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奶奶是在他读初一的那年去世的，没有意外，没有病痛，安详离去。
程以路只是刻意不去怀念，他和奶奶感情很好，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不敢表现地太过伤心，只能一直压抑着，压着压着就麻木了，也不敢去回想太多，怕一陷进去就走不出来，奶奶去世的时候他甚至没赶上见最后一面，这算是他的心结。
不仅是遗憾，更多的是他内心深处其实非常想念她，而在意识到这个若有若无的声音来自奶奶的那刻起，他就失去了理智。
他清楚奶奶不可能还活着，可是哪怕已经是鬼魂的模样，他也想见一面。
脑子里控制不住地臆想奶奶是因为同样在想念他，所以在找他，臆想即便是鬼魂或许依然保留着人类的意志，执迷不悟地臆想着。
于是程以路开始很小心地隐藏这件事。
不知为何，他深信杜昱如果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不会认同他的想法，说不定一个不高兴还会像平时那样不由分说直接将鬼灭掉，这可能是他和奶奶在这人世间最后一面，他不能再错过了。
临近过年，大家都各忙各的，约好过年后在开学前再找时间聚一聚。
程以路下星期要回国外那边和家里人一起过年，还成功叫上了起初不太情愿的杜昱，这是他们先前就约定好的，但这会儿碰上了奶奶鬼魂的事，他有些后悔把时间定早了。
原先他只能隐隐约约听见那个声音，随着一天天过去，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完整清楚地听到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奶奶在叫他……
奶奶说想见他……
为了不让杜昱起疑，程以路只有在独处时才会回应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似乎也默契的只有在他一个人的时候才说话。
他心里一边是对杜昱隐瞒这件事感到愧疚痛苦，另一边又迫切地想要见奶奶一面，心情十分复杂。
可奶奶似乎没办法立马与他相见，他只能不停地等，也不停地听着那个声音说着他和奶奶过去的点点滴滴，让他深信不疑，内心愈发焦急。
直到这天傍晚，他趁着杜昱在准备晚饭，借口去超市买东西，实则到了没人的地方和那个声音对话。
不知为何，奶奶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程以路心一阵揪紧。
奶奶说她时间不多了，两人最后相见的时候到了。
见面的时间，就在今晚。
……
杜昱原本真没发觉程以路有什么不对劲，但耐不住他与生俱来强烈的直觉，还是嚼出了点微妙的异样。
于是在程以路突然坚持今晚要回老宅睡的时候，他什么都没问，同意了。
程以路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疑，可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杜昱察觉到什么了，他只有今晚的这一次机会，真的不能错过。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夜幕里不见星星踪影，漆黑得如同要将人吞噬掉的深渊，有种诡异的不真实感。
杜昱一直远远跟在程以路后面，直到看见他进了一处墓园，隐隐捕捉到百鬼哀嚎中一个耳熟的声音，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他一直都能听到鬼的声音，其中当然也包括程以路在他身边时那些鬼各种蛊惑的言语，他对这个声音耳熟不是因为他认得这声音是谁，仅仅凭借这阵子耳边混杂的鬼哭狼嚎里出现过这个声音，还不够给他留下印象，而是这只鬼……
叫的都是程以路的小名。
……
“路路啊……”
程以路被前面空中虚虚飘动的轮廓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
和他记忆中奶奶的身形一模一样。
程以路眼眶通红，不禁哽咽地叫了声，“奶奶……”
“奶奶很想你……奶奶一直都在找你……奶奶离你好远，想像小时候那样抱抱你……”
程以路眼泪落了下来，“我也很想你……”
“来吧，来奶奶身边……让奶奶看看你……”
程以路默了会儿，迈开步子朝那个虚影慢慢走去。
“对……快来吧，奶奶就在这里……”那个声音语气里突然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
程以路脑袋一片空白，眼泪不停地落着，走得越来越慢。
就在他的下一步即将跌进和夜幕同样漆黑的崖底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流泪的眼睛。
杜昱一只手轻轻捂着他的眼睛，另只手将他牢牢搂住，平静中带着温和，低声道，“……以路，不许跟它走。”
