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在听

西尔万的动作轻轻一顿,指尖探出、又碰了碰他眼角的红:“难怪你能说出陪我睡觉的话来……没有排斥就好。”

艾利安对身体接触似乎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但是如果真的有心理障碍的话,他以后也不会做到那么亲密的程度。

毕竟本来也不是非做不可。前面两次……只是恶趣味而已,最多就是延伸到现在,总算主动有了点兴趣。

睡觉和睡觉还是有一点差别的。尤其他的兴趣本来也只是一阵一阵的,哪怕在想要的时候没有得到满足,也不会产生什么后遗症,自然而然地过一段时间就会像得到了满足一样散去了。

现在看来,艾利安前世的那只雄虫和他做的估计真的就只是单纯的精神疏导,甚至还是纯折磨类型的——毕竟在其他事情上,他显得异常生疏,几乎没有一点经验。

想到这里的时候西尔万有点走神,他有点好奇艾利安前世匹配到的到底是哪一只雄虫。

可按照他的推测,像艾利安前世的经历的世界里面估计根本就没有自己。

西尔万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到底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何等巨大的改变,哪怕他没有研究出真正可以治愈补全基因缺陷的药剂,也有不少的雄虫因为他的存在活了下来,影响范围太广了,反倒很难筛选出那个存在。

不过那只雄虫现在还活着的可能性挺大的,一方面他研究出来的药剂为很多雄虫提供了延续生命的条件、现在艾利安匹配到他身边还不到半星年,对方应该不至于死得这么迅速,

另外一方面,西尔万的存在对这个世界雌雄局势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起码雄虫可能对雌虫进行的虐待行为并没有因他的存在而被抑制,反正那只雄虫不太可能因此被抓,但是可能现在还在霍霍其他的雌虫。

艾利安安静地任他动作,把自己当成玩具一样搓来搓去,直到对方的动作一点点慢下来仿佛已经开始出神才轻声开口:“……阁下在想什么?”

“在想强制匹配制度。”西尔万随口回答道,“我之前问主脑要相关的算法,但是它没给,现在还是搞不清楚我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被配上的。”

难不成真的是那个可能性?——那连这种他都需要慢慢研究才能确定的东西都能默默算出来的主脑就显得更可怕了。

虽然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除了自己要把对方已经算出来的东西再研究一遍这件事情很让他不爽以外。

艾利安有一瞬几乎本能的紧绷,以为西尔万是要揭开他身上的特殊“伤痕”——却没想到西尔万所思考的只是他们两个为何会相遇。

“我也不知道。”他有些僵硬、却真心实意地说,“但我非常庆幸能遇到您。”

看他现在的样子、听他说出的话,完全想不到艾利安第一次和西尔万见面时是什么样子什么态度。

看起来依旧是尊重敬仰,但里面的内核却完全不同。

“这是当然。”

西尔万当然也意识到了他的警惕,作为一个不成熟异常谨慎的心理医生,他当然没准备在这个时候就揭开艾利安身上的秘密——哪怕他们两个乃至于佩勒格林都已经意识到了对方身上的异常——

但直接出手或者开口安抚都不太好,他指尖又轻轻摩挲了一下对方的脸、往旁边滑落挑起一缕长发在指尖绕圈、又顺理成章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莫名其妙但真心实意地开口:

“你的皮肤真好,头发也很好摸——这么看的话,当抱枕确实很合适。”

这么一想,他都有点奇怪了,自己明明这么喜欢对方的质感,居然一直没有想过抱着他睡觉。

……他还是太不擅长主动去寻找其他解决自己难受的办法,处理方式永远都只是忍耐、拖延。

就像很多人类擅长拖延自己身上“可以忍耐”的小病痛一样。

艾利安已经习惯了西尔万对于自己身上某些部位质感的异常喜爱、甚至对此异常庆幸,但是此刻被如此玩弄抚摸还是微妙地脸红起来:

“……您喜欢就好。”

西尔万于是勾了勾唇角,非常自然地又说起了强制匹配相关的事情:“我感觉这个契合度应该是用异禀一类的方式判定出来的。”

不然他不信主脑居然连这么点东西都不肯给他,就算真的有什么其他限制(比如说算出来现在普及契合度不利于社会发展)主脑最多也就是把算法给他然后强调一下现在不能散布扩散,不可能真的完全不给。

而且这样推测的话,那几条最低层的规则估计也不一定存在——或者,过去可能存在过?

艾利安到现在连契合度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头雾水:“……有可能?”

“反正到现在只是猜测,影响不大就先放着吧。”西尔万偶尔也能接受一下艾利安的放弃思考,但是,“你都要和我一起睡觉了,总不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吧。”

太容易紧张了。

艾利安仿佛到现在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是不可抗因素中的一环:“……我会努力的。”

……他是真心喜欢西尔万能够睡好一点的。

“好吧,说点正事,”西尔万坐直了一点身体,指尖还勾着那一缕长发,“我还得到了一个消息,你联系过佩勒格林吗?”

