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有些震惊,她盯着瞧了盒子许久,也没去注意听二人说话,只最后听到蒂娜说道:“以你的身份不该出现在这里,你是为你家王子求亲的,自己却在这里献殷勤,若我将你告发,你觉得你还会活着回去见你的爹娘吗?哼!不要太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她刚刚接过帕子的手指微微一松,淡绿的薄绸,在微风中轻轻的转了个圈,飘落在湖边,若风再是一吹,也许便会跌落在碧绿的湖面。

少年低头愣愣的瞧着湖边安静躺着的手绢,没有说话,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蒂娜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晓云觉得,蒂娜平日并不是那么在乎身份等级的,她脸上的傲慢不过是身为公主与身居来的骄微尊贵所然。而且……若真介意身份等级,她也不会爱上铁骞毅,这个来路不明却本事厉害的人。

所以……她今日的一切言语仿佛是赌气,仿佛是故意如此恶毒。来宣泄这些天来她心里的郁闷苦痛,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却勇气可嘉的匈奴侍卫就做了她的出气筒,看来这辈子他都要带着蒂娜带给他的羞辱度过,如果他心胸宽大一些,便也会一笑了之。

不知不觉,晓云竟对蒂娜也起了几分怜惜之心,直到紫英在一旁推她,她才反应过来蒂娜已经往别处散步而去,脚步已经缓慢着。

她却没有立即去追,反而是静静的瞧着少年。少年也未曾抬眼,只瞧着手绢,忽然长叹一声,又是一脸的苦笑无赖,走到湖边,弯下腰去,打开手里的盒子,瞧了一会儿,又将它合上,竟然也放在湖边,正放在手绢之上。就这样他起身快步离去。

晓云大叹,这人是深藏不漏啊,真是个有钱的主,原来在匈奴当个侍卫也可以赚这么多钱。那对耳环的价值可不菲啊,都是纯天然的红宝石,并非蒂娜口中的便宜石头,不过在她的眼睛里,那少年是个身份低微的人,自然拿的也不会是个值钱货,原来连真正的宝石而已要跟对主人啊!看着湖边,忍不住摇起头来。

为了确认是不是那对耳环,晓云走了过去,弯膀拾起,先瞧见了帕子,那上面的蓝色的荷叶,淡粉的骨朵……的确是她送给少年的那只,它此时只是个被人嫌弃的可怜物,静静的躺在湖边的石头上,瞧着竟觉得它也是感到哀切的。

手中的盒子打开,血红的珠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蒂娜也并非不识货的人,但却仍旧那么说着,看来她虽有求于匈奴,不敢真正撕破脸,但是言语间还是忍不住尖利无礼。

叹口气,还是将盒子放回了帕子上,就让它们待在这里吧,这个少年还真是像现代求婚失败心灰意冷的男子,丝毫不心疼买东西花的钱,心疼的是自己的一片痴心付诸流水。最后只能默默远去,只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半卷云纱 第五十九章 江南可采莲

晓云盯着瑚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紫英忍不住提醒我:“云儿……”

晓云转头笑朝她点点头,一伸手将那块帕子抽出藏进了袖中,赶紧追了上去。

其实蒂娜也并未走多远,她的脚步很慢,像是个无主游魂似的在院子里到处游荡。晓云追上她时,她正走进一个亭子里坐下,头搁在椅背上,低头看着瑚面的浮萍。

晓云人还未走进,已经被人拦在亭子外。本自细心留意着蒂娜表情的阿罗听到声响也转头头来,只是蒂娜的身子一动也未曾动过。

阿罗目光复杂的盯着她,又回头看了看蒂娜,轻身走了出来,挥挥手让两个侍女退到一边,轻身责问:“你还来干嘛?古夫人?现在事已成定局了,用不着你来多事了!”

晓云没理会她的挖苦,只是冷笑了几声,她知不知道自己这几次说的话都很过来呢?完全不是以往温和喜解人意的模样,只是没搭理她,大声道:“我只是来跟四公主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不用阿罗姑娘提醒!”

阿罗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恢复平常。

蒂娜的身子径地一震,缓缓的转过了身来。开始时,看着晓云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眼神空洞,脸无表情,渐渐的眼神了透出了冷意,唇边也是一抹冷笑。“哼”了一声道:“是你!”

晓云道:“可容我与你说几句话?”

