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拥有

他心中有着莫名的怜爱,动作也越发小心——只是在雄虫的皮肤一点点裸露的时候,还是本能地呼吸急促起来——那么多次他在对方面前赤身裸体,却从来没有看到对方如此赤裸的模样。

白皙的、纤细的身体,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流线型肌肉,流淌着蒙蒙的水光,也浮出一层薄雾般的红,随着呼吸起伏汗液流淌,带出一种近乎活色生香的意味。

那张清隽的脸上满是疲惫,细碎的黑发被汗湿了粘在脸侧,黑白相衬,越发夺目。

“唔……”半垂着眼、神情有些恍惚的青年喉中溢出一个短短的气音,艰难地抬眼,“直接撕开……衣服……”

艾利安的动作很小心温柔,并没有带来什么痛苦。但是对方身上衣服的存在感却过于鲜明,甚至硌痛了他。

……这样特殊的状态下,他的皮肤屏障似乎也被削弱了,前所未有的高敏感度。

而且脱衣服的流程哪怕再如何小心还是会让他感觉难受,还有些潜意识告诉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是什么不可毁坏的东西,直接撕开毁掉也没什么问题。

“嗯,我马上也脱掉……可以撕开。”

听到对方言语的时候几乎本能地回应,完全没有在意本该已经被对方推远了了的距离,连羞耻都是后知后觉漫上来的,放在跟前面的还是对方的感受,

“……要直接靠在我的身上吗?还是要蛛丝?”

西尔万应该是喜欢他的身体的。虽然床上的织物已经足够细腻,但可能总不会比得上他的皮肤。

……但是还有疤痕。

艾利安再次因为身上一些过去留下的痕迹而感到了自卑。

矜贵的、傲慢的雄虫,应该拥有世界上最美好、最完美的一切。

万一自己的伤疤也会硌到他怎么办?

这一刻的西尔万实在无暇处理那么复杂的问题,他只是听到了两个选项,便毫不迟疑地:“都要。”

都很喜欢。

潜意识里,他不觉得自己的索求在面对对方时会遭到拒绝。

果然也没有被拒绝。

放弃了之前的细致动作、终于把他的衣服脱了个干净的的雌虫只是红着脸把他放到了床上:“稍微……等一会儿。”

他也要把衣服脱掉……军雌脱衣服的速度快得甚至都不需要撕开就达成了同样的速度——但即使如此,在最后一片衣料前,他还是有了那么一点迟疑。

……如果说,失控的话……

……简直是默认了会发生某些事情。

“艾利安……?”在高烧中已经茫茫然失去意识、只剩下那么一点模糊的本能的雄虫再次呼唤了他的名字。

嘶哑的、柔软的声音。

身上的难受、需求的不被满足让他浅浅皱起了眉,呼唤的声音简直像是孩子在向亲长求助,让虫想要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满足他的需求。

但那个亲长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艾利安。”

“嗯,我在这里。”

他本能地回应对方的呼唤——本该纠结的问题也在这一瞬得到了答案。

不可以穿着,西尔万会难受的。

只有他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艾利安脱下了最后一件衣物。

他抱起了正用朦胧的、如蜂蜜一般的眼瞳注视着自己的雄虫——那双眼睛倒也真像是一个他无从抵抗的陷阱——用步足移动、坐到了床上。

然后用身体、附肢、蛛丝,小心翼翼地把这脆弱的宝物拢在了怀中。

“阁下……”

柔软的皮肤,鲜活的血肉,熟悉的味道,以及柔软光滑细腻的蛛丝,西尔万在被艾利安抱入怀中的那一瞬间便满足地蜷缩起身体、与他紧紧相贴。而艾利安同样为这肌肤相亲的快意浅浅发出一声惋叹。

长发所化的蛛丝将每一寸没能相触的皮肤包裹,轻柔到完全没有摩擦、无法产生半点痛意,而对方的皮肤也是一样的、完全契合的包裹感。

除了草药药物以外,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但在这一刻,被对方完完全全抱在怀中的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即使还能接触千百种东西,也只有这一种触感,会是自己最喜欢的。

他想要的触感、喜欢的“丝质”,或者一直都只是为了能拥有今天这样的感觉。

西尔万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充实的安全感,仿佛那一枚他从来没有真正化成过的蛹,又或者艾利安才是把他包裹在内的琥珀——他满足地长长叹出一口气、安详地闭上了眼。

