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荀真这才放心一些,但想来魏纶对姑姑一直是不错的,没有理由做些姑姑不喜的事,“姑姑,相信姑父不会在这方面乱来的,你可别中了别人的计。这刘姨娘,当日还真是小觑了她,居然这么能惹事,相比下来秋玉蝶就是那纸老虎,难怪与姑父相处得如此差,只怕昔日这刘姨娘没少在背后说这秋玉蝶的坏话,以至姑父对她越来越不喜,不然今日也没姑姑啥事了?”

荀兰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但心里就是不舒服,一想到男人彻夜在那边,夜里都睡不好,想到太子不久前已经大诏天下要娶妃了,侄女的心只怕比她更苦,那得是多少女人啊?遂拉住荀真的手,“真儿,现在皇后娘娘薨逝,太子娶妃是不是要缓一些日子,毕竟不是还要守孝的吗?”

荀真道:“那是寻常人家,这次皇后娘娘的丧礼规格降了,所以算不得国丧,民间也没禁止宴席娶媳妇,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看宫里连白绸也没挂,明儿的出殡的场面是不能与国丧相提并论的。太子的婚事并没有推迟,相反还会在百日内举行。”她的声音很平常,像是评论别人家的事情。

荀兰却知道女人哪会不计较,“真儿,你若难过就直说,我是你姑姑,难道在我面前还要装做一副冷静的样子?今日看到宇文家那小子对你的样子,还是很紧张的。”

荀真却是投到荀兰的怀里,许悠死后,能给她这种亲情母爱的只有姑姑一人了,半晌,幽幽地道:“将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不过我也释怀了,只要他的心里有我,其他的也不强求了,强求岂不是令他为难吗?但是,姑姑,这心里还是难受得紧……有时候我真想将储秀宫里的那一群女人都弄走,只有我一人独霸着他……”

荀兰的手轻抚着她的秀发,“真儿,若不喜欢就向宇文家那小子直说,绝不要傻傻地闷在心里,我也算看开了,所以我不高兴他在刘姨娘那儿留宿,我就直接将不满表达出来,要你姑父自己好好斟酌斟酌,所以这一两次他也很快就回转。女人别太贤惠了,别人在外面赞你一声好也不如实际上真的好,当然,你也要有本事笼络住男人,不然就算再不满也不要说,那秋氏不就是个例子……”

荀真从荀兰的怀里起来,有点惊奇地看着姑姑,这不到半年的时间,姑姑怎么开窍那么多,现在说起这些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哪里知道在内宅里生活的人不亚于在皇宫里生活的人,虽然没有生死的担忧,但一个不留神斗输了就难再翻身,所以荀兰天天生活在这个环境里,稍具慧根的人哪能不开窍?

最后,她还是欣慰地笑了笑,“看姑姑这个样子,我也放心了。对了,姑姑,上回的事最后就是秋玉蝶啃了那只死猫?”

“就是这样,至于她啃的是死猫还是她就是幕后元凶,谁知道?”荀兰撇嘴道,“不过我现在也让你姑父派人去查查那丫鬟到底是收了谁的好处?”

“这么说姑姑也怀疑?”荀真歪着头道。

荀兰冷冷一笑,“只要她不露出马脚来,不然迟早要抓住她的痛脚。”

刘姨娘的屋里,魏纶坐在炕上摸了摸儿子有些冰凉的额头,“没什么大碍,夏季干燥有些咳嗽也是正常的,回头让厨房的人炖些雪梨糖水送来给孩子喝。”

“爹,儿子想你。”小小的人儿偎在魏纶的怀里很是依恋地道。

魏纶对这儿子谈不上有太深厚的感情,但也是自己的骨肉,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在自是软的,“好了,乖乖地听你娘的话,爹下回再来看你。”他起身欲走。

“爹,你别走……咳咳……”小小的人儿嘴一扁边咳边哭,好久才能见一次爹。

魏纶心一软留了下来陪伴儿子。“好好,爹不走,不走。”

刘姨娘看到儿子成功地留下魏纶,心里自是高兴不已,忙应下,转身到小厨房去炖东西,仔细将梨子的核挖出来,将冰粮加进去,盖上盖子,放到锅里隔水炖。

刘老娘见女儿亲自动手,挥手让那些下人都出去,“我来看火吧,你进去陪陪三老爷,你费尽心思不就是想再生多一个吗?现在那兰侧夫人有孕不能侍候男人,你可要抓紧这空档期,争取再怀一个小人儿。”

刘姨娘自是感激母亲的帮助,忙将扇子递到母亲的手中,赶紧回屋子里去,趁机在魏纶面前争取一点好感。

刘姨娘这边屋子里的动静哪里瞒得过上房的秋玉蝶,只见她倚在门框处看着经过她门前的刘姨娘,嘲笑道:“好一阵的骚狐狸味,这么远我都能闻得到。”

刘姨娘转头看了一眼秋玉蝶,以前两人成犄角之势时还把她当成对手,现在这秋氏空有正室的名头,转身上前随意行了一礼,“只怕有人就算是骚味尽出、男人也看不上。”

“你!”秋玉蝶被她这一呛声,举手就是一巴掌甩去,“凭你这个贱妾还想嘲笑我?”