艾利安的眼睫微微一颤,语调放平了一点:“嗯,联系过了。他……很关心我。”

似乎也已经发现了他身上的异常……

——同样一件事情,佩勒格林有感觉和西尔万有感觉,对他来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他不重要,你是怎么想的?”西尔万言语中或者带着浅淡的玩味,而艾利安并不觉得自己这是错觉,“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从时间上来看,艾利安简直就是在这边的事情和对话结束之后就直接去联系佩勒格林了……不然也不会让维克多在昨天那个时候找上自己。

但这是因为什么?

艾利安在之前过分残忍、如同未熟的果实被生生剥开一般的“惩罚”之后,似乎终于学会了向西尔万敞开自己——

又或者知道对方有的是手段把自己剖开——总之,艾利安的回答到底还是生涩地坦然着。

“我只是确定……我到底还是不想和老师断绝来往。”

真要问他,你能够、你愿意和你的老师恢复以前的关系吗?之前的完全相互信任,愿意把自己的未来交付?——那显然不可能。

但要是问他,你愿意和老师完全不再有任何联系吗?忽视他曾经有过的付出、忽视你们之间确确实实有过的感情?——那同样还是不愿意。

所以就这样吧,佩勒格林其实也是清醒的虫,在之前的联系过后,他应该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哪怕感情已经不复以往,他们之间在宝石种天枢裔来说至关重要的师生关系,还是注定了他们会有绑定的利益链接。

佩勒格林对这段师生之情最后的结局除了遗憾以外也不见得有多少留恋。

他确确实实在送出艾利安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艾利安与他离心。

他过分细腻过分冷清又过分偏执的学生是无法成为虫族的元帅的。

就像蛛网总是要连接到什么东西上、以支点为依凭才能张开,艾利安也是这样的虫。

佩勒格林会在最开始选择卡斯帕作为自己的继承者不是因为能力的适配——

毕竟元帅在身份方面的硬性需求只要是天枢裔就都能满足,哪怕力量特性并不长于攻伐但总有其他方法去补全,而艾利安和卡斯帕成为天枢裔的可能性并不差多少——

只有性格、“心”是最重要的。

……可起码现在,艾利安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把自己的锚点、把自己的所有感情都交托到了西尔万身上。

那佩勒格林就只能希望自己的学生足够幸运了——但现在看来,对方既然已经农活下来了,更多的事情似乎也用不着他去担心。

相比生命,感情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那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和我一直都在对你说的那样。”

西尔万可以接受这一点——他不反对艾利安做出真正发自内心的选择,他只是想要知道艾利安做出这样选择时想的到底是什么。

“你可以主动告诉我这些,告诉你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想要知道很多东西,关于你的所有我全部想要去了解。”

当他主动去做出这些事情,而不是被动地、条件反射地去分析的时候,一切感觉都似乎倒置了。

就像只要一句话,只要确定对方是属于自己的,那所有的消耗都仿佛向内流淌,并不成为真正的空缺。

西尔万的逻辑和想法总是很奇怪,他甚至都不会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却在这一刻如此地想要了解艾利安。

这是爱吗?或者不是。

似乎只是对一个新玩具的占有欲。

因为感兴趣,所以反反复复想要探索想要扩展,想要从每一个细枝末节中了解。

但这不是爱吗?其实也是吧。

为什么会觉得怜爱就不是爱呢?

一个知性体在自己事业、在自己所热爱的事情上面所倾注的精力,可能远远比往身旁亲近者身上倾注的要多得多。

所以这又怎么不是一种爱?

西尔万就这样探究着这颗意外落入自己掌中、已然支离破碎,却依然有着炫目华彩的宝石。

最开始选择接受,就是因为看到了它隐藏在伤痛裂纹之下、美丽的、只需稍稍打磨就能绽放的光彩吧。

艾利安怔怔望着他,而西尔万只是继续道:

“我可以直接来问,但你总要学会主动对我说,主动把我当做你存在中不可分离的某个部分。”

如果有一个存在,可以支配你的所有可以了解你的所有,那又何尝不是一个比你自己更重要、比你自己更难以剥离的重要构成?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我承诺了,所以不再对为你负责这件事感到厌烦——我会听你说话,一直都在听。”

我承诺了会对你负责,那么就不会再为了这些心思上的耗费而对你感到厌倦。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的心思,所以你才会对我更加重要。

我会听你说话。一直一直都听你说话。

——我承诺了会托住你、会成为你的锚点,就代表了你成为了对我来说最特殊的那个存在。

被我使用、被我解读、被我支配的美丽宝石。

西尔万的目光里带着些许笑意。

他总会擦亮这块宝石的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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