艾利安的三颗心脏都满足得似乎要炸开了,西尔万的存在如此充实,让他的心脏他的思想里面再也塞不下别的什么东西。

幽暗的房间,他坐在床上,怀中就是最爱的、唯一爱着的存在。

他们紧紧依偎、呼吸交缠,仿佛世界上就只剩下彼此。

在一瞬间,艾利安真心实意地希望这一刻能够延续到永远。

·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皮肤相触时,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细腻的肌理之下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在涌动,仿佛血液骨骼都融化又重塑,温暖的皮肤和柔软的蛛丝可以勉强安抚他,却不能真正抵消他所承受着那些痛苦折磨。

喷洒在自己皮肤之上的呼吸异常灼烫,彰显着这具身体里面所发生的剧烈变化。

薄薄的皮囊中,浓缩了那么多的痛苦和蜕变。

每次化蛹都要经历这样的痛苦吗?艾利安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疼痛了起来。

“塞安。”艾利安艰难地稳住自己的理智,“阁下的身体……”

身体所有外置的检查仪器都被刚才的行为所撕下,塞安现在只能通过扫描一类的方式监控西尔万的指标:【无法确定,但是需要补充能量——阁下的水分和能量流失的有些太快了。】

艾利安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除去西尔万身上衣物的行为也是除去了赛安的耳目:“没有其他办法吗?”

【模糊数据不如没有,】塞安不可能用会给西尔万带来痛苦的方式坚持检测他的数据,而且目前这个场面的失控程度,只是监控数据也不能起到什么正面帮助了,【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补充药剂。”

说话言语总会带起胸腔的起伏振动,埋在他怀里的西尔万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眼中的神色时而恍惚时而清明:“唔……”

接下来应该已经完全没有自己的事情了,最多也就是在判定西尔万即将进入精神蜕变期的时候提醒艾利安一句——甚至他觉得艾利安都不会听话离开——不管怎么样,身为西尔万的智能,他总是要努力保证自己所有者的安全的。

“喝一点水好吗?”

昏昏沉沉的西尔万只能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唔。”

并不抗拒的、默认。

——应该说是一种完全异常的信任。

“我喂给您……”

房间里的空气莫名潮湿,不知道是因为西尔万源源不断流出的汗液还是因为艾利安不知何时已经失去控制的信息素——而在这一刻,谁也没心思去关心那些事情。

轻缓的、吞咽的声音,身体上的困难让他连吞咽的动作都做得缓慢而用力,艾利安能够过分清晰地感知到掌下皮肤的起伏,温热的液体融入西尔万的身体、他沉重的喘息听在他耳中荡起同样沉重的回音。

雌虫的眼底积着沉沉的墨色,指尖一点点擦去青年唇边溢出的水液,似乎只是关切:“是不是还不够……?”

喝完了一杯水的西尔万只是疲倦地低下头、将额心抵在他的肩膀上,用行动表示了拒绝。

缠绕在他身上的蛛丝都已经被汗水浸湿,这一刻的艾利安全身上下都是西尔万还身上渗出来的、接近草木的味道,仿佛整只虫都已经被他同化。

信息素,信息素,这异常的蜕变过程中,西尔万失去了对自己的信息素的控制能力、将其完全释放了出来——

无论是否清醒,艾利安身体里的每一寸,都在贪婪地从空气中从汗液中从每一处深入的接触里面汲取着对方所传递出来的气味与信息。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对方依旧在干渴。

……可又难以进食,连吞咽都会感到疲惫。

“我……”似乎完全迷醉在从来没有如此丰沛的信息素中,他的言语也带着恍惚,喉头莫名干渴地吞咽着、舌尖似乎还能依稀能够品味到西尔万血液的香甜气息,“我喂你。”

西尔万应该是想要拒绝的,身体、信息素上的难耐并没有把他完全击溃,他只是神志恍惚、难以表达,却不是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但在他真的艰难地出声拒绝之前,艾利安就已经将自己所预想的“喂”付诸实践。

吞咽时唇边漫出湿润的水痕,想要推拒的手掌抵在对方胸前,说不清楚到底是真的没有力气还是没有真切拒绝,西尔万疲倦地半阖着眼,眼前也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所有东西都过分模糊,只有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熟悉的面容变得过分清晰。