刘姨娘捂着半边疼的脸,两眼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秋玉蝶,现在老天都站在她这一边,这一巴掌打得真及时,忿恨地转身离去。

秋玉蝶打了这刘姨娘后也开始暗暗后悔了,现在魏纶在她屋子里,不知道她回去会给她安什么是非?在屋子里有些坐立不安地来回踱着,果然,没一会儿,魏纶就铁青着神色地闯进她的屋子,“秋玉蝶,你是不是嫌这院子里静得慌,所以非要惹出点事来安心?”

“你没问清楚就这样闯进来质问我?魏纶,你好狠的心,你看看你纳回来的妾都是什么玩意儿?没一个眼里有我这正室夫人的,而你偏又是个宠妾灭妻的人,我怎么就这么命苦,摊上你这么个东西?”秋玉蝶痛哭着上前捶着魏纶。

魏纶对她一点情也没有,自是捉住她的两手欲将她甩开去,一时间,上房吵闹不休。

刘姨娘用冰冷的巾帕捂着半边脸推开窗户听着上房的争吵声,嘴角含笑,这秋氏真是越发的不堪。

将近一个时辰,魏纶回转,刘姨娘忙做那娇弱状上前怯怯地道:“老爷,您别跟夫人起争执,都是我不好惹得夫人生气……”

“既然知道自己不好就收敛一点,她就那火暴脾气,但你不去招惹她,她也不会朝你发火。”魏纶没有好气地板着脸道,接过丫鬟手里的碗给儿子喂雪梨糖水。

刘姨娘怔了怔,低下头来的眼珠子转了转,这魏纶越来越不好蒙骗,忙又跪下道:“老爷,都是婢妾不好,婢妾这就到上房去给夫人请罪。”她起身欲走。

“回来,你挨她的巴掌还没有挨够啊。”魏纶冷声道。

刘姨娘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回到魏纶身边侍候着,儿子果然是贴心的,看到她,就朝她伸手,“娘,要抱。”

她顺势将儿子抱在怀里,看着魏纶细心地给儿子抹去嘴边的糖水,心里竟有隐隐的感动,这才是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

荀兰的院子,荀真夜里就安排着住在西厢房,可是与荀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看了看沙漏,现已交了子时,魏纶仍未回来。

荀兰嘴里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黑,倚在窗前都将近半个时辰了,荀真都瞧得一清二楚,上前扶着她道:“姑姑,若不放心就派人去催催。”

“这哪能催啊?我若派人去不更坐实了你姑父宠妾灭妻的罪名?那个院子里可是有正室坐阵的,哼,只怕你姑父现在是迷上了狐狸精正快活着呢。”荀兰气呼呼地道。

“姑姑,您这些个是气话,何必拿来自己气自己?姑姑,您刚刚才跟我说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好,现在都忘了?既然担心姑父,那就别忍着。”荀真道,她们姑侄俩都是心太软的人,别人若是没有将她们逼到墙角,她们也不会想着去为自己争取,摸了摸姑姑的肚子,她的眼里有光华闪过,“她有个儿子在手光明正大的争宠,姑姑何不借题发挥?”

“你是说?”荀兰不是没想过,但想到这样做不厚道,所以一直没有拿这个去要胁魏纶。

荀真却是唤丫鬟进来,吩咐了一句,然后才揽着荀兰的身子,“姑姑,真儿只想你好,什么厚不厚道的?其实这又不是害人性命,我实在经不起身边再有人离开了。”想到庄姨、许悠,她的金豆子悄然滴下,绝不能让姑姑在郁闷中生孩子,女人心情不好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荀兰给她抹去泪水,知道她这段时日过得是极不舒心,唉,侄子那儿至今仍没有消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真的没找到那听雨楼的位置?”

荀真摇摇头,“当日他就派人去找了,只是最后跟丢了,最近这听雨楼就像隐世了一样,生意也不接,他也没能找到确切的地点。现在又正是多事之秋,所以这事暂且搁下。”

以前还要防着晋王与三皇子,现在一死一幽禁,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虽然唐皇后的死带来了些许变数,但总的来说宇文泓现在这太子之位坐的是极稳当的,就等老皇帝两脚一伸了,所以寻找荀英之事已经不是当务之急,再加上手中的线索也不多,这事不得不搁下。

刘姨娘的屋子,魏纶等儿子睡着了,起身下炕,突然背后有个柔软的身体抱住他,“老爷,今夜让婢妾侍候您,可好?”挑逗地吻着他的耳垂,然后延伸到脖子,手在他的胸前轻抚挑逗。

魏纶因为荀兰好不容易才怀上第二胎,禁欲有好些时候了,被她这样一挑逗隐隐有些心猿意马,很快就有反应,转身抱着她倒在炕上,刘姨娘心中一喜,好几次挑逗都以失败告终,今日她脱光着引诱他还是颇见成效的。

魏纶饥渴地吻着她,但荀兰的面容闪现,他微愣了愣。

他身下的刘姨娘的动作也一顿,娇声道:“老爷?”

