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是命运要她以这样的方式看见这一切么?

正紧闭着眼在铁骞毅怀里的阿伊纱脸上忽然浮现一抹淡淡的微笑,平静的如同天山上的湖泊,嘴角微微一扬,说道:“我的头发都被你弄乱了,你可以帮我将簪子取来重新簪上么?”

铁骞毅睁眼看见,手正抚在她的长发上,眼睛正巧看到她脑后束着的汉家的白玉簪子,眼神忽然一痛,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半响没见他动作。

“铁大哥……”她轻柔的嗓音,淡淡响起,很是平静的在光芒大盛的大殿里响起。

他的身子稍微离开了她的,颤抖着手往上去触碰她的簪子,晓云看到这幕,蓦地闭上了眼睛,却又忽然睁开,只见簪子已被她轻轻拨下,握在手心里,一点点的伸向她的胸前。

“不要……不要……”晓云口中喃喃的叫着,眼中已经噙满了眼泪,这最后的一幕竟真的要在她的面前上演了。

他的手颤抖得可怕,阿罗的眼睛却冷得越来越可怕。

“不要……不要……”

他的手停在了她的胸口上,却并没有刺入,只是簪子已经划破了她的衣襟,她的眼睛直直的瞧着前方,铁骞毅身子颤抖着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的转过了过去,面对着平静的水面,心里也再难平静。

阿伊纱的脸却忽然露出了一抹恬静的笑容,她轻轻道:“铁大哥,你终究是不够狠的!”她转过脸去,深情的凝视着他:“与我想一样!”

她又是一笑,手握住簪子,转过了身去,面朝下看着盒子。

晓云刚刚提起的心放下了,现在的她无法被他们看到,也无力去阻止任何事,但是阿伊纱的表情却让她越来越心惊,为什么会这么平静呢?她要干什么?

脑中顿时轰鸣,那些过往片段如电影画面一般在脑中闪过,连接着眼前的,突然已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阿伊纱看着面前的木盒,忽然说道:“我不怪你,真的!这样……也许是你我最好的选择!”

晓云蓦地睁大了眼睛,过往的痛楚依然在心头。

血一点一滴的滴入盒子正中的空洞里,鲜红的,刺目的,可怕的血……

阿伊纱手中的簪子已经没入了胸口,看着那一串串血从自己的手指里流出,她都觉得有些心惊,那是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再也无法收回。

她的唇渐渐变得苍白,手伏在石台上,身子轻轻的颤抖……

晓云忽然觉得身子像是被人拉扯着,越来越无法控制着自己,眼前突然一黑,彻底消失在了这个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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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臂上忽然加上了力道,她的身子被人扶住,身后是铁骞毅微喘的嗓音,“你……为什么是这样?”

刚刚觉得他的身子是铁是冰,现在却觉得他的手心滚烫的如火,像是要烙进她的心里。

她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说过……我的心头血是开启宝藏的密匙,只有我的血填满了这个洞,才可以打开这个木盒,拿到宝藏 !”

她的身子越来越软。可那盒子的洞却像是永远都填不满,一直在吸着她的血,简直就是一个可怕的恶魔,铁骞毅呆呆的盯着盛满着她鲜血的洞,已经无法思考,无法呼吸,无法做出任何的判断……终于,那血滴在洞的边缘不再渗入,而阿伊纱的力气也终将亡尽。

“阿伊纱……”他抱住她的身子一起滑落在地,紧搂着她,一点也不敢放手,“阿伊纱……”他想到是这样的结局,身子已经僵做了一块寒冰,只能眷恋的瞧着她。

她伸手**上他的眉心,“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皱眉的样子,让人觉得很心痛,恐怕没人这样跟你说过吧……可是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你甚至在昏迷中,眉头都没有舒展过一天……不要怪自己……我也……不全是为了你……你走吧!趁我还没闭上眼睛前就走,让我看着你的背影离去……”

他的手握的她的手臂好痛,可是心里的疼却已经渐渐的淡去了,“你想要什么就拿去吧……”

她闭上的眼睛,其实是不想看到他离去的模样,不知过了多久,抱着她的双手渐渐松了下来,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身边响起,就像是踩在她的心上一般。