蒂娜眼神低垂的瞧着晓云,像是俯视着一个地位卑微的侍女,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骄傲和尊卑,可眼睛深处,仍旧流露出深深的受伤。注视良久,她方点了点头。

“公主……”阿罗无奈的叫了一声,蒂娜朝着她摇了摇头,阿罗看了一眼晓云,转身带着众侍女退在了亭子外不远处等候。

晓云缓步踏上石阶,从袖中抽出那只淡绿色的丝帕,盯着手里的丝帕,缓缓念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蒂娜诧异的看着她,忽瞧见她手里的丝帕,眼神微变了变,冷哼一声道:“人家不要的东西你偏捡来?刚才那一幕你瞧见了?你来找我该不会就是来念一点我听不懂的句子吧?”

晓云低头继续瞧着帕子, 说道:“你一定没见过莲花,是啊!大漠里哪儿来的莲花!自是不懂得江南儿女乘莲时唱歌所传达的感情。”

蒂娜静静的凝视着她,没有说话,她笑了笑,继续说道:“在汉人的解释里,莲花的莲可谐音为恋上的恋,是喜欢一个人的意思,也可谐音为怜爱的怜,一个女子若是采莲投给一个男子,那是表示对他倾心并请求他怜爱自已。当初我选择这方绣着莲花的丝帕送给那位公子,便是瞧出了他买礼物是要送给心爱的女子的!”

蒂娜盯了盯她手里的丝帕,不屑的笑道:“他口中那精致的店铺该不会就是你开的那家吧?”

晓云点了点头,道:“正是!”

蒂娜挑衅的看着她,道:“那么他今日的行为我倒是要好好思量思量了,你们俩说不定结识在先,也说不定暗中图谋些什么,待我告诉父王让他来处理好了!”

晓云握着丝帕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道,“你的心思怎么变得如此可怕了?若王上真要追究,也是先要惩治你,他为了你的事大概现在是茶饭难咽,哪有空管什么勾结不勾结的事情!单只是一个你就已经够他头疼的了。我倒是要问问你,你一个做女儿的,非但不为自已的父亲分忧解难,反倒给他出了个大难题,是何等的不该?我还要问问你,身为一个公主,非但不为了自己的子民着想,不为了自己的国家着想,每天只想着自己的私欲,只为了自己的痛快,将自己的国家、父王、子民陷入两难危险的境地!又是何等的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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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话说的蒂娜哑口不言,脸上的神思刹那间变得极其难看,目光流转了几次,最后却垂了下去,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若是平时晓云厉声对她,说不定她早已一巴掌招呼过来了,可今日着语言,却让她不得不闭了嘴,敛了行动。

晓云心中低叹,她果真心里还是有楼兰的,否则也不会感到一丝羞愧,只是感情一时间让她失去了理智,半响,她方抬起头来,瞧着湖面,幽幽道:“他说过,就算离开也不过是几日光景,很快便回来,他心里是有我的,没想到却一去不回!”

晓云有些愣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待反应过来了,心里又是奇怪,这是哪里跟哪里啊?她关了他,他却让她等她回来?

脑子很混沌,还有些劝解的话却一时想不起来了,两人瞬间沉默了下来,各有各的心事,亭子里的气氛怪异的很。

蒂娜转头看了看她手里的丝帕:“若是要来打抱不平,你已经做到了,若是要来教训我,我也让你教训了,如果要我收回自已的话,非但是此时我做不到,就是父王也无法回绝了!你要救他们的命,却也是我不能答应你的事,到时候如何,我也不知道!”

晓云也是想明白了,要一个弱小的楼兰说出反悔的话,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想必此时楼兰王也是想破了头:“也许我们能想别的办法,只要能劝匈奴那方主动放弃联姻……”

蒂娜冷冷的瞧着她,她立时住了嘴,要匈奴那方主动放弃联姻那怎么可能?

蒂娜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聪明啊?请回吧!我有时真看不懂你的目的,听阿罗说你成亲了,就是上次在大殿上看到的那人?果然是英俊不凡的一个少年,恭喜你了,你很幸运,也抓得住自己的幸福,不像我是个死心眼!”

晓云不理她的话,仍旧说道:“但是事情都有个万一,不试又怎么知道呢?”

蒂娜斜睨着她,道:“好啊,那你去勾引那个侍卫啊?说不定他为了你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反正你那么吸引男子,说不定他头脑发热就会为了你刺杀了匈奴王子?”

