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否则我要申请对温总的禁止接触令了

林晚棠在蓬莱多停留了几日。

初春落下了一场春雪。雪花疏疏的,飘向海面时还是细小的白点,一落入浪花里,便倏地隐没了痕迹。

像是这些年攒下的执念,纷纷扬扬地落尽后,安静而盛大地融化后就什么也不曾剩下了。

雪花飘进海里的景致实在是好看,林晚棠拍了几张,随手发给了戚亦姝。

戚亦姝在她住院的那段时间时常发些风景照,应该是非常热爱生活的一个人。

【很好看】

戚亦姝想了想有些不太放心,林晚棠大病初愈,于是又叮嘱:【雪天冷,学妹注意保暖】

配上了一个可爱猫猫躲在棉窝里的表情包。

原来戚亦姝也会用这样的表情包,林晚棠感觉有些新奇,嘴角微微上扬。

离开北城的这些日子她过得很惬意,没有任何牵挂。

林晚棠原本以为自己会习惯不了不在北城的日子,毕竟之前她只是在临市拍戏,心里也会一直悬挂着无法安定。

但这一次没有。

林晚棠入住的是一家靠海的酒店,酒店环境很好,拉开窗帘可以看到海。一直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望不到头的海,看得久了,心里的焦虑也像是被海浪一并冲刷走了。

太阳好的时候林晚棠还会打开窗户,让湿润的海风灌进来,把整个房间都吹透。

这段时间的白天,林晚棠会四处走走。她会去蓬莱阁,沿着石阶慢慢登上去,站在最高处看海;去吃一碗蓬莱小面,热腾腾的,汤头很鲜,坐在街边的小店里像任何一个寻常游客。

偶尔有人会找林晚棠一起合照,有的是认出她的粉丝,有的是热情的路人,之后林晚棠有时会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这些偶遇。

晚上的时候林晚棠会在酒店先看几页剧本,然后会找出一些影史上比较经典的精神分裂的电影观看,或者是查看一些对精神分裂患者的记录资料。

戚亦姝确定她当主演的态度非常坚决,从未有过任何动摇。林晚棠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想要努力抓住。

痊愈后的林晚棠感觉自己有了一些细小的变化,她之前虽然热爱演戏,其实也只是接下合眼缘的戏然后认真饰演,从未多想过什么。

现在林晚棠会在认真为电影角色做准备之外,会想一些角色之外的事情。

她会计划着在之后组建自己的工作室,把商务和对接这类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虽然眼下她暂时还没有,但未来电影上映后一定会有的。

想到这里林晚棠微微笑了笑,她计划明日返程,回到北城后再与戚亦姝约时间详细讨论一下自己对于剧本的看法。

只是第二日的林晚棠没有想到,她在返程的途中经历了人生中非常莫名其妙的两个小时。

在进入机舱时,她很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只是在她落座后想带上眼罩休息时,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好巧。”

清冷的声音从耳膜滑入脑海,又似乎带着某种莫名的蛊惑,像是海妖在低吟。

是温芷晴的声音。

可温芷晴怎么可能会乘坐这种飞机?而且甚至还是在经济舱。

林晚棠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自己临座的人。

邻座的那个人也正看着她。

机舱的光从遮光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小片暖色。那光沿着眉骨的弧度滑下去,滑过挺直的鼻梁,在嫣红的唇珠上停歇了。

还是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惊艳的脸,像月光穿破云海,就这样一寸寸地在眼前晕染开。

林晚棠放下了眼罩:“好久不见。”

由于不知道温芷晴的意图,她其实有些许紧张,拿着眼罩的指尖便不自觉地轻轻收紧了。

机舱内陆续有人在走动,林晚棠没太注意,只是一心揣摩着在这里遇到的温芷晴到底有什么意图。

等她回过神时,机舱内已经空了。

林晚棠有些讶异地看向温芷晴。

温芷晴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我包机了。”

“只是单纯包机怕你不肯来,于是雇了些人。你要去头等舱吗?”

林晚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看着温芷晴,目光里满是疑惑,那疑惑底下有些许愤怒在隐隐翻涌,只是被她暂时按住了。

她轻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订了哪趟航班的机票?”

答案其实心知肚明。温芷晴肯定是动用了什么手段,直接查到了她在哪趟航班,因此才能准确包机。

林晚棠垂下眼,没再看温芷晴。不适感还是从心底渗出来,就好像空气里飘着看不见的丝线,浮在半空,绕在自己四周,并不直接缠绕过来,却已经密密地织成了困住自己的透明蛛网。

温芷晴端坐在旁边,什么都没做,可整个机舱的空气都像是变得阴冷粘稠了。

“我让人查过了。”

温芷晴没有遮掩,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又开口,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定好的事情:“我们去头等舱吧,我已经提前让乘务人员布置好了。”

林晚棠摇了摇头:“温总,你不觉得这种行为不合适吗?”

没有听到想要的回应,温芷晴眉心轻轻蹙了蹙,像是困惑,又像是不习惯:“什么行为?”

但随后她还是耐心解释道:“我已经支付了航空公司二百万的费用。”

“我的意思是,你调查我行程的事情已经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温芷晴愣住了片刻。光还在她脸上,却好像忽然也失去了温度,像是凝固了一样把她封进了琥珀里。

须臾,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温芷晴口才一向很好,此时却语塞了:“我...因为你把我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林晚棠直接打断了温芷晴,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因为我们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我删除了你的联系方式是正常的。”

“但是,无论我们是否离婚,你这样私自调查我的行程,都是不正常的行为。”

这个行为本身已经非常过分了,林晚棠没有再深想,权当温芷晴确实是因为联系不上自己,才出此下策。

林晚棠说完后,谁也没有再开口。

也许是因为温芷晴事先叮嘱过,所以空乘人员都很少经过机舱。偌大的机舱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因此显得更加寂静了。

窗外,阳光正穿透厚重的云层,在翻滚的云海上撕开一道金色的裂隙。那些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沿着云层的起伏,一层层地镀上去,整片云海都像是浮在了暖光里。

最后还是林晚棠先打破了沉默。

“所以呢,温总不道歉吗?”