这坚定又低沉的声音稳稳地传到了内心深处，就好像迷途的引路人叫醒了执迷不悟的人，一瞬间就将程以路拉了回来，他怔了一会儿，情绪才一点点瓦解，猛地转回身紧紧抱住他，崩溃地哭起来。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那并不是奶奶……
他只是没办法不被骗，就像是进了一条死路，没有回头的选择，只能不停地撞墙，撞得头破血流，试图撞出一条能继续走的路，可谁也不知道墙的后面是新的希望，还是绝望的深渊。
他真的好害怕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从听出那个声音和奶奶一模一样起，整个人就仿佛一直在下坠，处在失重中，无法感知任何真实。
他怕那个声音不是奶奶，更怕那个声音真的是奶奶。
如果是后者，就意味着他要再次经历与她离别。
杜昱动了动手指，把阳气凝成线散出，准确无误地捆住那只气急败坏还在试图诱惑程以路的鬼，毫不犹豫收紧线，将其灭了个措手不及、灰飞烟灭。
程以路哭累了，哭不动了，便安静了，时不时抽噎几下。
杜昱脱下外套给他披上，背过身去将他背起来，一步步离开了墓园。
程以路出来的急，没穿外套，脚上还穿着室内拖鞋，这会儿冷风飕飕吹过，身体先缓过劲来，打了个寒颤。
杜昱没送他回老宅，而是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进了房间，杜昱把他放到床上用被子裹住，然后起身去热了杯牛奶。
程以路一边小口地喝着温热香醇的牛奶，一边看着给自己捂脚的人，兴许是刚才哭得太厉害，他现在声音有点哑，难过道，“对不起……”
杜昱没说话，手心捂着他冰凉的脚。
“……你骂我吧，罚我也行……我不该瞒着你去那种地方，也不该瞒你这件事……”程以路是真怕他生气，保不准还要跟他说分手，忍不住抽噎起来，见他仍旧沉默着，把牛奶放到床边的小桌上，挪过去钻到他怀里，闷闷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杜昱闻言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他，轻轻摩挲着他的背，“人没事就好。”
程以路缓缓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欲言又止。
杜昱看出他眼里的不安，俯身吻上他的唇。
“唔……对不起……”程以路眼泪又溢出了眼眶。
他哭得越厉害，杜昱就吻得越凶。
“呼唔……啾哼……嗯……啾……”
直至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才浅浅分开，彼此额头相抵，灼热的气息交融着。
程以路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坦白道，“……对不起，我太想奶奶了，就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被骗走了……”
杜昱自然不会因为这个怪他、生他的气，毕竟从小就知道他和叶奶奶感情很好。
程以路犹豫片刻，道，“所以……它真的不是对吗？”还是想在他这得到一个答案。
杜昱吻着他的唇，认真道，“它不是。”
程以路情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被他紧紧抱住。
杜昱耐心地安抚着他。
程以路在他怀里哭了个痛快，其中也包含了奶奶去世时他没能发泄出来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哭够了，吸了吸鼻子，有些茫然地看着杜昱身上那件被自己鼻涕眼泪弄湿了的上衣。
杜昱对此也见怪不怪了，干脆利落地脱下上衣丢进了那边的衣篓里，然后重新看向他，开始切入正题，“哭完了？那我们谈谈吧。”
程以路一愣，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谈谈？
他不会真的要和自己谈分手的事吧？？
还以为他气消了，原来是气到想结束这段关系了吗？！
杜昱见他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不解，一脸平静等着他回答。
程以路怯怯地偷偷看了他一眼，灵机一动，动作夸张地打了个超困的哈欠，然后一边慢慢往被窝里挪一边说道，“唔我好困……要不明天再谈吧……”等到明天就再拖到后天，后天就再拖到大后天，大不了拖一辈子，不给他任何说分手的机会。
他这边小心思咕噜咕噜往外冒，这边的杜昱差点看笑了，伸手一捞，把人拉回怀里，捧起他的脸捏了捏，没脾气道，“跑什么。”
程以路见被他看穿了，小心思瞬间分崩离析，无奈地认命道，“……你想谈什么？”对着他这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又实在没底，心一慌，抢在他说话前急忙开口先表明态度道，“我不分手。”
