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阿罗端起面前的一杯茶,细口喝了一下,目光温和的看着晓云:“公主也是无心欺瞒,只是外出多有不便……”

晓云点头笑道:“我都知道!”

阿罗点了点头,低头抿了口茶,眼睛盯着水面,忽道:“多谢云姑娘提醒,我会多留一份心的!”再喝了一口茶,“今日的茶有些苦味了,不若先前的清淡!”

晓云自喝了一口,果然是茶叶放多了些许,有些微苦,仿若她现在的心,微微的苦涩着:我费尽一切力气救了你,现在又想将你推进无尽的深渊。

她也是信不过阿罗的,之后的纠纠缠缠,证明了她别有用心,同样是个受欺骗又去欺骗别人的人,只是她现在还没有门路,只好先吊着阿罗,之后再慢慢想办法。

看着茶炉上翻滚的水珠,晓云道:“我知道这几日公主必没有心情来品我的茶,不知三日后可有空?你先帮我问着,我这里刚向汉朝商人买了些谷粒、玉米,细细磨了,可做糕点,这些公主应该还没尝过!”

阿罗道:“我想,公主怕是没有心情,今日可没什么进展,三日功夫怎能找的回来!”

晓云胸有成竹的笑着:“要是我们的猜想是对的,那么不出五日,戒指就会乖乖回来的!”

阿罗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看着她,起身告辞,神情颇有些落寞,晓云有些隐隐的察觉到她的落寞从何而起,没有说什么,送她出了铺子,阿罗忽然回头,有些恍惚的问:“阿云!我们以前见过吗?”

怎么又是这句话?最近大家都习惯似曾相识的感觉了吗?晓云觉得自己在现世里应该和她没有什么牵扯,可是当看着她的眼神时,心里又升起了不确信的感觉,真是很混乱啊!

匆匆送了她走,回头就关了门,天色尚早,就想去睡了,房里的灯发着昏暗的光芒,却自觉有了些安全感,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回老家,那时偏远的农村还没有电灯,老屋里点着昏暗的油灯,大家都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密密麻麻的,望一望头都要晕的,可是一颗颗的,都是那么闪亮,一明一灭,可爱极了,夜晚的凉爽空气拂上面颊,闻着空气中独属于夏夜的清新气息,真是无比的惬意……

收回思绪,随手拿起床边的书,那是一本古汉字的诗经,字体已与现在差异很多,想起第一次翻开周飞扬的书时,因为看不懂字被嘲笑,她就每晚入睡前拿起诗经慢慢翻着,在这里做个文盲的滋味可不好受。

斜靠在床上,渐渐的眼合拢了,竟不知道今天已经这么累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摸了摸眼睛,竟然满是湿润,她是有多久不敢去想现世的人们了呢?昨夜在梦中,她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看着奶奶有些担忧、有些疑惑的脸庞,第一次这么静静的观察着她,她的头发花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不知不觉的多了那么多,年轻时清秀的脸庞到了老时更显消瘦,心中隐隐的痛起来,蓦地一转头,见到窗外楼下,一个颀长的人影数度徘徊,落寞而清冷。

心中蓦然一动,身子竟觉已在楼下,瞧见那道身影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只缓缓的,缓缓的退到了隔壁的巷子。

古谚仰头看着窗户,眼神孤寂而落寞,下巴上胡渣子一圈,眼睛周围也有些黑眼圈,脸色越显苍白,他怎么将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无意识的,她捂住了嘴巴,一手扶在墙壁上,泪光闪烁的看着他,她在想,自己到底在乎的是冷漠疏离的铁骞毅的背叛,还是在乎古谚的深情,正犹豫间,却听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缓缓离去,脚步微有些踉跄……

早晨猛然惊醒间,才发现自己已经流了这么多的泪。

预料中的,昨日一天凌翎都没找过她,今日一天,也准备着自己消遣着度过,她想,按照手札里记载的,她昨日黄昏时分正与周飞扬温存着呢!看着阿伊纱的落寞,他们才会懂得要彼此珍惜,今日也该是继续温存才对,不会有人想起这个小小铺子里,一个从另一个时空而来,寻找前世的汉人女子的孤寂与一身的伤心……

总算她还记得一个重要信息,城北一户人家的羊圈的草堆之中找到了戒指,她急急往城北走去,脚步之快,更超越第一次见凌翎那天。

到了时才发现城北养羊的人家真是太多了,她总不可能挨个去翻吧,那也太引人注目了,徘徊了数圈,她还是溜进了一个看似没人的一户人家的羊圈里,刨啊刨,一颗心都是提着的,一面看着外面有没有人看着,一面使劲的翻着草,一时间又被羊子叫得心头烦乱,最后也不知道是翻看完了没,就匆匆跑了出去。