林晚棠尽量不想再招惹温芷晴了,她知道温芷晴其实是一个很偏执的人,担心激怒温芷晴后会被对方死缠着打击报复,她已经承受不起了。

但这件事很令她感到愤怒,她已经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温和些。但也因此,话语里的意思反而凸显得更加尖锐。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云层不知何时已变得稀薄,云隙之间,大地露了出来,不甚清晰,而是高空俯瞰下才有的那种微缩般的静谧。

阳光从更高的地方斜斜穿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投下一道微淡的光影。

“对不起。”

温芷晴还是开了口,声音像是从她的唇齿间挤出来:“是我的错。”

她的肤色一向白,此刻却染了一层薄薄的红,绯红从脸颊漫开,沿着耳廓的弧度缓缓晕染,最后停留在耳垂上,凝成一点淡而软的胭色。阳光正从舷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片绯红上,像是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淡而暖的釉。

但林晚棠没有看到。

她其实理应对温芷晴主动道歉这件事感到诧异,毕竟温芷晴从来不会低头,更逞论对自己低头。但其实她早已对温芷晴没有任何期待了。

所以像这样细微的变化,也不过像是空气中偶尔浮动着的无关紧要的尘埃。不足以改变什么。

“我接受了。”

林晚棠拿起眼罩正要带上时,手臂被人轻轻拉住了。

温芷晴鲜少主动触碰林晚棠。她脸颊还红着,绯色染透了半边侧脸,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落入耳中有种别样的蛊惑:“这么久没见,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没有。”

林晚棠不知道已经离婚后的前妻再见面时有什么可说的,她是第一次离婚,很明显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温芷晴本来是想亲自对林晚棠说出真相。如果让戚亦姝转达,她总有一种会被戚亦姝背地里看戏嘲讽的感觉。

她不想被任何人看热闹。更不想让那句藏在心底太久的话,隔着别人的嘴说出来。

最重要的是,她想亲眼看到林晚棠的反应,想看到那张脸上会浮起什么样的表情。

但现在林晚棠又带上了眼罩,侧脸的表情安静疏淡,似乎不想和自己多说什么的样子,温芷晴一时间有些踌躇。

眼前的学妹,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分明之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人的变化会这么大。

在几个月前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她还躺在林晚棠的怀里,她们还在床上一起缠绵。她记得那个人低下头想要吻她,林晚棠的呼吸落在她耳边,是暧昧灼热的温度。那时候的林晚棠看她的眼神是温柔的,触碰她的手指是热的,像是怎么都不够。

她不信一切会变得这样快。

温芷晴还是想把真相解释清楚,是她为林晚棠找了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是她为了林晚棠做手术寝食难安。

是她在手术前的那一天,一个人开着车跑遍了北城所有的寺庙。她从没信过这些,可那天她跪在每一尊佛像前,双手合十默念着心里的执念。

她求遍了诸天神佛,只求林晚棠能活下去。

但这些事情,林晚棠每一件都不知道。

温芷晴想要解释,她忍了太多天了,原本在蓬莱的时候她就一直按捺着心思,想寻找一个最好的时机。

最后温芷晴想,也许可以在返程的途中解释。她包下这架飞机,期待着回到北城时也许林晚棠会重新与自己在一起。

温芷晴盯着林晚棠的侧脸,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想在确保逻辑顺畅准确无误后妥帖地说出。

“温总,有话就直说吧。”

即使戴着那层遮光的眼罩,林晚棠也能感觉到温芷晴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月光般湿冷的目光从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漫过来,漫过她眼罩上方的眉骨、她的脸颊、她微微抿起的唇角。

她知道温芷晴在看着她,一直看着。

她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一切,最终还是问道:“是信息素不够了吗?”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用完了。

这是最大的一种可能性,否则她想不通温芷晴为什么会找她,甚至会查她的行程然后包机。

二百万对温芷晴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只是洒洒水的小钱而已,但按温芷晴的性格,应该连一分钱都不想花在自己身上。

所以只剩下这么一种可能了。

只有需要信息素这么一种合理的解释了。

温芷晴怔愣片刻:“不是。”

她的声音轻下来,落在安静的机舱里,像是从舷窗外很远的云层飘过来的。

“信息素,我只用了两瓶。”

“我已经开始使用抑制剂了。”

“不对。抑制剂,我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了。”

说完后,她自己也沉默了。原来已经有很久了,在发热期的时候,她是独自一个人撑过去的。

空乘人员语音播报飞机即将降落的提示音在机舱里响起,林晚棠摘下了眼罩。

她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了。

林晚棠仍旧担心温芷晴会报复自己,也许温芷晴一气之下又会想要换掉自己的角色。但林晚棠相信戚亦姝的为人,已经说好了的事情,学姐不会轻易变动。

“那我想不到任何温总找我的理由了。”

林晚棠的目光平静得像深潭的水,从温芷晴失魂落魄的脸上滑过时也没有激荡起任何涟漪:“但我想要提醒温总一点,以后不要在用这种侵犯我个人隐私的手段了。”

“否则我要申请对温总的禁止接触令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讥诮,因此更加难以分别是否仅仅只是玩笑而已:“Alapha申请对Oemga的禁止接触令很少,温总应该也不想成为这种个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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