杜昱一愣。
程以路只是刻意不去怀念，他和奶奶感情很好，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不敢表现地太过伤心，只能一直压抑着，压着压着就麻木了，也不敢去回想太多，怕一陷进去就走不出来，奶奶去世的时候他甚至没赶上见最后一面，这算是他的心结。
不仅是遗憾，更多的是他内心深处其实非常想念她，而在意识到这个若有若无的声音来自奶奶的那刻起，他就失去了理智。
他清楚奶奶不可能还活着，可是哪怕已经是鬼魂的模样，他也想见一面。
脑子里控制不住地臆想奶奶是因为同样在想念他，所以在找他，臆想即便是鬼魂或许依然保留着人类的意志，执迷不悟地臆想着。
于是程以路开始很小心地隐藏这件事。
不知为何，他深信杜昱如果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不会认同他的想法，说不定一个不高兴还会像平时那样不由分说直接将鬼灭掉，这可能是他和奶奶在这人世间最后一面，他不能再错过了。
临近过年，大家都各忙各的，约好过年后在开学前再找时间聚一聚。
程以路下星期要回国外那边和家里人一起过年，还成功叫上了起初不太情愿的杜昱，这是他们先前就约定好的，但这会儿碰上了奶奶鬼魂的事，他有些后悔把时间定早了。
原先他只能隐隐约约听见那个声音，随着一天天过去，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完整清楚地听到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奶奶在叫他……
奶奶说想见他……
为了不让杜昱起疑，程以路只有在独处时才会回应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似乎也默契的只有在他一个人的时候才说话。
他心里一边是对杜昱隐瞒这件事感到愧疚痛苦，另一边又迫切地想要见奶奶一面，心情十分复杂。
可奶奶似乎没办法立马与他相见，他只能不停地等，也不停地听着那个声音说着他和奶奶过去的点点滴滴，让他深信不疑，内心愈发焦急。
直到这天傍晚，他趁着杜昱在准备晚饭，借口去超市买东西，实则到了没人的地方和那个声音对话。
不知为何，奶奶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程以路心一阵揪紧。
奶奶说她时间不多了，两人最后相见的时候到了。
见面的时间，就在今晚。
……
杜昱原本真没发觉程以路有什么不对劲，但耐不住他与生俱来强烈的直觉，还是嚼出了点微妙的异样。
于是在程以路突然坚持今晚要回老宅睡的时候，他什么都没问，同意了。
程以路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疑，可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杜昱察觉到什么了，他只有今晚的这一次机会，真的不能错过。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夜幕里不见星星踪影，漆黑得如同要将人吞噬掉的深渊，有种诡异的不真实感。
杜昱一直远远跟在程以路后面，直到看见他进了一处墓园，隐隐捕捉到百鬼哀嚎中一个耳熟的声音，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他一直都能听到鬼的声音，其中当然也包括程以路在他身边时那些鬼各种蛊惑的言语，他对这个声音耳熟不是因为他认得这声音是谁，仅仅凭借这阵子耳边混杂的鬼哭狼嚎里出现过这个声音，还不够给他留下印象，而是这只鬼……
叫的都是程以路的小名。
……
“路路啊……”
程以路被前面空中虚虚飘动的轮廓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
和他记忆中奶奶的身形一模一样。
程以路眼眶通红，不禁哽咽地叫了声，“奶奶……”
“奶奶很想你……奶奶一直都在找你……奶奶离你好远，想像小时候那样抱抱你……”
程以路眼泪落了下来，“我也很想你……”
“来吧，来奶奶身边……让奶奶看看你……”
程以路默了会儿，迈开步子朝那个虚影慢慢走去。
“对……快来吧，奶奶就在这里……”那个声音语气里突然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
程以路脑袋一片空白，眼泪不停地落着，走得越来越慢。
就在他的下一步即将跌进和夜幕同样漆黑的崖底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流泪的眼睛。
杜昱一只手轻轻捂着他的眼睛，另只手将他牢牢搂住，平静中带着温和，低声道，“……以路，不许跟它走。”
