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手上一紧,小妹妹已经停住了脚步,我转过头去,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我,“铁大哥不是打的这个主意,他也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他的什么人!”

我哑然失笑,有些苦涩,“不是?你就那么不怕他被别人抢走吗?而且那个公主也没什么了不起嘛,论美色你也赢啦!”

“飞扬跋扈”看着四周,这里还是皇宫之外不远,他连忙向我使眼色,“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

“我说又怎么了?他们听得懂吗?”我斜眼看向皇宫外的侍卫,“听得懂就来抓我啊!”

“好了,姐姐!我们走吧!”小妹妹拉起我抢先一步而去,走了一段路,她忽然说道:“如果你了解他,你就会知道他根本不会爱上公主!”

“为什么?”我犯了疑,小妹妹说话怎么突然间这么高深了呢?况且我凭我直觉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了解姓铁的那个人!

小妹妹至始至终都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也不肯在我的客栈里多呆,径直就走向了城外,这次来的还是大白和小白两匹骆驼,它们一定到小妹妹的叫唤就兴奋的飞奔而来。

我问:“小妹妹!你就不等他一起走吗?你就不想知道他能不能找到那个戒指吗?”

小白蹲下身子,小妹妹骑了上去,白驼一站起来,我们只能仰头看她了。

“他一定会找到的!”她扭转骆驼身子,只淡淡的一笑,“我们五天前就来了!”

白驼飞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沙海边缘。

我有些愣然地站在原地,心中千回百转,辨不清是何滋味,小妹妹是如何做到如此淡然?

“飞扬跋扈”将我搂入怀中,他也好半天都不说话,我想我想到的他应该也想到了,竟然我们都有些黯然,突然,他说道:“那个男子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我附和地点点头,从我见他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依偎良久,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们看着这一片丰美的草地,看着牛羊归圈,看着夕阳染红城郭,听着铜铃声声轻响,原本我认为最最可爱的地方,却因为心境的改变,觉得它们统统都不可爱了。

铁骞毅果然是找到了戒指,而且速度之快,让人咂舌,十天的时间他用了还不到一半。

高高的皇榜悬挂在城墙上,他的大名也写在了最最显眼的位置,也不知封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职位,因为我当时心底极度气愤,也没仔细去听翻译过来的长串文字,只知道大概是个皇城守卫的最高官阶。

听说他第一天盘问了所有出入十公主宫殿的侍女和侍卫,第二天在戒指遗失的地方呆坐了一天,第三天便绕着楼兰城乱逛起来,最后居然是在城北一户人家的羊圈的草堆之中找到了,但始终没查出来是谁偷的。

但是公主已经欣喜若狂,送了他许多珠宝和美女,可是他都拒绝了,于是公主就更高兴了,我在心里嘀咕:“那是当然!看到自己仰慕的男子不是那贪财好色之徒,当然会更加仰慕更加喜欢了!”

真是让我鄙视!我冷眼看着皇榜,愤愤地离去,吓得小恩跟在我身后一个气都不敢出,好不容易将我送回“飞扬跋扈”身边才松口气退下。

我气得捶床,“忘恩负义、始乱终弃、小人得志、王八蛋、没良心的……”(古谚看得皱眉,于是此处省略N个字,不禁觉得这个脾气跟自个儿妹妹倒挺像的)。

“飞扬跋扈”知道劝解无用,喝了一口酒,用手塞了塞耳朵,指着一边默默倒酒的小喜,道:“床打坏了我们是要赔的,不如打小喜吧,坏了也没关系!”

小喜身子陡地大颤,一脸想死的痛苦表情,我看到他的脸都打不下去了,愤愤然的站起身子,“我要出去!”

“飞扬跋扈”这下立时站起,抱住我的身子,向小喜使了个眼色,小喜巴不得退了出去,他紧搂着我的腰,头搁在我的肩上,就是不让我出去,低声道:“为了别人的事就把自己气成这样值得吗?况且既然那姓铁的是那样的人,他离开了你的小妹妹,你不是该高兴吗?”

转念一想,不禁觉得:“也对啊!”渐渐心平气和下来,只是……这个呼吸怎么越来越不畅啊?那个色狼居然在啃她的脖子,口中还好死不死的说:“其实你生气可以打我的,我让你打,不过场地我选!”

咦!还有这好事?我不禁兴奋地问道:“在哪里可以打你!”

“床上!”

“……”我的脑袋一阵放空,一时不查又被人吃了好多豆腐,脸涨得通红,“周飞扬……你去死!”

