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罚我吧

秋雨细细密密地落着,把整个北城笼在一片冷灰色的水雾里。路灯的光被雨丝打散,晕成一圈一圈昏黄的湿晕。

林晚棠走出医院大门时,一眼便看见了温芷晴的生活助理。她就站在门廊的檐下,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脚边汇成一小片亮汪汪的水渍。

“林老师。”助理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刚好能穿过雨声。

林晚棠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她正要迈步,助理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温总的猫咪生病了。”助理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所以我要回一趟温总家里,等医生过去。”

林晚棠的脚步顿住了。

“是那只奶牛猫吗?”

她还记得那只猫,当时离婚前还是小小一团,现在大约已经长大了。

“原来林老师也知道这只猫。”

助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真的没想到林晚棠会知道。她当然知道林晚棠是温芷晴的前妻,不可能没见过那只猫。但她不说破,只是把语气放得极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她不常说谎,但一旦说起来就无比自然。

林晚棠停住脚步,就代表对这件事感兴趣,自己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助理看着林晚棠停在雨里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

温总和林晚棠结婚三年,即使现在分开了,想必之前共同的回忆还有很多,这只猫绝对是一个。

奥利奥打碎了那么多花瓶,此时也该为温总支离破碎的家庭做出一份贡献了。

况且,自己身为助理,不就是要为温总分忧解难吗?

如此一来,自己牵线搭桥立下汗马功劳,那以后在温总身边,就是心腹中的心腹了。

“奥利奥现在很可怜呢,往常每天都要碰掉一两个花瓶呢,现在花瓶好几天没换了。”

助理叹了口气,又重新看向林晚棠:“今天太晚了,之后林老师有空去看一下奥利奥吗?”

“它真的是一只非常乖巧可爱的小猫。”

林晚棠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雨丝从檐角斜飘进来,沾湿了她的袖口,那一小片深色在雾蒙蒙的灯光下慢慢洇开。

生活助理很有眼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撑开伞,稳稳地遮在林晚棠头顶。就在那片嘈杂又安静的雨声里,她听到林晚棠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来:“你是要现在过去吗?”

“是的。”

助理应得很快。

“那一起吧。”

林晚棠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微微侧过身,想从助理手中接过了伞柄。

那只手骨节分明,被昏黄的灯光一照,白皙温润,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瓷器。

助理恍惚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雨点砸在伞面上,劈里啪啦地响着,把她那片刻的失神盖了过去。

“没事,我帮您撑伞。”

雨点砸在伞面上,劈里啪啦地响着,把她的心跳也一并盖了过去。助理在心里又飞快地盘算了一遍,要尽快撮合这样温柔的Alpha和温总在一起。

最起码,她能确定,像林晚棠这样的Alpha,绝对不会主动为难打工人。

司机早已停车在了路边,黑色的车身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晕。

明明温芷晴的豪车多得数不清,可离婚后这么久,她只见过这辆离婚前就在开的宾利。

如若不是时常还会瞥见财经新闻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她几乎要以为温芷晴已经破产了。

助理快走两步,抢先拉开后座的车门,伞也跟着倾过去,替林晚棠挡出一道干燥的空间。

林晚棠微微低头,侧身坐进车里。她抬手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在耳后停了停,然后才轻轻靠进座椅里。

车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把皮质座椅照出一层柔软的光泽。林晚棠的目光慢慢扫过车内。

一切都与她离婚前一模一样,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住了。

林晚棠的目光落在了座椅背袋的猫咪玩偶挂饰上,毛绒绒的,憨憨地歪着头,

“温总说,这是您之前为她买的,她一直都很喜欢。”

助理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

林晚棠怔了一瞬。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那个挂饰,软软的,带着一点车内的温度。

林晚棠把挂饰解下来,握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猫咪起了毛边的耳朵。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尖顿住。

她拉开挂饰背面的拉链。那是一条很小的拉链,藏在毛绒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拉链头微凉,在她指尖打了个滑,她用了点力才拉开。

她曾经在挂饰的拉链里夹了一个木签。

曾经天真的自己,会以为温芷晴迟早会发现那个木签,发现自己从很久之前就埋藏的心意。

可现在,林晚棠把手指伸进填充物里,仔细地翻了一遍。棉絮软绵绵的,从指缝间漏过去,什么都没有。她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那个小小的木签不在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个是温芷晴发现了那张字条,然后拿走了。