一个下午才徘徊了三个人家的羊圈,一无所获,又是气馁,又是害怕被人逮到,她强装镇定的走出一户人家,一面用手摸了摸脸上的面纱,确定它的稳固性,她可是乔装了一番好不好,穿着楼兰服饰,一身都裹在衣服、帽子里,没想到生平第一次做这偷鸡摸狗的事还这么不顺当。

多想找出那枚戒指啊,那样铁骞毅可不就是没找到了吗?那么他一定会失信于人,那么后面的一切就该不会再发生了。可是她低估了铁骞毅啊,这人外表冷酷,心思细腻,怎么可能事先就放好,万一出了什么差漏了呢?

她本来就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来的,这下更加沮丧了,一路往回走,一路唉声叹气。

回家换了衣服,还是觉得汉朝的服饰舒适,毕竟是觉得适合自己的,不想做生意了,干脆出去闲逛,这样一来,会想出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客栈,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楼兰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其实放在现代来,不过是家破破烂烂连星级也评不上的歇脚的地方。

“云姑娘,你来了?”

小喜不知从哪里走出,还是一直都站在门口,晓云低下头,方才看到他,点头道:“闲来无事,过来转转,你家公子和夫人在客栈里吗?”

小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有些泛红,往里努努嘴,道:“两只老虎正打架呢!姑娘还是不要进去了!”

晓云愣了愣,猛然醒悟过来,也不觉红了脸,仰头看看阳光充足的蓝天,摇头笑了笑,和小喜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去,走了两条街道,忽然站在十字街口,不知往哪边走去。

晓云很自嘲的笑笑,怎么来了这么多天了,才发现自己是个忽然闯入的外来人,铺子不是自己的,客栈也不是栖息地,到底何去何从竟然有些茫然起来,太阳的光芒热辣辣的穿透面纱照在脸颊上,很烫!这是最真实的触感……

第三天上,晓云发现自己居然很可耻的开始蹲点了,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来呢?到底是哪家屋舍呢?就算不能先他一步拿出戒指,也能知道他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就拿到的。

直到中午时分,太阳火辣辣的照在脖子上,她蹲了身子,隐藏在必经道路旁的大树后,遥遥瞧见一行人走了过来,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这些天来的失败,让她都有些没有信心了,瞧见人来了,方才定了定神。

半卷云纱 第二十二章 结仇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脸庞显得熠熠生辉,像是在衣服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又像是从古老碟片里走来的人,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他们身后那些随从的人们都显得暗淡了许多。

小心的偷看,发现他们正要去的地方正是昨日自己找过的一户人家,疑惑的皱了眉,待要赶过去,却已来不及了,只能眼愣愣的看着他们走进了屋子。

羊圈是在屋子的侧后方,她等人都进了院子,再偷偷的溜到了院子后侧的树林,遥遥的看去,只见铁骞毅正躬身站立在羊圈里,那样一个肮脏的地方,是人走进去都会显得掉身份,但是偏偏他不!那股冷冽的气息一直萦绕在他的周身,不减分毫,虽低头凝眉,也显得英伟非凡。

一时间有些看痴了,她明白这是阿伊纱喜欢的,不是她潘晓云喜欢的,却不知道深思悠悠想到了哪儿去,等回神时,已见铁骞毅拾起了一枚戒指,放在手心,熠熠生辉,蒂娜的脸上缓缓的,渐渐的,露出了一丝欣喜雀跃的笑容,双眼含泪的盯了戒指好一会儿,才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取回了戒指,眼光移向铁骞毅脸上时,已是珠泪欲夺眶而出,唇角轻抿,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这样的含泪带笑,颜如桃花,就连晓云身为女子也觉得美极了,只说这一刻,她已可算是楼兰最美的女子。

“呀!真的找到了!”阿罗的一声惊呼,打破了此刻的沉寂。

铁骞毅面色没有一丝波动,有些清冷的嗓音说道:“公主!是这只戒指吗?”

蒂娜道:“是的!它终于回来了!这是哥哥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她收回了目光,将戒指戴上了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放至唇边轻轻吻了下,说不出的欢喜。过了一会儿,方抬头对铁骞毅说道:“少侠!香车宝马,美人珠宝,都是你的了!”