这个“色中饿狼”原型毕露,忙着解我的衣带,一边将我往床上抱去……

(古谚再度皱眉,此处再度省略N个字,这个凌翎怎么什么都记录下来啊!这是在告诉周家后人他们是怎么来的吗?古谚头上一股黑线啊!不知道妹妹在周文宝车上时有没有念这一段,嘿嘿……古谚难得的在心里邪恶了一把!铁骞毅这个名字让他极为兴奋,他也知道了为何妹妹会如此肯定这张羊皮卷关系重大。)

此后很多天,我都能看到铁骞毅跟在十公主屁股后头转悠,说是全城的守卫军统领实际上就是公主的跟班,我看他分明已经是公主名副其实的“入幕之宾”了嘛。

他那里是冷冰冰的,看到他对着公主的那副谄媚样子,就让我倒胃口,好几次看到他我都难以控制情绪,“飞扬跋扈”每次都将我拉住,我完全无法施展什么。

“飞扬跋扈”说:“你和人家连话都没正经说上几句,就这样跑上去不是很奇怪吗?他未必记得你,也未必在乎你的苛责。”

他说得对,我的确没有多大的理由好去教训别人,不说我和他连个照面都没正经打过。就说小妹妹,我虽喊得亲热,心里也真当她是我的小妹妹,可人家也未必觉得我有多亲,但是转念一想,小妹妹可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啊!

直到后来有一次,我和他才算真正认识。

说起这段经历,倒真的是唱戏的人说的“不打不相识”,算是很俗烂的桥段。

故事的开头,是我在街上闲逛,发现了小偷偷东西这种人神共愤的情况,于是在伟大的正义心驱使下展开了追捕小偷的艰苦行程,最后,当然是我们最最伟大的守卫军统领抢在我前头捉到了小偷,而且他还很友好的转头对我说了一句话:“姑娘,承让了!”

打斗不如人,轻功也不如人的我也无话可说,假惺惺的恭维了两句后,说道:“大爷当真不认得在下了吗?”是你撞到我这枪口上来的,可不能怪我啊!

果然,铁骞毅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不过显然他的记忆力超群,只在脑中略作搜索便已经知道我是谁,他的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冷笑,表情一下子变得疏远莫名,“原来是你,一个可以将自己都弄丢的人难怪会技不如人!”

“你……”我倒是见识到了最高超的变脸戏法,这个人的嘴脸可以一瞬间就变得这么……这么令人生厌么?我笑道:“铁大人,如今你可是平步青云啊!可是靠女人上升的男人算是什么出息!而且最让凌翎瞧不起!”

“你瞧不瞧得起我,与我何干!”他提起小偷的衣领转身离去,气派大的如同他是天王老子,围观的群众自发的让出一条道路,他徐徐然走过,抛下一句话:“周夫人若是闲的无事,还是回去绣花的好!”

他走了,留下我一人涨红了脸站在百姓中间,将我彻底变成了个小心眼,无理取闹的人,再大的脾气也无处发去。

于是坐在客栈房间里悠闲饮酒的“飞扬跋扈”便看见一个气急败坏的我一脚踢开门走了进去,嘴里还骂道:“绣花?绣你的大头鬼啊!”

“飞扬跋扈”嘴角一抿,笑意已经在脸上,却只是不说,半响后,见我实在没地发泄了,才缓缓说道:“明天宫里有宴会,邀请了我和岑老板赴宴,可以带家眷,你去么?”

“啊?宫里?你的生意都做到宫里去啦?这么厉害!”我立即扑到他身边,两眼放光。

“飞扬跋扈”可得意了,人果然是不能夸得,一夸就上脸,一夸就得意,不过“飞扬跋扈”还是懂的收敛的,“那可不是!听说明日是蒂娜公主生辰,她是个最喜热闹的人,每次欢庆生辰,巴不得全城的百姓都去宫里为她祝贺,前些日子我才进献了十箱珠宝首饰,楼兰王心里高兴也命我前去参加宴会,不过是人多热闹罢了!”

“哦……”我一下子又像是霜打的茄子,低垂了头坐回床上,蒂娜公主的宴会啊!我才不想去了,去了平白心烦。

“飞扬跋扈”走过来坐到我的旁边,轻声问:“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热闹的吗?可以喝葡萄酒,可以赏美女,可以看歌舞,你不是最喜欢的吗?该不会因为是公主的生辰宴所以不高兴吧?我们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感情事让自己不开心呢?你就当是去蹭楼兰王家的饭吃,吃穷他们不就是了吗?”