亦或者是,这个玩偶挂饰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

林晚棠把手收回来,指尖上沾着几缕细碎的棉絮。她盯着指尖沾染的白色棉絮,看了片刻。

指尖顿了顿。她又重新捏了捏挂饰里的那团棉絮。

太蓬松了,也太干净了,没有一点时间的痕迹。

其实,只是挂饰的外表做旧的手法很精细,边角的毛边、褪色的布料,几乎可以乱真。可里面的棉絮出卖了一切。

这个玩偶,确实不是从前那个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密密匝匝的。

林晚棠把挂饰放回座椅背袋里,手指在上面停了停,然后慢慢收回来。之后,她靠在座椅上,侧过脸,望向窗外模糊的雨幕。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玻璃上碎成一片,隔着一层水雾,什么都不甚清晰。

她的倒影浅浅地浮在玻璃上,和窗外的雨痕叠在一起,像是也在慢慢模糊。

林晚棠什么都没有说。

也许不见了也好。

那个木签上写着的,是太年轻的自己才会说出的话。

稚嫩的,炽热的,以为自己的心意迟早会被看见。

现在的自己似乎早已没有这种心境了。

林晚棠闭上了眼睛。

车内的所有一切,都不过是温芷晴在自欺欺人而已。

欲就麻姑买沧海,一杯春露冷如冰。

谁也留不住消逝的时光,温芷晴这样做,实在是荒诞。

林晚棠不想再看那些精心维持的从前,也不想再想那些早已散落的旧事。

生活助理没有留意林晚棠的神情,她在看到林晚棠明显怔愣的时候,以为林晚棠也沉浸在过去的温情中,很贴心地没有打扰。

她正对着手机,无比认真地发消息嘱咐别墅里的管家,务必要认真细致地接待林晚棠。

争取营造出让林晚棠来了之后还想来的氛围。

她看着管家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询问她温芷晴是否知道此事,要不要先撤一下一些太过怪异的布置。

助理皱了皱眉。

她不觉得有什么怪异的。

况且,那些成双成对的陈设必定更能体现自家老板的深情。

生活助理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对这一点非常有信心。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林晚棠。车内的暖光落在Alpha脸上,把她精致的眉眼照得柔和。这样温柔的Alpha,一定会在那些细节里心软的。

助理在心里笃定地想。

【不用撤,保持原样即可】

做完这一切,助理终于轻舒了一口气。

如果这样努力上进的自己都不配加薪,那还有谁配呢?

又过了不多时,汽车终于缓缓驶进了温芷晴的别墅。雨幕里,那栋白色的建筑安静地立在夜色中,几扇窗户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出来,把窗前的雨丝染成暖色,显得无比温馨。

她下了车,高跟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随着助理走上台阶。

门开了。

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落在她湿漉漉的鞋尖上。室内的空气温暖而干燥,带着一股极幽淡的柑橘香薰气味,若有若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林晚棠顿在了原地。

这个别墅的一切陈设,都维持着她离开别墅那一天的模样。

只除了一些生活用品。

比如,从前她们各自用不同的杯子,现在连这些都变成了成双成对的。

而且,都是自己所喜欢的风格。

林晚棠站在门口,那股柑橘香薰的气味幽幽地浮过来,不浓,却似乎无处不在。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那气味渗上来,潮湿的,温软的,像是什么人的目光,隔着衣料,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轮廓。又像是什么人的手指,试探地、轻轻地,缠住了她的指尖,顺着指缝滑进去,慢慢地沿着掌心往上爬。

那是温芷晴的欲念。

那股温热的,黏稠的偏执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种无处可逃的,潮湿的欲l念里。

“林老师,您离开后,温总一直很思念您。”

助理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来。

林晚棠偏过头,目光落在助理脸上,又移开,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

那股柑橘香薰的气味还在空气里浮着,幽幽地,缠着她,怎么都散不掉。林晚棠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像是想把刚才那股奇怪的触感从皮肤上甩掉。

可还在。温热的,黏稠的,像是什么人还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她知道,温芷晴还是疯得厉害。