铁骞毅冷冷一笑,道:“这些对我有何用?”

蒂娜不怒反笑,仿佛这个答案甚得她意,点头道:“今日我就回去求父王,明日你便是我楼兰的禁卫军统领了!”

铁骞毅倒还能不卑不亢的行了个楼兰礼,道:“多谢公主!”

沸沸扬扬的戒指事件看样子就要结束,此后一个飞黄腾达,一个陷入爱河,晓云在树后却急的焦头烂额:她一定不能看着事情还是那样发展下去,不能!

脑子还没想好怎么办,脚已经往前踏了一步,身子就那么不受控制的走了出去,直到自己也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沙沙的响着,羊圈周围的一圈人当然也看见了,大家都很惊讶的看着她,目前他们走过的道路基本上都是经过清道的,而她是怎么避开他们的眼线的倒是一点也不知道。

只见她背着光走来,脸庞隐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可越是看不真切,越是叫人忍不住想看清楚,却只见到她一身宽袖长裙的白衣,翩然缓步行来,周身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雾雾蒙蒙的,那么的不真实。

终于,她走进了,一张比冰霜更加白皙,比梨花更加清丽的容颜展现在众人面前,而那双更比碧潭更深幽、比秋水更灵动的眼眸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最后停在了准禁卫军统领的脸上,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让人心里感到深深的寒意。

这一刹那间,四个人都惊讶了,其中三人正愣着,蒂娜的侍卫之一便道:“你是何人?可知已冲撞了四公主殿下?”

接着是阿罗的惊呼:“云……云姑娘你怎么在这?”

蒂娜皱着眉,淡淡的说了一句:“是你!”

静了片刻,只听铁骞毅的声音说道:“你……是你!这才是你!”

晓云兀自淡然而笑,这样的场景她是预料到了的,大家各有惊讶,只是惊讶的程度不同而已,最最惊讶的便是铁骞毅了,她却无心理会他要的解释,开口便是狠的:“铁公子果真是在这里找到戒指的?我在那边瞧得清楚,明明是你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放置在草丛里再伸手拿起而已!”

铁骞毅眉毛一挑,脸色微变,狠狠注视着晓云,却只是一瞬,脸色已经恢复平常,没有丝毫的异样,因为此时所有的人都望向了他,特别是蒂娜看看他又看看晓云,脸色已有些变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姑娘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的躲在树后?我看,倒是姑娘的行为更惹人怀疑!”淡淡几句话,已将晓云的疑点点出,仿佛从未认识过她,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

看着大家困惑的表情,特别是那个侍卫想杀人的眼光,晓云微有些心惊,但立即反驳了回去:“我只是好奇路过这里,又恰巧看见,而且从未靠近过这里,我有什么好怀疑的?而且我有名有姓,在楼兰城里有生意,城里的人大半都是认识我,不信可去找人作证!”

铁骞毅气息越发冷冽,侧了身站在一旁,道:“姑娘冤枉我有何好处?”

晓云看着他调皮一笑,手背在腰后,轻松的踱了几步,道:“你管我的?本小姐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这个人鬼心眼太多,本姑娘见着了就是要管!”

铁骞毅冷笑一声,正要说话,一直默不出声的蒂娜忽然说道:“我可以作证!”

嗯?

大家都转过头来看她,蒂娜面色低沉,已经没有了刚刚那股子喜悦之情,定定的瞧了铁骞毅一会儿,眼中神色不明,见大家都看着她,方道:“云姑娘的铺子本公主也去过,我可以为她作证!只是你……”她紧紧的看着铁骞毅:“在楼兰,你有保人吗?”

铁骞毅紧抿着唇,默不作声,只是气息越来越愣,忽然让晓云心生了一丝惧意,撇开眼不去看他,耳边还是传来他的疑问:“公主不信在下?”

晓云去看蒂娜,只见她目光闪闪,也不知在想什么,难道这么一两个月的相处,这个骄傲公主还是对她半丝信任也无?正想着,只听她道:“将他们两个都带回去!”说完转身就走。

那个老实不客气的侍卫立即叫了两个人过来,要将他们两个当作犯人押解回去。

晓云倒是无所谓,反正这样的结果她也想过,无非是三种结果之一,要么信她,要么信他,要么就都不信,只是很讨厌那几个狗仗人势的侍卫,见他们靠近时,厉声喝道:“不许碰我!”

两个侍卫愣住,想不到外表看起来那么柔美的女子,居然有这么强大的气势,顿住脚步,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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