洞里的血凝固得很快,已是一个暗红的血洞,铁骞毅看的暗自心惊,伸出手去想触摸,却丝毫止不住心里的痛,再睁开眼时,血洞已经变得更加平滑光洁,那红色的血渐渐得变成了碧绿色如玉一般,他吃惊的看着一切,看着它表面的光芒越甚,看着盒子的周身变得轻颤,也看着那条细纹渐渐显露……

阿罗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的走了过来,眼中的光芒越加冷漠,她盯着盒子,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块羊皮,上面圈圈点点不知画了什么,“这就是你要的?”她有些莫名其妙,竟然不是满盒价值连城的珠宝,而只是一块破败的羊皮卷。

铁骞毅倒吸了一口气,拿起羊皮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细看了一会儿,将它揣入了怀中,却一点也不敢再去看她,她洁白的身子躺在地上,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闭上眼也能想见她苍白的脸,秀美的眉眼……

“对不起……”他哽咽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包含了太多太多的痛苦和不舍。

他快步往外走去,阿罗抬步跟上:“铁大哥……等等我!”

铁骞毅却没丝毫等待的意思,走的越来越快,她心里明了了很多,却一点也不愿意相信,紧追不舍的跟在身后,她实在是不甘心,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他的脚步才是一滞,“你答应我的,要带我走!”她不确信的问着,却被他冷漠而拒绝的背影吓的呆住。

“阿罗……”

没有等来他的回应,却等来的另一个女子的质问。

她惊愕的盯着站在门口,一脸不敢置信的蒂娜,她的脸也如雪一样白,眼睛冷冷的看着她,仿佛这辈子从未见过她。

“公主……”她拉着铁骞毅的手松开了,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铁大哥……” 出神的刹那,铁骞毅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她的手凝结在半空中,看着他的背影从心碎到绝望,而她的路也已经被蒂娜堵死,这辈子都堵死了。

“啊……小妹妹……”

蒂娜的身后钻出一人,疯狂的扑入了密室,“小妹妹……”

凌翎扑到了阿伊纱的身边,将她扶起,手颤抖着试图去阻止她心口的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小妹妹……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她边哭边为她止血,可是血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流了,到那时就是她生命终结的时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只觉得吃早饭的时候你们都怪怪的,后来再去找你们便不见了踪影,可是……我万万想不到你会在这里……是他吗?是他吗?”

阿伊纱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凌翎,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姐姐!是你!你来了,看到你真好!我就知道,我会再见你一面的。阿伊纱遇见你……很开心……带我向周大哥……”她的目光越过凌翎,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周飞扬,笑道:“周大哥,谢谢你的簪子,很漂亮,我想……这辈子是离不开它了”

“小妹妹……”不,她不会死的。凌翎哭的肝肠寸断,但是任她如何叫,都挽回不了她的生命了,忽然眼中现了决绝:“铁骞毅……我不会放过他的!”

半卷云纱 第七十六章 惩罚

阿伊纱紧紧抓住她的手,却是不放。

“姐姐!我怕是等不到那天了,你知道,我是多想你为我梳头的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洒遍梳儿孙满堂,就像你们汉人的礼节一样……别怪他,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至死无悔……祖先曾说,圣女的心头热血是开启宝藏的密匙,圣女的血也是穿越千万年岁月的密匙,我的灵魂愿永生永世追随于他……姐姐,我死后请你……请你将我的尸体带回去,交给哈孜,他知道怎么安葬我,告诉哈孜对不起……此生再无缘受他的保护了……珠……珠子……”

凌翎擦着眼泪,哽咽道:“什么 ……什么珠子?”

“盒子……”

周飞扬闻言将盒子拿了过来,他眼里的哀痛并不亚于凌翎:“你要的是这个?”

阿伊纱伸手接过,递向了凌翎:“姐姐……手摊开……”

凌翎应言而做,一个珠子从盒子表面掉了出来!圆圆的身子发出幽蓝的光,“这是……”

阿伊纱将她的手合上,“交给哈孜,他知道这是什么,一定要交给他……”

“小妹妹……小妹妹……”

“阿伊纱……”

凌翎抱着阿伊纱的身子失声痛哭,周飞扬沉默的垂下了眼,“她这一辈子过的究竟值不值得?”

凌翎的眼睛里显出狠光,“不管值不值得,总之是他欠了她的!”