“阁下……”喂食的哪一方的反应似乎比他还要大,雌虫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宽厚的胸肌从未如此富有存在感。

西尔万的手掌感知着掌下传来的震动,鬼使神差地抓握了一下、确实是韧实美妙的触感,而这样的动作让雌虫喉间溢出了一声暧昧的喘息,他本能地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却并不是要阻止的意思。

雌虫的眉眼微皱、带着难耐的神情,低低的呼唤也不知道是在组织还是在催促——就好像所有的心意都可以用这短短的一个称呼来表达吗,他呼吸着、艰难地重复,“阁下……”

“嗯……”

后背、后颈都被对方的手掌托住,本能后仰却又被按回到对方胸前、再次喂下一口甚至判断不清具体成分、只是带着些许甜意的液体,而手指手掌并没有从对方的身体上离开,反倒在对方“喂食”时越发肆意、揉弄着掌下刻意放松过后、几乎能从指缝间溢出的软肉。

这一刻像是在被当成玩具一样被对方摆弄、也像是肆无忌惮地使用着对方。

在莫名的昏沉中,他完全依照着自己的本来行事。

……虽然衣服已经完全除去,但他们这样的行为依旧把床上搞得乱七八糟……不过这个时候的粘腻湿润似乎也只会让虫想到另一个方向上去,甚至本能地、想要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一点。

是的,按照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其实也可以发展到这一步了。

……可西尔万身上还在难受,他怎么可以莫名其妙地想到这个方向?

冒犯,冒犯。

那么长时间,对方在他心中应该都是不染尘泥的存在,却总是在亲密接触时生出点冒犯的心思。

是的,对于“爱着”的存在,很难不产生那样的想法。

难言的、冒犯的羞耻以及自我厌弃——以及并不因为那些自我谴责的心思而真正消隐的想法。

无法自控。

艾利安想要把自己的呼吸平复下去,可早就已经习惯了在西尔万身边的时候跟随他的节奏呼吸,于是反倒越发混乱,心中点起的火在小腹在后背在指尖乱烧,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隐隐颤抖。

怀中的虫似乎也在颤抖……后背处有熟悉的眩光流转,呼吸间一动一静,似乎是蝶翼将要放出——但最后还是没有,雄虫有些艰难地抬起了头,额角的碎发在他急促的呼吸中被轻轻拂动:“艾利安……”

“您还清醒吗?”艾利安极力稳住自己的语调,“或者,还能保持多久?”

更重要的当然还是化蛹期的安全。除了喂食以外,他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没事……”他异常艰难地唤回了自己的神智——只是极其短暂,声音有一种近乎粘腻潮湿的微妙质感,细小的气音不可避免地在间隙遗漏而出,令听者忍不住想到某个不太正经的方向去,

“不用……纵容我,神志昏沉,但是不会做什么其他事情的……”

这种状态下,他就算失去意识,也不过是追求一些更为舒服的接触、补充自己匮乏的能量,不可能做出更多的事情。

同样的,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就已经是艾利安对他最大的作用了,没必要做更多。

但是,怎么可能不纵容?

艾利安任由西尔万从自己口中汲取着能量、补全着自己,甚至肆意妄为地将自己的皮肉衔在口中撕咬、借此宣泄身体上难以排遣的痛苦。

他甚至为此感到满足,如果这具身体真的能够作为解压玩具存在的话,怎么不算是一种不可舍弃?

但是西尔万偏偏不希望他把自己物化。

这当然是尊重的,是雌虫很少能够平平无奇地从雄虫身上得到的平平无奇的平等尊重——艾利安因此对西尔万心生爱意,便也会因此感到同样的疼痛。

世界那么公平。世界太过公平。

他小心拢着怀中这一条、或者一滩柔软的液体,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痴缠,也任由自己身体的延申仿佛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般的将对方包括在内。

身体是理智的,本能是肆意妄为的。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附肢对于以现在不知轻重的西尔万来说实在太过危险,艾利安可能已经把自己的四对步足都放出来了。

□□被对方的行为肆意点燃,如何不生出那样的心思。

即使在这种时候,西尔万似乎也带着那种倦怠而矜贵傲慢的气息,所有的动作都只为满足自己而进行,却又动不动就感到疲惫、挑逗的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下来休息……简直没有欲望也硬生生被钓出来一点相关的感觉。

艾利安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到底是没有蔓延到那种事情上。

“……?”