这坚定又低沉的声音稳稳地传到了内心深处，就好像迷途的引路人叫醒了执迷不悟的人，一瞬间就将程以路拉了回来，他怔了一会儿，情绪才一点点瓦解，猛地转回身紧紧抱住他，崩溃地哭起来。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那并不是奶奶……
他只是没办法不被骗，就像是进了一条死路，没有回头的选择，只能不停地撞墙，撞得头破血流，试图撞出一条能继续走的路，可谁也不知道墙的后面是新的希望，还是绝望的深渊。
他真的好害怕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从听出那个声音和奶奶一模一样起，整个人就仿佛一直在下坠，处在失重中，无法感知任何真实。
他怕那个声音不是奶奶，更怕那个声音真的是奶奶。
如果是后者，就意味着他要再次经历与她离别。
杜昱动了动手指，把阳气凝成线散出，准确无误地捆住那只气急败坏还在试图诱惑程以路的鬼，毫不犹豫收紧线，将其灭了个措手不及、灰飞烟灭。
程以路哭累了，哭不动了，便安静了，时不时抽噎几下。
杜昱脱下外套给他披上，背过身去将他背起来，一步步离开了墓园。
程以路出来的急，没穿外套，脚上还穿着室内拖鞋，这会儿冷风飕飕吹过，身体先缓过劲来，打了个寒颤。
杜昱没送他回老宅，而是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进了房间，杜昱把他放到床上用被子裹住，然后起身去热了杯牛奶。
程以路一边小口地喝着温热香醇的牛奶，一边看着给自己捂脚的人，兴许是刚才哭得太厉害，他现在声音有点哑，难过道，“对不起……”
杜昱没说话，手心捂着他冰凉的脚。
“……你骂我吧，罚我也行……我不该瞒着你去那种地方，也不该瞒你这件事……”程以路是真怕他生气，保不准还要跟他说分手，忍不住抽噎起来，见他仍旧沉默着，把牛奶放到床边的小桌上，挪过去钻到他怀里，闷闷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杜昱闻言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他，轻轻摩挲着他的背，“人没事就好。”
程以路缓缓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欲言又止。
杜昱看出他眼里的不安，俯身吻上他的唇。
“唔……对不起……”程以路眼泪又溢出了眼眶。
他哭得越厉害，杜昱就吻得越凶。
“呼唔……啾哼……嗯……啾……”
直至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才浅浅分开，彼此额头相抵，灼热的气息交融着。
程以路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坦白道，“……对不起，我太想奶奶了，就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被骗走了……”
杜昱自然不会因为这个怪他、生他的气，毕竟从小就知道他和叶奶奶感情很好。
程以路犹豫片刻，道，“所以……它真的不是对吗？”还是想在他这得到一个答案。
杜昱吻着他的唇，认真道，“它不是。”
程以路情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被他紧紧抱住。
杜昱耐心地安抚着他。
程以路在他怀里哭了个痛快，其中也包含了奶奶去世时他没能发泄出来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哭够了，吸了吸鼻子，有些茫然地看着杜昱身上那件被自己鼻涕眼泪弄湿了的上衣。
杜昱对此也见怪不怪了，干脆利落地脱下上衣丢进了那边的衣篓里，然后重新看向他，开始切入正题，“哭完了？那我们谈谈吧。”
程以路一愣，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谈谈？
他不会真的要和自己谈分手的事吧？？
还以为他气消了，原来是气到想结束这段关系了吗？！
杜昱见他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不解，一脸平静等着他回答。
程以路怯怯地偷偷看了他一眼，灵机一动，动作夸张地打了个超困的哈欠，然后一边慢慢往被窝里挪一边说道，“唔我好困……要不明天再谈吧……”等到明天就再拖到后天，后天就再拖到大后天，大不了拖一辈子，不给他任何说分手的机会。
他这边小心思咕噜咕噜往外冒，这边的杜昱差点看笑了，伸手一捞，把人拉回怀里，捧起他的脸捏了捏，没脾气道，“跑什么。”
程以路见被他看穿了，小心思瞬间分崩离析，无奈地认命道，“……你想谈什么？”对着他这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又实在没底，心一慌，抢在他说话前急忙开口先表明态度道，“我不分手。”
杜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