而且,比想象中疯得更厉害。

这种疯魔,不是暴烈的,是沉静的,像暗室里无声生长的藤蔓,一寸寸地爬满整面墙壁。平时无人知晓,可打开暗室,才会恍然间发现。

温芷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模样,确实是刻意收敛过的了。

这样偏执的温芷晴,还要妄想在自己面前伪装成过去那个清冷矜傲的学姐。

确实,太拙劣了。

那副清冷矜傲的壳子,像是纸糊的灯笼,里面的火烧得正旺,光已经从每一道缝隙里透出来了。

可自己还会对这样的温芷晴感到心动。

她不想承认的,她也用力抵抗了很久。她很努力地把那些悸动压下去,假装它们从来都不存在。

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冷静,就能把会被温芷晴吸引的本能从身体里剜出去。

原本,直到酒醉之前,林晚棠都以为自己做到了。

可酒醒以后,悬崖上的山风猎猎地吹过耳畔,把最后一点残酒吹散,林晚棠知道,根本剜不干净,那东西早就长进骨头里了。

她对温芷晴何尝没有执念。

这种执念甚至不只是爱,是比爱更顽固,更不可理喻的东西。

林晚棠甚至在考虑,是否要撤销对温芷晴的禁止接触令。

在探视的这个夜晚,她并没有抵触和温芷晴的身体触碰。

“林老师,您还要去看一下奥利奥吗?”

林晚棠还在发怔,闻言后终于回过神,点了点头。

她终于走了进去,看到了那只阔别多时的奶牛猫。

它已经长大了,白色的背,黑色的斑纹,像是谁把夜色倒进了牛奶里,搅也搅不开。毛色还是那样分明,只是身子比小时候大了许多,不再是那一团可以捧在掌心的绒球。它蜷在软垫上,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

一圈浅蓝色的伊丽莎白圈箍在猫咪颈间,衬着黑白花色,有几分滑稽的不协调。

林晚棠上次见它,还是离婚那天。

这时,猫咪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林晚棠一眼,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蹭了蹭她的手指。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也在确认,面前的人是不是从前自己认识的那个。

“它肯定是还记得您。”

助理说道:“这段时间它有些过敏性炎症,今天医生还会过来给它复查一下。”

她还在说着,林晚棠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已经很晚了,林晚棠不确定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发消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而且是警方发过来的。

警方询问她未来几天里哪一天方便,说他们正在逐一排查可疑人员,想请她配合做一下指认。

林晚棠皱了皱眉,她仔细看了一下单位,发现还是之前拍摄地所在的警方,而不是北城。

三天后剧组就复工了。

她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专程跑一趟不太现实。

林晚棠犹豫了几秒钟后,回复警方短信说明自己目前在异地,询问是否可以远程配合。

在看到消息的瞬间,她本以为是北城这边的警方的。

毕竟,她之前提供了有关时欢的线索。

自从那天以后,时欢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

林晚棠轻轻叹了口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提供了一条毫无用处的线索。也许警方的调查,只会给时欢带去无谓的困扰。

但她还是隐隐觉得,时欢可能知道内情。

林晚棠有些心神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想到之后有可能进行指认,有些紧张。

她很想知道幕后凶手,想知道是谁害得温芷晴坠崖。

“我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看向助理,礼貌性地笑了笑:“猫咪很可爱,但我临时有事,只能下次再过来啦。”

助理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挂着妥帖的笑。她把林晚棠送上车,又弯下腰叮嘱司机开稳些,务必将人安全送到住处。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站直身,看着那辆车缓缓汇入夜色。

温芷晴曾经提过,林晚棠和剧组的另一个主演在一起了。也许此刻,正是那位女朋友在催她回去,助理这样想着,目光暗了暗。

温总的上位之路还是任重道远。

助理犹豫了片刻,还是在明天前往医院后,完整地把今晚的所有事情汇报给温芷晴。

她想,通过努力,自己最终一定能在今年实现加薪,然后一步步成为温总的心腹的。

*

助理几乎是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就前往医院,这个时间温芷晴大概已经醒了,自己必须要及时汇报。

温芷晴靠在病床上,那张向来清冷疏离的脸上,此刻还带着初醒的迷蒙。

就在昨晚,她梦到自己被学妹标l记了。

梦里,学妹从身后l靠过来,微凉的指尖拨开她后l颈的碎发。她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先落在自己耳廓上,又顺着颈侧缓缓下移。最后,那片温l热的唇l贴上了她后颈最脆弱的那块皮肤。

学妹在整个过程都很温柔,是先轻轻地含l住,舌尖若有似无地抵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l紧了,像弓弦被人拉开,拉到了极限,只等着最后松手的刹那。

然后学妹才咬了下去。

痛l感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铺天盖地的酥l麻吞没。标l记落成的瞬间,一股暖意从腺体深处炸l开,顺着脊椎涌遍全身,烧得她连蜷l起脚趾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一寸一寸地化开。她整个人软下去,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往后靠,靠进学妹温暖的怀里。

之后,林晚棠咬得更深了,信息素从腺体里涌出来,烧得她腰l眼发软,整个人往后仰,全靠那只箍在腰间的手臂才没有滑进被褥深处。

梦里的自己,连挣l扎都不曾有过。只想转过身去,勾住那人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颈l窝。