西尔万有些茫然地感知到韧实包裹着自己的存在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硬邦邦的部分——他迟疑地停下了动作,正在取食的舌尖却异常自然地又舔舐了一下艾利安的唇瓣——摸摸索索在他身上游走着的手指却已经茫然地抓握了一下。

……艾利安几乎要弹起来——但还是就这样依在了西尔万的手中。

因为疼痛、快感、以及兴奋。

他没办法不因此感到兴奋。

……

艾利安是雌虫,承载着雨露、孕育着生命的那一方。

哪怕现在的虫族孕育后代的手段越发复杂,但雌雄两性之间交合的位置依旧不会发生改变,即使使用试管一类的手段,虫卵也依旧是在雌虫腹中孕育。

所以……

“阁下……”艾利安低垂着眼帘微微喘息着,眼前一片眩光、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您是想要……”

想要我吗?

但是,似乎依旧丝毫没有冲动。

似乎即使到了这个程度、即使已经被本能控制,对方也没有什么主动的意愿——就像他的意识艰难上浮的时候说的那样,简单的亲密、皮肤接触仿佛就已经是他想要的所有了,完全没有继续到下一步的意向。

艾利安明明没有趁人之危的想法。

更不要说到了这个程度,对方没依旧没有任何欲望的话,只能说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对他也不曾主动有过那样的想法。

是的,从一开始,西尔万就没有跟他说过那些东西,他只说了他是他的雌君,他只说了他会成为他的锚点,从来没有说过爱。

他否定了他的感情,可那些被他否定的部分甚至都只是依赖、是偏执的、所有感情的倾注。

面前的存在甚至都没有听到过他的“爱”——更不要说接受。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顾自地陶醉、自顾自地付出、自顾自地掏心掏肺——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只虫的独角戏。

——我不想让我们像个笑话。

——如果继续下去……也不过是个笑话。

谁也没能真正摸到对方的心。谁也不知道那一片迷雾之后到底是什么。

你难道就真的会告诉我,你所渴求的到底是何物。

我难道就真能看得出,你从我身上想要索取的究竟是什么?

炽热而湿润的环境中,皮肤相抵蛛丝相系的亲密中,艾利安却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但是,“……艾利安?”靠在他怀中,安静地蜷缩着身体任由他动作的雄虫茫然地抬起头来。

他的意识似乎仍然是不清醒的,却在察觉他瑟缩之意的那一瞬间,艰难地抬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哑声道,“不要难过。”

“不要难过,”雄虫垂着眼,蜜金的眼瞳中混沌迷离,似乎仍饱受着蜕变带来的折磨,也像是两块尚未凝固的、深藏着宝物的琥珀——

茫茫然倒映出艾利安身影的时候,能和那低微柔和的声音一起把他包裹吞噬——

直到这一刻,他似乎还在本能地抚慰着他、抚慰着自己的雌君,

“我在这里。”

柔软的月光,浅薄的月光,冰冷的月光。

月光从来没有想伤害他,可落在他心脏时,却像一把刀。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安慰我。

你不是在痛苦着吗?

你没有意识到……我一直一直,都在爱着你吗?

……要我如何将您舍下。

“……”而艾利安长久地凝视着他,终于还是吻上了那两瓣薄薄的唇。

舌尖的低语仿佛是一滴剧毒,无法伤害美丽的蝴蝶,只能、只会在吐出口前先毒杀自己——可他怎么还是将其吐露。

“……我爱您。”

只有傻瓜才会爱上他。

只有傻瓜才会为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存在而伤害自己。

他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他是贯穿心脏的利刃。

吞咽时无数细碎的刀片混合和月光流入身体,从身体内部将每一寸血肉分解,缓慢的痛苦中他被一点点杀死。

怎么会有哪个傻瓜想要得到这样的爱。

可我一直都想拥有您、想要吃下您。

哪怕一个瞬间……我也真正拥有过您。

——可他最后还是将其吐露。

【作者有话说】

没做到最后!这个要双方清醒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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