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荀英将手中的铁一扔到地上,两眼定定地看着妹妹那一张在脑海里不知闪烁了多久的脸,一路上他都怕自己若迟了,她出事了怎么办?

“真儿。”他吵哑地唤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双眼不禁有些涩然,但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能哭。

他终于记得她了,不是上回那种凌乱的记忆,而是真真切切地忆起了,荀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语来表达内心的激动,缓缓地一步一步迈近他。

荀英与不由自主地走向她,这一条路他们等了足足长达九年,在记忆中还是孩童的妹妹已经有了少女的体型与脸蛋,像母亲,不再是那个缠着他撒娇的孩子,妹妹这字眼很陌生,但念起来却是心头暖暖的。

荀真一个箭步地冲进他的怀里,揽紧他失声痛哭,她的哥哥,她在这世上除了姑姑母子之外最亲的血缘,“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你了……”

“对不起,是哥哥不好,没有保护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荀英记起打听到她这一年的消息时,想到她吃的苦,他就自责不已。

兄妹俩的重逢异常的令人激动,十八铁骑这群不易落泪的人都不禁抹了抹泪水,这场面太感人了,面他们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一刻?

宇文泓却没有丝毫的感动之情,眉头不禁皱了又皱,这人虽说是大舅子,但是抱着他的小女人这么久该放开了吧?再抱就不像话了,遂咳了咳,笑道:“我说大舅子,你是不是该松手了。”

宇文泓不说话犹可,一说话,荀英放开荀真,“嚯”的一声将手中的剑指向宇文泓的喉咙,怒道:“她都是因为你才会遭罪的,身为男人,你连她也护不好,算什么英雄好汉?让她如过街老鼠那般让人通缉,你,配不上我妹妹,赶紧从她身边消失。”

荀真没想到刚重逢的兄长却是将茅头对准自己的爱人,急着上前握紧他的粗臂,“哥,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他没有亏待过我……”

宇文泓却是朝荀真笑了笑,示意她不要做声,“真儿,在一旁待着,这是我与大舅子之间的事情。”

“谁是你大舅子?”荀英不禁呸了一声,“依我所查,你的正妃侧妃一大堆人里可没有我荀家之人。”一想到这人坐拥美人无数还要不要脸地勾引他年少无知的妹妹,心里就怒火高涨。

“大舅子火气不要那么旺,那群人只不过是摆设,计较她们没意义,我对真儿是真心的,日月可昭。”宇文泓道,“你既然查过,就知道帝京出了事情,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非我可以控制的。”

宇文泓的表情很真诚,荀英知道以他的出身说这一番话很是不简单,但想到宇文氏欠他们荀家的血债,眼睛都要通红了,但那狂热的情绪却是一瞬间就压下了,嗤道:“说得好听,别忘了你们宇文家还欠我们荀家的血债没有偿还,真儿,不是你的,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你,现在就滚出这里,是回去争抢皇位还是别的,我都不管,这是看在真儿的份上。”杀意瞬间迸发,“不然我就杀了你。”

荀真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宇文泓让她不要管,但是她焉能放任他的生命受到威胁,还是来自她最亲之人的威胁,于是她冲到宇文泓的身边,抱紧他看向至亲,“哥,你若要杀他偿血债,那就连我也一并杀了吧?我……不能看着他身死,曾经我也纠结于他与我们家的血债之上,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有错的是那糊涂皇帝,不是他,他已经尽全力保存我们荀家了。哥,如果你为荀家着想,就能体会到爷爷与父亲当日的选择,我们的使命是护住这万里江山,让百姓安居乐业。”

吸了吸鼻子,最后她鼓起勇气道:“我曾想过如果有一天哥反对我们俩在一起,那我一定要告诉你,我不后悔爱上他,哥,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她的爱情收到了太多的反对,此时她希望哥哥可以谅解她的爱情,然后赞同她的选择。

荀英没想到妹妹居然是这样一副坚决的态度,眼珠转也不转地看着她,看到宇文泓满是爱意的眼神看向妹妹,伸手揽紧她,“傻瓜,你哥又不会真的杀我,你担心什么?”说完之后竟是转头看向他,“大舅子,我对于我父皇当年的错误向你们兄妹道歉,我也知道道歉无用,但这是我由心而发的,荀老元帅与荀将军夫妇都重新安葬在你们的祖籍之地。”

荀英的手震了一震,爷爷与父母的消息确实能击中他内心最为柔软的一处,再一看到妹妹的眼中的坚决以及眼前这男子眼中的坚定,微眯了眯眼,手中的长剑缓缓地垂下,逝者已矣,但生者却可追,罢了,他只有一个妹妹。

于是,他张开双手道:“真儿,如果这是你要的,那哥哥一定会支持你的选择。”

荀真的心又感动起来,哥哥这话满是温暖,这一段情事走来,他与姑姑都一样无条件支持她的选择,于是她飞快地扑进他的怀里,“哥,谢谢你。”

宇文泓感觉到怀里空荡荡的,不禁有几分失落,这小女人有了兄长就忘了他,兄妹相拥这画面真碍眼,遂道:“既然如此,大舅子,我们是不是有事相商呢?”

