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与别的Omega同撑一把伞

机身微微一震,开始下降。窗外的黑暗里,忽然浮出星星点点的光,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粒,像是谁不小心洒落的碎金。

随着高度越来越低,黄昏逐渐化成夜色,那些光点渐渐连成一片,铺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温芷晴望着那些光,心里的计划变得越来越清晰。

轮子触地的瞬间,机身轻轻一震。舷窗外,那条灰色的跑道从飞速后退渐渐慢下来,最后固定在视线里。机舱里灯光重新亮起,降落结束了。

林晚棠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接下来的路程还长得很,换高铁,再换汽车,再换摩托,最后还要走一段不知深浅的山路。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等真正抵达那个小村落,应该已经是凌晨了。

转乘高铁的路上,林晚棠听到高跟鞋声一直若有若无地跟着。林晚棠回头时,温芷晴正走过一盏灯下。灯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整个人像一株被光托着的花。那双腿在细高跟的托衬下,从脚踝到腿根,拉出一道流畅而矜贵的弧线,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勾勒出了轮廓,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显得格外惹眼。

林晚棠只看了一眼,便转回头去。

如果一同前去那个拍摄地点所在的村落,还要走一小段山路,穿高跟鞋必定是不行的。温芷晴应该也不会没有生活常识到这个地步吧,所以可能确实只是顺路走一部分路程而已。

高铁启动时,林晚棠靠在了椅背上,倦意便漫了上来。

窗外是流动的夜色,车厢里安静得只有轨道摩擦的轻响。整个剧组都在商务座车厢,但意外地安静。林晚棠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朦胧中,林晚棠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侧。她睁开了眼睛,车厢里有些嘈杂,高铁已经到站了。

窗外暗沉沉的,雨滴正大颗大颗地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些水珠落下来,在玻璃上碎成一片片水花,又顺着重力往下淌,把窗外的站台灯光拖成模糊的光晕。

“外面下雨了。”

陆微低声说着,声音里也没了下午那股张扬的劲儿,反而有几分低落。

林晚棠转头看向窗外,雨势不小,站台的地面已经湿透了,映着昏黄的灯光显得亮晃晃的,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我拿伞了。”

林晚棠按了按太阳穴,指腹在眉心停了停,才慢慢收回来。

天气预报说今夜无雨,但夏天的天气变幻莫测,她出门时还是顺手把伞放进了包里。

陆微弯了弯嘴角,声音里带着点惋惜:“呀,早知道我就先不把伞拿出来了。”

虽是陆微一贯爱玩笑的语气,但林晚棠隐约觉得陆微的笑意浮在表面,心情也并不算很好。

林晚棠不清楚原因,只得先站起了身,随后看到陆微身后的温芷晴。

这次温芷晴没有带生活助理过来,包里也没带伞。她的伞还在行李箱里,仓促间不好翻出来。

温芷晴站在那里,神情冷淡,却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无措,被窗外的雨声衬得有些孤零零的。

陆微本就心情不好,顺着林晚棠的视线看到了站在身后的温芷晴,嘴角便浮起一丝冷笑:“看来温总的慈善活动还没着落,现在又需要别人先做好人好事了。”

她才不会把自己的伞让出去给这个Omega呢。陆微转了转眼睛,更不想让温芷晴借机和面前这个Alpha撑同一把伞。

“不过温总这样娇贵,总不能淋雨啊。”

陆微懒懒地瞥了温芷晴一眼,随即转向林晚棠,唇角弯起一点无辜的弧度,“不过好在我的伞很大。晚棠,我们可以撑一把伞。”

林晚棠垂眸看向陆微的伞,确实很大。伞面是深沉的藏青色,骨架结实,撑开时足以把两个人拢在一片阴影里。

与同事同撑一把伞,总比与前妻共撑要坦然得多。

林晚棠迟疑了片刻,把伞递过去:“温总,你先用着吧。”

温芷晴怔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的目光停留在林晚棠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形状漂亮得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她就那样看着,忘了去接,也忘了移开目光。直到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温芷晴才回过神,缓缓接过伞,指尖在伞柄上停了很久。

干净的伞柄上还残留着林晚棠手指的温度,握在掌心,仿佛隔着错位的时空,与心上人十指交握。

“谢谢了。”

