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爱你就好

楚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阿黎怀里。

头枕着阿黎的腿,身上盖着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了床中央。

被角掖得很整齐,枕头也摆正了,连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都被小心的拨到了耳后。

阿黎的手轻轻覆在他小腹上,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肌肤,融进血肉,最终缠上那处正在悄然生长的蛊胎,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少年垂眸望着他,漂亮的墨绿色眼眸里,盛着不加掩饰的困惑与伤痛。

那情绪真切得毫无伪饰,不是刻意的表演,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是穿透了千百年厚重记忆,翻涌而上的锥心苦楚。

他指尖极轻地摩挲着楚辞的小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世间某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将眼前的人碰碎。

“你给我的爱,是假的吗?”

祂问。

不假。

楚辞在心里拼命地否认。

那些心动是真的,那些欢喜是真的,那一句句的“我喜欢你”也都是真的。

只是这些“真”太轻太轻,轻到根本承载不起阿黎倾尽全力的深情。

他实在给不起那样的爱。

一个连自己都顾不好的人,又拿什么去爱一个把命都捧到他面前的人?

阿黎的爱,太沉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讨厌你,我恨你。”

楚辞红着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把我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是个男人啊。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落到这样的境地......

阿黎身形微顿,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俯身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用力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力道重得勒得楚辞生疼。

可他却连一丝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身体早已不受自己掌控,就连那份咬牙切齿的恨,也早就被纠缠入骨的牵绊,磨得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没关系。”

阿黎闭着眼,轻声哄着他,语气温柔到近乎偏执,带着不容挣脱的执念,“我爱你就好。”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

顺着楚辞的眼角滑落,重重砸在阿黎的手背上,灼烫了彼此的肌肤。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轻易许下承诺,不该说出那句会回来的话,最终既毁了自己,也彻底困住了满心是他的阿黎。

下一秒,一片冰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覆上他的唇。

楚辞下意识想反抗,舌尖不住颤抖。

却终究没了力气,只能被动地任由彼此纠缠...

沉沦在这爱恨交织的桎梏里。

.........

.........

之后的两天,两个人又陷入了僵持的冷战。

楚辞不再跟阿黎说话,阿黎顾及到他的情绪,也不敢主动开口。

汤还是照常端来,饭还是照常送到,阿黎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很小心,似乎也不想再惊扰他。

可做完这一切,他便会在床边静坐片刻,一言不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楚辞。

那双墨绿色眸子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浓得化不开,让楚辞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他每次都刻意将脸转向墙壁,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彻底裹进黑暗里。

可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移开。

不灼人,却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线,一头系在阿黎心上,一头拴在他的骨血里,轻轻一扯,便是钻心的疼。

屋外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楚辞心里泛起一丝好奇,却始终抿着唇,不肯掀开被子,转头去看。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阿黎总是频繁出门。

门口的蛇倒是撤了,但脚铐还在,虽然延长了些,可依然锁着他。

叮铃...

叮铃...

楚辞听见阿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静静等了一会儿,确认阿黎不会突然折返,才慢慢坐起来。

不能坐以待毙。

他想着,至少得先弄清楚自己到底被困在什么样的处境里。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翻找。

竹楼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处。

他翻过阿黎的竹柜,里面叠着几件苗服,靛青的,暗紫的,深蓝的,叠得整整齐齐。

柜子角落里还放着一件没叠好的东西,是一条绣到一半的彩色带子,长长的,有一片花纹没绣好,正中心有一点褐色的血迹。

楚辞心头微跳,将它轻轻放回原处。

那是阿黎什么时候留下的?

...是缝衣服时不小心扎到了手吗?

他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又翻了翻窗台上的草药篓,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苦气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角堆叠的陶罐上。

陶罐沉甸甸的,他拿起晃了晃,毫无声响。

揭开盖子,里面却空空如也。

他几乎要放弃了,想着自己真是异想天开,阿黎又不蠢,怎么可能把钥匙放在房间里他能找到的地方。

他百无聊赖地又随意翻了翻。

然后,他看见了那本书。

在木桌的抽屉里。

米黄色的封面,没有标题,看不出是什么。

楚辞下意识将书抽出来,翻开。

这是一本讲孕妇护理的书。

不是那种神神叨叨、晦涩难懂的蛊术典籍,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在书店里能买到的、教人怎么照顾孕妇的书。

书页有些皱了,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有几页还折了角,用指甲压出浅浅的痕迹。

那些页面上讲的是孕妇的情绪变化、孕期饮食注意事项、胎教的几种方式。

楚辞看着那些字,喉咙忽然哽住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突然堵了一下,酸涩难耐。

他想起那天夜里,他半梦半醒间,看见阿黎在油灯下读书。

昏黄的光晕落在他光洁如玉的侧脸上,他正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记什么。

他当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现在知道了。

他在看怎么照顾他。

...他在看怎么让他舒服一点,怎么让他不那么难受,怎么让他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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