指节微微用力,她最终挣脱了温芷晴的拥抱:“温总,我真的不配。”

温芷晴漂亮的眼眸里还流转着水光,表情也还是惊愕的。林晚棠迎着她的视线,语气平静:“谢谢温总的好意。”

她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是生死由命,也不必温总大费周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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