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知道囚禁一个人是犯法的吗?

楚辞失声了。

他闭上眼,眼泪便顺着苍白的眼角滚落,无声地砸进阿黎的掌心。

那滴泪明明是凉的,落在阿黎手里却像烙铁,好烫。

烫得祂心脏痉挛,烫得祂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才能留住这个灵魂仿佛已经飘远的人。

那滴泪顺着阿黎的指尖蜿蜒到手腕,像一条滚烫的河流,流过祂冰冷的皮肤,烫出一道看不见的疤。

楚辞的嘴唇在剧烈颤抖。

他想辩解,想说不是这样的。

他想走,家里还有哥哥在等他,哥哥一个人撑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公司,撑了那么多年,他不能当逃兵。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股卑劣的藤蔓在疯长。

...他舍不得。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舍不得什么。

是舍不得阿黎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还是舍不得肚子里那个正在与他血肉相连的小东西?又或者是...舍不得那些令人窒息的吻,和那些小心翼翼、仿佛捧在手心里怕碎了的触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阿黎说出“我只要你”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一直在坠落的人,以为必死无疑,却突然被另一个人接住。

可当他发现自己还活着时,却不知道该为这劫后余生高兴,还是为这无法逃离的掌控而绝望。

......可这是不对的。

他在心里尖叫。

这是不对的。

他被囚禁,被锁链束缚,被喂下那么多不知道是什么的汤药,肚子里还孕育着一个违背生理常识的怪物。

这是不对的。

可为什么,这件绝对错误的事情,会让他的心这么疼呢?

为什么在这件错误的事情里,他竟然病态地找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是不是也疯了?

是不是也被阿黎传染了那种名为“执念”的病?

那种明知道是深渊、是万劫不复,可还是舍不得放手、甚至想要沉沦的病?

片刻的死寂后。

楚辞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竭力压住语调的颤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一些、冷一些,不那么像是在求饶。

“你知道囚禁一个人是违法的吗?”

阿黎眨了眨眼,懵了一下。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浮起一层真正的困惑,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又像是听说了却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件事会和自己有关系。

祂歪了歪头,像一只听到奇怪声响的猫,耳朵竖起来,脑袋微微偏过去。

那双眼睛里有着好奇,有茫然,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的天真。

在祂的世界里,没有“违法”这个词。

只有“对”和“错”。

祂的“对”,是承诺过的就要做到;祂的“错”,是说出口的话不算数。

人类的法度,从来不在祂的坐标系里。

“可是,你们人类的法度,对我无效。”

祂理所当然地说道。

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就像在说山不会听人的话,水不会听人的话,祂也不会。

祂不是人类。

祂不受人类的规矩约束。

祂有自己的规矩。

祂的规矩是——承诺过的,就要负责。说出口的话,就要算数。

这是祂从天地初开时就刻在骨血里的规矩。

“我只知道,承诺过的,就要负责。”

...等等。

什么叫“你们人类的法度”?

什么叫“对我无效”?

......什么叫“你们人类”?

楚辞猛地睁开眼,愕然地看着祂。

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翅膀扇动的声音搅得他天旋地转,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在消化那几个字,可他有点消化不了。

“你...你不是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正在努力理解一件完全颠覆认知的事。

“那你是什么?”

阿黎是会用蛊没错,可他只以为是什么苗疆秘术,是苗寨里代代相传的古怪本事。

说祂是怪物也只是泄愤,可从没往祂“不是人”的方向上想过。

人怎么可能会不是人?

人就是人,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可阿黎说“你们人类”,祂把自己摘出去了。

祂不站在“人类”这一边。

祂站在另一边。

另一边是哪一边?

祂是什么?

楚辞骤然想起之前陈大师说的“几分神性”。

当时他听得心惊肉跳,回去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真觉得阿黎是什么神鬼莫测的东西。

可后来阿黎在他面前那副卑微的样子,让他慢慢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神怎么可能会这样?

...神怎么可能会那么卑微地乞怜一个人类的爱?

神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是冷漠的,是不屑于低头看蝼蚁的。

...可阿黎不是。

阿黎低头了,低得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祂把自己的姿态放得那么低,低到楚辞以为祂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会犯错、会害怕、会怕被抛弃的人......

“哥哥,这不重要。”

阿黎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重要的是,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是想要离开我?”

楚辞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带来一种近乎濒死窒息的痛楚。

他猛地推开阿黎,红着眼眶嘶吼:

“那你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留下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止是哭腔,更是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

那愤怒不是冲着阿黎去的,是冲着自己去的,是冲着这个怎么都解不开的死结去的。

“孩子只是你绑住我的手段,对不对?”

“你根本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你根本没问过我想不想要这个孩子,你就把它硬生生塞进我肚子里了!!”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是个男人!”

“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不想!!”

“我不想成为一个怪物,你懂吗?!!”

阿黎张了张嘴。

祂想说,可你们人类不就是这样留住一个人的吗?

如果我的份量不够,那...那加上他,够不够?

祂没有说出口。

因为祂知道,楚辞不会因为这个答案而高兴。

楚辞不会因为“我怕我在你心里的份量不够,所以我加了一个孩子”而高兴。

祂说出来的话,楚辞会更生气。

可祂不说,楚辞也在生气。

祂不知道该怎么办。

祂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祂只是想让他留下来。

...这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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