我笑了出来,他总有办法逗我开心,找了好多理由让我想去,最终我也确实去了。

楼兰王宫位于整个楼兰王城的中心位置,高高的塔尖耸立,成为最最显著的标志,土木建筑的王宫虽远远不及中原的宫殿华美,但也总算汇集了能工巧匠的奇思,极具异域风味。

领我们进去的是一个衣着华美的侍女,模样清丽娇美,看别的侍女对她的态度,可想而知是个极有地位的侍女,她嘴唇含笑,对“飞扬跋扈”说,“上次周老板进贡的丝绸,蒂娜公主很喜欢,特意用来做了今日生辰穿的新衣服,公主特别感谢周老板的心意,所以特意命阿罗来安排周老板和夫人的位置!”转头看向我微微一笑。

我们连忙道:“有劳姑娘了!”

侍女阿罗的话是入座后“飞扬跋扈”翻译给我听的,当下阿罗极其热情,安排我们坐在了岑老板和他妻子的旁边,这个位置当然离宴会中心较远了,但视线开阔,毫无阻挡,不管是那边席上各位大臣的觥筹交错还是庭中舞姬的歌舞都瞧的清清楚楚。

当然也将站在蒂娜公主身边的铁骞毅瞧得清清楚楚,他正低头与公主说话,态度恭敬,面带微笑,一点儿不像对着小妹妹时那一脸的冰霜和冷言冷语。

蒂娜公主今日的装扮果然是很漂亮,艳丽的丝绸穿在她的身上更增娇媚,跟着“飞扬跋扈”久了,也能一眼看出别人的衣服是如何裁剪,蒂娜公主虽然肩上斜披着一条浅红色的绸衫,将腰部遮的严实,但我一眼就能看出,那也是抹胸加下裙的装扮,莫非等下公主也要亲自下场跳舞?

我看得有些气闷,一气闷就想去茅房,眼不见为净嘛,“飞扬跋扈”捏了捏我的手,我朝他看去,他俯身在我的耳边低声问:“不舒服么?还是心情不快?”

“我想我没事,只是想如厕!”

“飞扬跋扈”摇头低笑,“要我陪你吗?”

我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起身,“不用了,我自己去!”站起后才发现,我们这些非重要人士身边连个伺候的侍女都没有,瞧见远处门边站着一个,便要朝她走去,“飞扬跋扈”拉住我的手,“快点回来,会有好戏看的!”

“嗯?”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朝那侍女走去,还未走到近前,不知是什么人将她叫走了,我一下子慌乱了,这么大的皇宫我找不到路啊,但是我凌翎是什么人,还会怕它一个楼兰王宫?我跨出脚去,走在回廊上,由于一直在左右张望,一时不查,与一个人撞倒了一起,与我相撞的结果一般都是别人先着地,果然听到一声“哎呦!”和重物着地的声音,我慌忙看去,居然是侍女阿罗,她正揉着身子站起来,我赶紧拉了她一把,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摔疼了吗?”

阿罗连连摆手,蹲下身去捡东西,端着一个大盘子站了起来,盘子用一块红布盖住,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她朝我摇头笑了笑,却不说话,我正纳闷呢,她又用手势问我去哪里,我这才想起她不会说汉话,但她还是很生硬地叫了我一声:“周夫人!”

我做肚痛,她立马知道了,转身叫了一个远处正走来侍女,吩咐了两句,才向我微笑告别。

(古谚看这几段的时候一直对凌翎啰嗦的语言不厌其烦,很多地方都是直接跳过,却唯独对这一段看起来无关紧要的描写上了心,当然这个时候不会特别在意,但是在很久以后,这几段模糊的印象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清晰,以至于这几段凌翎和这位叫阿罗的侍女两次看似意外的相遇在后面他们的假定推测中有很重大的意味,一切似乎是顶无关紧要的,但却又像是冥冥中注定的,佛教中称之为“缘”的东西。)

回座之后,已经酒过三巡,不是我故意拖这么久,而是带我去的人有事先离开了,我在这迷宫一样的地方转了好久,对于经常迷路这一段,也被“飞扬跋扈”归结于我为什么会在那么简单的方向上也会误入沙漠深处。

“飞扬跋扈”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轻声在我耳边说:“待会儿,乌孙使者要进献一批舞姬,会在御前跳舞,你用心看!”

我反盯了他一眼,心里很奇怪,干嘛要我“用心看”啊,我不是每次都看的很专心吗?

乌孙武力强盛,是西北边大国,他们的军队在西域很强盛,一般没有人敢轻易得罪他们。楼兰尤其是兵弱,先进夹杂在匈奴和大汉中间,只求一夕安稳,听到乌孙使者要进献舞姬,楼兰王当然喜出望外,捋了捋他一脸的大胡子,一脸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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