温芷晴抬起眼,看向林晚棠。林晚棠的身影被站台的灯光衬托着,雨水从她身后落下来,碎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她就站在那里,像是从某场故梦里走出来的人,近在咫尺,又远得并不真切。

“温总客气了。”

林晚棠说完,侧过脸看向陆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那我也要先谢谢微微姐了。”

陆微的心情终于好了许多,她扬了扬手中的伞,冲林晚棠眨了眨眼:“那下次要请我吃个饭哦,不能赖账。”

温芷晴看着陆微,眼底浮起一点苦涩。

像这种话,她从来都没办法想得到。即使能想到,她也很难用这种熟稔的语气轻松地说出口。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微用尽各种手段,一点点拉近和学妹的距离。

温芷晴犹豫了片刻,手指攥紧了伞柄。她垂下眼眸,不敢去看林晚棠的神情:“那回到北城,我也请...林老师吃个饭吧。”

到底还是没敢像陆微一样称呼学妹为晚棠。

“举手之劳而已。”

林晚棠说着,走出过道。陆微很自然地伸出伞柄,不偏不倚地隔开了温芷晴,自己则迅速踩着轻快的步伐跟在了林晚棠身后。

伞柄横过来的时候,温芷晴下意识地停住了。等她再抬眼,林晚棠已经走出了车厢。雨从站台顶棚的边缘倾泻下来,在灯光里碎成一片迷蒙的水雾,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雨帘,那道背影也跟着模糊了。

她们穿过出站口,走进雨夜里。灯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混着雨声,碎成一地模糊的回响。

陆微比林晚棠矮了太多,她撑开伞,伞柄在她手里举得有些吃力。林晚棠便从她手中接过来,举在二人中间。

“这边的雨,经常会下得很大。”

陆微将手探出伞沿,雨珠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花:“不过都是过路雨,大概第二天还会是个晴天。”

“你对这里好了解啊。”林晚棠看向身侧的陆微:“原来做了这么多功课。”

到底是圈内前辈,林晚棠有些钦佩。自己来之前,竟没想过要对拍摄地多做些了解。

“倒也不是。”陆微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被雨声盖住了,“我就是邻地的人。”

陆微不愿再多说,她对这片土地没什么感情,因此不想多说。

于是她偏过头,想扯开话题,余光却瞥见伞不知什么时候偏了一些,把她这边遮得更严实了些。林晚棠自己的右肩露了一小截,雨水顺着伞沿滑下来,在肩头洇出浅浅一点湿痕,袖口也沾了几滴,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陆微伸手按在伞柄上,将它缓缓移向中间。金属杆沾了雨水,在她掌心留下一道凉意。

“晚棠,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因为什么离婚的。”

像这样温柔体贴的Alpha,究竟是什么样的婚姻,才会让她选择放手?

陆微确实翻过林晚棠的超话,知道林晚棠和她的那位Omega前妻的信息素是超高匹配度。

如果那个锲而不舍的温芷晴就是前妻,那这段婚姻,只可能是林晚棠主动结束的。

林晚棠轻轻摇了摇头,很生硬地转折了话题:“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出站口的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湿漉漉的凉。

车还没到,剧组的人三三两两散在廊檐下,影子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

戚亦姝也微微有些不耐烦,从助理手中接过手机,对着那头说了几句什么,眉头微微蹙着。雨声把一切都搅成了模糊的回响,林晚棠只看见戚亦姝最终挂断了电话,仰头看了一眼天色。

雨丝密密地落下来,在路灯下碎成一片昏黄的光雾。

温芷晴大概是一行人中最平静的那个人了。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学妹的背影。

就在上个冬季,她也曾站在别墅里,看林晚棠撑伞离开的背影。

当时,学妹撑起的那把伞没能完全挡住漫天风雪,不过片刻,便在簌簌落雪中模糊成一点。

那时温芷晴只以为,学妹是在与自己赌气而已,甚至只是以退为进,想试探自己是否心软。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学妹是在那天去医院拿腺体的检查结果。