晓云听着她的话 气不打一处来,身子忍不住发抖,就想大骂她一通便甩手离去,可转念一想,又冷静了下来,冷笑道:“好啊!你说的这个办法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不是我去做,而是你去做。看得出来,他现在及其喜欢你,为你做出那些事也是有可能的,事成后你们大不了亡命天下好了,不过匈奴一发怒,连累到你父王和楼兰,两兵开火,后果怎样就不知道了!”

蒂娜脸色涨红,知道若是斗嘴自己是说不过晓云的,索性闭了嘴,可眼睛还是满是怒气的盯着她:“你还不走?”

晓云叹了口气,**着手中的丝帕:“那少年是不错的,可惜又输在了一个身份上,但你也不该为了自己的怒气牵累到他?我知道你也不是那个只为身份等级相爱的人。叹只叹你们没有缘分,可是世上的事谁又说得清楚呢?这方丝帕我就留在这里了,你可以将它放回湖边,也可以将它扔进面前的这面湖水里,也可以一眼不瞧的离去,若是要留作纪念,想必那少年会很高兴!走之前,我只想再劝你一句,不管今后事情怎么发展,我只愿你做出任何一个决定和行为前,多为自己的父王和楼兰考虑,你父王对你的爱不亚于任何一个公主、王子,更不要嫉恨我,我永远也取代不了你在你父王心目中的地位。去看看王上吧!他现在一定极需要你的陪伴!”

蒂娜脸转向一边,没有去看她,等到她走远,才回过头来,目光幽幽,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阿罗急匆匆的走进,关切的问道:“公主,您没事吗?”

蒂娜摇了摇头,脸色有生气了许多,起身理了理衣襟,道:“陪我去看看父王吧!顺道也给德姬请个安,我猜一定是她放晓云进来,可若非这样,我今日怕也是听不到这些话,现在仿佛心里清明了许多!”她向阿罗笑笑,往亭外走去。

阿罗有些困惑的看着她的背影,眼睛思虑复杂,略一定神,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宫门,一眼便瞧见了古谚,他正斜倚在远处的大树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宫门,看见晓云出来,立即迎了上去:“怎么样?”

晓云耸耸肩,将手挽向他:“不知道。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古谚脸上的担忧才慢慢消散,“嗯”了一声,携着晓云往铺子走去。

晓云忽然笑了出来:“知道吗?我还在宫里瞧见了另一个痴情人?”

“什么人?”古谚挑了挑眉毛,疑惑的看着她,仿佛在说还有谁比我还痴情吗?

晓云“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走吧,路上跟你慢慢说!”

一路携手而去,笑笑谈谈间,仿佛一切烦恼都如过眼云烟,可是心底真有那么平静吗?

半卷云纱 第六十章 追求

晓云其实也是算到自己对蒂娜的话也许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赌的不过是她身为一个公主应该有的责任与良心,她可以对自已狠,却不能够对自已的父王和子民残忍。

楼兰已是举步维艰,若是有朝一日倾灭,她这个公主也与平常人无异了。

由于一夜未睡,白天又一直没合过眼,回到铺子时,两人倒头便是酣睡,这时就算是天塌下去也是不会醒的了。

第二天下午时分,古谚醒转,只觉得被子有些热,忙褪了些,转头看晓云,她正睡得香甜,伸手轻抚了下她的脸颊,嘴边露了一丝微笑,轻叹道:“梦里也是不安稳的么?为什么要皱着眉头呢?我只想你每次入梦都是甜蜜的!我真想带你立刻离开这里,可是却不能够,就算我们勉强在一起,这也会是我们心里的一根刺!可是我又好怕!好怕会失去你!就算你还在梦中,我也想对你说,无论你最后看到什么……也不要不理我……好吗?”

他低低的呢喃近似哀求,将她搂入怀中又睡了一会儿,转头看看天色,这才起身去开下铺子,不然明日的财米油盐又不知哪去拿影子买。

刚走出房门,样子看起来正是熟睡的晓云忽然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瞧着帐顶,眼角不知何时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泪……

从来没考虑过生计问题的他,想不到到了这里还要做生意,偏晓云是个不在乎钱的人,合着眼缘的客人,总是很大方的赠送东西,虽然都是些不值什么钱的小玩意。可拿到现代来,那些有创意的,有手工价值的东西都是卖的很贵的。

才打起帘子,就见窗外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他微微吃了一惊,瞧那人的样子似乎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推开门,只见那站在窗下的男子已经转过身来看着他,高鼻深目,眼神锐利中却透着哀伤,不由分说,这是个相貌相当英俊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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