阿伊纱平静的合着眼,嘴角一抹淡然的微笑,让人总觉得那么的刺目,周飞扬躬身抱起了她,感到她的身子还是温热的,简直无法想象,她的生命已经走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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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绝想不到,那人就那样决绝的离去,一点也不顾及她现在的处境,看着面前的女子,她心底生出一种恐惧。

阿尔罕看了看她们二人,转身离去:“你们自己好好解决吧……”

黑暗的甬道里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脸色,却笼罩着无形的压抑感。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在甬道里,蒂娜凌厉的声音传来:“这一把巴掌是为我自已打的!好啊你,阿罗你竟然将我瞒的这么深,这么久,我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温和如水的你心底竟是这般的可怕,我看错了你……这么多年来我打过你一巴掌吗?骂过你一声重话吗?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公主……你听我解释……”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刚刚的一幕幕我都看在眼里,再一回想你对我说过的话,一切都显而易见……”她的眼睛里涌起了泪花,可是她怎么会哭呢?她怎么能够为了这个女子而哭呢?她努力的忍住,仰头看着上面,苦笑道:“你骗得我好苦……你说铁骞毅对她只有怜惜之情,让他陪她一段时间只是为了了却的她的心愿,可是当她们滞留不归的时候,你又说怕是会日久生情,这才使我下定决心央求阿尔罕将他们捉回。那么还有很多事呢?你到底还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你和他一起骗了我对不对?他要从我身上获取宝藏的信息,而你……想让他带你走?”

阿罗沉默的低着头,蒂娜厉声叫道:“对不对?”

“呵……哈哈哈哈哈……”阿罗忽然仰天大笑,眼睛狠辣的盯着蒂娜,“一巴掌?呵呵,你知道吗?在你收留我之前,我又受过多少人的巴掌?你试过一个人躺在沙地里,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吗?你又试过为了一个馒头不仅要洗完几盆子的衣服还要受人打骂的侮辱吗?我小时候就是这么熬过来的,要不是主人家有个与我同龄要入宫的孩子死了,我想我还没这么好运进得宫来!可是进了宫又怎么样?一样要受上面大的宫女歉凌,那时我的身上全是看不见的伤口……”

“可是……”蒂娜听着她的话,心里满是震惊,她努力回想着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可是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正为我受了伤的小鹿上药,你……那时那么温柔,那么小心,脸上的笑那么恬淡……”

“这都是假的……”她狠狠的说着,冷笑道:“因为这是我的一次机会,我怎么会不把握住呢?我是故意要你瞧见的!哈哈……想不到我居然赌赢了,那时的你该是最得意的时候,王上的宠爱都在你的身上,我知道跟了你我就一定不会有苦日子了。那时的你的确很可爱!你的母亲不受宠,可你却一点也不怨天尤人人。可是后来又怎么样?你得到越来越多的宠爱,性子也慢慢变得骄纵,虽然我努力让自己温和的去讨好你,了解你的一切喜好,可是看到你一次次惩罚其他的婢仆,我心里就没有一丝恐惧吗?你呢?你又记得你当初的样子吗?我受够了这样虚伪的生活,他没来之前,我都要以为我就是这样一个在其他婢仆口中很好很好的人,快忘记我原本是怎样的人了,可是他来了,他对我细声温和的说话,对我细述他心底的苦痛,我就知道,我一直就不想呆在这里,我要走,我要得到另一种生活!公主……你才是最可悲的,他就算爱上我也不会爱上你!”

蒂娜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的阿罗她从未见过,从震惊到接受,从接受到心碎,时间仿佛过的很漫长很漫长。

“哈哈哈哈……”阿罗继续笑着,那声音很刺耳很刺耳:“我现在败了,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哈哈哈……”

蒂娜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目光瞧着阿罗的身后,眼中有一滴泪滑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伤心的不只是你的背叛,还有害死了我的妹妹……”

阿罗回头,身后的两人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她的身后,周飞扬的手中正抱着阿伊纱,她平静的睡颜刺痛了蒂娜的心。

“我早该猜到的不是吗?父王虽然对她那么冷淡,可是爱却从来不假,就是云也是她的替身而已……”

楼兰王从蒂娜的身后走来,他是一国之主,就是发觉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不能抛下满堂的宾客随意离开,就是周飞扬托人找来时他心底已经有了恐惧,也绝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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