也是在那一天,学妹确诊了手术成功率极低的绝症。

如今雨夜,学妹还是撑着伞,只是身边已经有别的Omega了。

而她自己,手里的伞是林晚棠给的,伞下却只有她一个人。伞柄上林晚棠手指的温度大概早已消散,即便温芷晴握得很紧,也只是徒劳而已。

温芷晴站在伞下,无数次地回想那个冬天。如果她追出去,如果她追到雪地里拉住学妹的手,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她再也没有机会知道答案了。因为那天,她只是站在窗前,静静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泪水把雨幕搅成一片模糊的光。温芷晴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棠对着身侧的Omega说了什么,随后两人一起走到戚亦姝身边。随后戚亦姝重新从助理手中接过手机,交给那个Omega进行沟通。

温芷晴忽然知晓了答案。

如果当时她能从别墅里走出去,拉住学妹的手,也许她们是不会离婚的。

因为学妹是在确诊结果后,才熬到半夜拟定并打印了离婚协议。

那么,她仍然有可能以妻子的名义赎罪。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温芷晴浑浑噩噩地想着,明明是夏季,她却感觉全身发冷,仿佛站在了去年那场雪里。

接应的汽车终于依次抵达。雨幕里亮起一盏盏车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光痕。其中有两辆车是专门托运行李的,车身上都贴着剧组的标识。

戚亦姝微微舒了口气,可她又看了一眼时间,眉头轻轻蹙起,有几分犹豫。她抬眼望了望雨幕,声音低了些:“下了雨后的山路应该非常难走。”

“是一定很难走。”陆微瞥了眼时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那就推迟一天拍呗。反正投资那么多,花都花不完。”

她说话的时候,视线不经意似的从温芷晴的鞋面掠过。那双细高跟的鞋尖沾着雨珠,在站台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位投资方还穿着高跟鞋呢,陆微是真不知道戚亦姝哪来的底气拉着整个剧组想在雨后爬山路。

戚亦姝顺着陆微的目光看向发小的高跟鞋,纠结了片刻:“我们先上车吧,等到了临近拍摄村落的县城先修整一天。”

温芷晴还在出神。雨声密密地落着,站台的灯光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她盯着某一处水洼,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直到余光里扫见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温芷晴才慢慢回过神来。陆微和戚亦姝的目光,正不经意似的往她脚边看。

温芷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细高跟,鞋尖湿了一片,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她当然不会穿着高跟鞋走山路。徒步鞋就在行李箱里,等真正要进山的时候,她当然会换上的。

温芷晴不屑于去解释。

“温总,您先上车吧。”

车就停在旁边,很快有人举伞拉开了车门,等待温芷晴先行上去。

温芷晴看了学妹一眼,有些纠结要不要邀请学妹坐在自己身旁。

她努力做好心理建设,学妹如果同意,自然是极好。就算学妹拒绝了自己,也不会损失什么,顶多会被别有用心的Omega奚落几句。

但这也没什么,温芷晴灵光一现,若是陆微阴阳自己,但自己反而忍耐下来,学妹也许会心疼自己?

乍然间粗想像是荒唐到异想天开的想法,细想却有几分可能。

“戚导肯定是坐在温总旁边的。”陆微看向林晚棠,语气慵懒,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我们坐在一起好了。”

温芷晴站在车边,手指重新掐住了掌心。

她的那些小心翼翼的盘算,那些试图引起学妹心疼的痴心妄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被人轻描淡写地堵了回去。

林晚棠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我可能有点晕车,想坐在前排。”

“这样也好,学妹好好休息休息吧。”

戚亦姝关切地看向林晚棠,眉心因为担忧蹙了蹙:“学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今晚别硬撑着自己试戏了,早点歇着。”

即便是这样,她们到达临近拍摄场地的那个村落的县城时,也已经夜晚11点多了。雨还在下,街道湿漉漉的,映着零星的灯火。整座小城安静得像早已睡着了。

不仅如此,行李也迟迟未到。

一群人站在大堂里,困意和耐心都在一点点消磨。

戚亦姝的助理又拨了个电话,这次终于有了确切消息。

运送行李的汽车在路上出了车祸,好在没有人员伤亡。只是行李撒了一地,有好几个行李箱顺着路边的斜坡滚进了沟渠里。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叹气,有人低声骂了句什么。戚亦姝按了按眉心,什么也没说。

人群中,温芷晴的脸色格外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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