醒来的那一刻,后颈还残留着梦里被吻l过的温度。那块皮肤像是还含在谁的唇l齿之间,温热的,湿润的。

温芷晴僵硬地躺在病床上,过了很久,才慢慢地抬起手,指尖触上后颈。皮肤是微凉的,什么都没有。

她却像是被烫了一下,倏地收回了手。

好想,被学妹彻底占有。

温芷晴闭上眼,过了很久,才勉强将那阵翻涌的欲l念压下去。呼吸平复了,可心跳却还是乱的。

门铃猝然响起。那一瞬间,她的血液几乎逆流。

是学妹来看她了吗?

可当温芷晴睁开眼时,漆黑的瞳仁里映出的,却是助理那张恭敬的脸。

温芷晴漠然移开了视线。

生活助理丝毫没有被打消工作热情,很迅速地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了温芷晴。

温芷晴的指尖倏然凉了。

她简直不敢想象,学妹竟然回到了她们曾经的家。

可是,可是此时心里涌现出的并不是愉悦。

而是恐惧。

看到别墅里的陈设,学妹一定会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疯得更厉害。

没有人会被一个疯子勾l引到。

“学妹,她是什么反应?”

学妹会害怕吗?还是会觉得恶心?

还是,什么都不觉得。

那才是最可怕的。比厌恶更让人发疯的,是漠然。

温芷晴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更怕什么。是更怕学妹发现她疯,还更是怕学妹发现了她的疯,却依然无动于衷。

“林老师挺惊讶的吧,可能是被温总您的深情打动了。”

“不过林老师停留的时间很短,看到一条消息后就走了,我猜测大概是陆微发过去的。”

助理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被打动了?”

温芷晴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如同助理所说,那么林晚棠就不会被陆微的一条消息轻易叫走。

自己在学妹心里,连陆微的一条消息都比不了。

可就在之前,她还做着学妹标l记自己的美梦。梦里那个人低下头,咬住她的后l颈,把她箍进怀里,箍得那么紧,像是怕她跑掉。

温芷晴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片暗沉的光。

其实,她连小三都算不上。

她和林晚棠连实质性的关系都没有发生过。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助理应声退下。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温芷晴闭上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自己只能躺在病床上,哪里都去不了。

而在自己养伤的时候,也许学妹已经标l记陆微了。

也许之后,自己的梦境会换个主角,陆微的后颈上会留下学妹的齿痕。

温芷晴一直胡思乱想到下午。

林晚棠始终没有来。

她几乎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

即使剧组休息,学妹大概也只会陪伴陆微吧,可自己却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等待。

终于,门铃声又响起了。

这段时间,每次门铃声响起,她都会下意识看向门的方向。就像像溺水的人抓住每一根浮木,哪怕知道那些浮木多半是朽的。

但大多数时候,是她的母亲,是助理,是医生。

唯独不是她等的那个人。

温芷晴几乎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

但这次,直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温芷晴终于抬起头。

真的是学妹。

只是,林晚棠的面容平静,不是她暗自期待过的那种心软,不是欲言又止的犹豫。只是平静。淡得像被水洗过,什么情绪都没留下。

而那双眼睛看向她时,里面盛着的,是失望的探究。

温芷晴细细地发着抖,颤意从指尖攀上肩l头,又从肩l头沿着锁l骨的弧线一路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抽走她骨血里的温度。

病号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颈。眉眼间的清冷被虚弱磨去了棱角,反而显出一种易碎的美。

可她在抖。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可她做错了太多事情了,一时间不知是哪一件。

“对不起。”

温芷晴先道了歉,抬眼看向林晚棠时,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像是被山泉浸过的黑曜石,水光潋滟间,映着病房里白炽的灯光,却比任何珠玉都亮。

她的神情是极可怜的,像做错了事情,却不知道该如何讨饶。

“温总是为什么事情道歉呢?”

林晚棠看着温芷晴,面容平静。

温芷晴知道学妹是生气了。

自己是为什么事情道歉呢?

自己该道歉的事情太多了,可能让林晚棠骤然间如此生气的,大约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是什么呢?

温芷晴抖得更厉害了些。

未必真的是这件事,她不敢说出来。

如果说错了,学妹又意外得知了这件事情,是绝不会原谅自己的。

“学妹,对不起。”

从温芷晴唇间溢出的声音,悦耳得不像人间所有,像深海里人鱼的吟唱。又因为虚弱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蛊惑。

“你罚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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