魏纶的神台清明过来,推开刘姨娘,整理着衣物,“哥儿睡了,我也要回去了。”

“老爷,你就可怜一下婢妾,给婢妾一回吧。”刘姨娘不甘心地抱着他的腰想要拉回他。

魏纶看了眼灯下的刘姨娘极具柔弱,这样的女人很是能打动男人的心,那楚楚可怜的姿态让男人的保护欲空前的膨胀。

突然,屋外的窗前有人急声禀报:“三老爷,兰侧夫人的身子突然有恙,腹痛不已,兰侧夫人又不让奴婢来通传,兰小姐一时急得六神无主,让三老爷赶紧回去处理。”

魏纶听到外头丫鬟的禀报声,顿时心下一震,阿兰出事了?忙一把推开刘姨娘,转身就走。

刘姨娘心里暗恨,那个兰侧夫人就会坏她的事?谁知道是真腹痛还是假腹痛?原本以为她不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原来也不是好货色,这样一想,看到男人的脚步在加快,忙披上外衣,看了眼睡在炕上一角的儿子,狠狠心在儿子的屁股处使劲一掐。

孩子的哭声顿时响起来,哭声中还夹杂着咳嗽声,听来无比的凄凉。

“哥儿,怎么了?别吓娘啊?”刘姨娘衣衫不整地抱起儿子,一脸哀相地朝听到哭声望回来的魏纶,“老爷,哥儿不知怎的又这样了?婢妾现在不知该怎么办?要不赶紧让人把大夫请回来?”哭了起来,“老爷,兰侧夫人那儿重要,我们哥儿……”越说越悲恸了起来,一副儿子要死的样子。

魏纶心下不悦,孩子的病没有那么严重,听她这么一说好像就要不久于人世似的?沉下脸道:“瞎说什么?哥儿长命百岁呢,来人,赶紧去让人将大夫请回来。”

外头的刘老娘也没睡,忙挑软帘进来,“三老爷,姨娘,咋了?半夜哥儿哭得人心都碎了。”

“娘,我也不知道。”刘姨娘如慌乱得六神无主的样子,看到儿子哭得如喘不过气来,心里就疼痛,拼命地悠着孩子。

刘姨娘在魏纶看不见的地方撇了眼女儿,悄然地掀开哥儿的屁股上的衣物一看,青紫一片,两眼更是狠厉,若不是碍于魏纶,早就骂了出来,明知道这孩子哭不得,一哭那可就是要命的,这孩子一生下来先天就有点不足,所以魏老夫人朱氏才没有太重视这孩子,只是当一般的孙子看待。

魏纶也上前看了眼哭得岔气的儿子,心里左右为难,这庶长子毕竟是自己惟一的孩子,父子天性,他也不可能真的舍下他不管,可阿兰那儿又怀着他期待已久的骨肉,竟难以取舍起来?

外头的丫鬟许久没见魏纶回应,忙又将荀真吩咐的话又说了一遍。

刘姨娘又开始嘤嘤地哭了起来,魏纶看了心烦,朝外头的下人吼道:“大夫请回来了没有?还不快去。”

刘老娘一把抱过喘不过气来的哥儿,看向魏纶,“三老爷,姨娘这样子见不得客,不如容她先回房去换身衣物,若兰侧夫人那儿真的情况很危急,三老爷就先过去一趟,这儿有老奴在,哥儿应该不会有大碍的,只是这孩子一哭身体就会这样,所以素日里都要哄着不让他哭出来。”说完,叹息一声。

刘姨娘有些恼地狠狠瞥了母亲一眼,这个时候放男人回去岂不是功亏一篑?娘真的是老糊涂了,竟忤在那儿不动,但在刘老娘严厉的目光下,惟有银牙一咬赶紧回去换衣裳。

魏纶对这奶娘还是颇尊敬的,毕竟小的时候可是十分依赖她的,“嬷嬷,阿兰那儿应无大碍,怕是见我未过去,心里不舒服所以派人来催的,倒是哥儿这症状不大妥啊?”荀兰一直是识大体的,八成是荀真那鬼丫头的主意,所以想通了之后他也不是那么着急。

“可不是,老奴为此没少忧心?三老爷是老奴奶大的,看到老爷膝下就只有哥儿这一条血脉,老奴心里别提多辛酸了,老爷也年介三十了,怎么在血脉上如此稀少……”刘老娘一面给外孙揉胸口,让他能喘过气来,一边温情脉脉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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