“那是当然。”荀英道,他转头看向那愣着的十八铁骑,“我是来取你们守护的东西的,都过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让它们重见天日了。”语气颇为感慨,那是荀家最大的遗产。

夜凉如水,荀真已经睡着了,宇文泓听到外头的响声,沉着地披衣下床,给她掖了掖被子,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才推门出去。

一出房门,一柄软剑架到他的脖子之上,“说,你对我妹妹是不是真心的?”

荀英带着忿怒和焦虑的话语传进他的耳里,宇文泓就着月光看向他那一张严肃至极的脸,“荀英,如果这话是别人问孤,那孤不屑于回答,因为这是孤与她的事情,轮不到外人置喙,但你是她的兄长,所以,孤告诉你,孤对她从来不是玩弄的心态。”

荀英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这个男人的目光带有上位人的威严,脸上的表情同样严肃而认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想到刚刚坐在会议厅时他强硬地将妹妹掳回他的怀里,这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

“如果你将来负了她,那么我一定亲手结果了你的性命,相信我,即使你是帝王,我也有本事杀得了你。”荀英警告地道。

宇文泓不禁想要笑出声,平生都是他在给人警告,很少人,不,正确来说是没有人敢给他警告,“孤的感情从来不到别人的主宰,即使是你也一样,荀英,你手中握有荀家给你的遗产,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在孤的面前大放噘词。”他两手捏紧荀英架在他脖子上的剑,他是王者,不会随便允许别人将剑架到自己的脖子上,眼眸一沉,“荀英,孤纵容你一次,只因你是荀真的兄长,但不代表会再纵容你第二次,荀家确实是有价值,但这还不值得孤屈尊降贵。”

好比今日荀英一进寨门就将十八铁骑打得落花流水,就是要向那群人证实自己有本事当荀家新一代的家主,而现在,他也要收复这个荀家的新家主,不然如何建立自己的威信?

因此,他的气势斗盛,眼里半分退让的意思也没有。

荀英的眼眸也一眯,原来他以为自己有够看得起他,两人交过手,知道他的武功不弱,但是对于他曾经利用妹妹,利用姑姑的举动深恶痛绝。“今天你当着我妹的面为什么不说这样一番话?”

“她重视你,难道你希望看到因为我俩的原因而让她为难吗?”宇文泓冷笑一声。

荀英道:“你会这样做,无非是希望得到我的效忠,我们荀家对你们宇文皇室一片忠心,到头来得到又是什么?将来你当上了皇帝,坐拥三宫六院,你又将我妹妹置于何地?”

“没错,孤是想得到你的效忠,荀英,你是个人才,孤爱惜你,将来也必定会还荀家一个公道。至于真儿,孤心中自有对她的安置,这不用你操心。”宇文泓不喜欢外人过多地干涉他的情感,能给这样一个承诺已经是极限了。

荀英想要抽回自己的剑,但宇文泓却是夹得死紧,两人在暗暗地较劲,眼神都发狠地看着对方。

一场搏斗在所难免,宇文泓的手一松,荀英收回剑,两人一跃身到了庭前的空旷地,月光照耀着两人来来往往的拳脚。

躲在暗处偷看的十八铁骑都不禁咋舌,没想到那个宇文皇室的太子武艺如此高强。

“看来还是少爷更胜一筹。”铁十一道,“今天少爷露的这一手让我十分的汗颜,荀家总算后继有人了。”

“嗯,输在荀家后人的手上不丢脸……”铁一道。

众人纷纷给自己找回场子与面子,这话甚是得他们的心。

月光将缠斗中的两人的影子都拉长了,拳来拳往,在最后一次交手,两拳就要挥到对方的脸上之际,突然停住,半晌,双方颇有默契地共同收手。

荀英执起插在地上的剑,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宇文泓,这人有胆有识,而且能屈能伸,确实不是那种只懂得享受的帝王。皇位危在旦夕,却能放下个人的得失,顾全大局,谋定而后动,这人若为皇必是一代明主。

荀家的使命他记得很清楚,他行了一个君臣之礼,再抬起头时,道:“记住,即使为了华国的江山稳定,我可以不与你算当年我们荀家之仇。但是若你负了我妹妹,那一切都将另当别论。”说完,即转身离去。

宇文泓抹去了唇角的血液,这个荀英还是手下留情了,但他要的不是与他争这武艺的高低,所以也不甚是在意输赢,他要的只是赢得人心。

嘴角含笑地转身推门进屋,看到月光如水照进屋里,床上的俏佳人浑然不知道外头的一场龙争虎斗,兀自睡得安宁,帮她掖好的被子被她单腿压在身下,而其中的洁白左腿正好压在被子上。.

他见状,呼吸突然一紧,情不自禁地走向她,低头就吻上她的红唇,带了几分粗野与狂热。

荀真“嘤咛”一声,眸子惺忪地看着他,两只洁白的手臂揽上他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

“真儿……”他唤着她的名,抚摸着那诱人的娇躯,抱紧她的纤腰。

荀真摸到他的身上有几分冰凉,“去哪了?”

“没去哪,出去了一会儿。”他没心思回答这个问题,所有的心神都被她此刻的妩媚夺了去,只顾关攻城掠地。

荀真忍不住吟哦出声,只是靠在他颈项的脸上挂着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容,其实她什么都看到了,半夜摸了摸不见他的身影,就醒了过来,推门正要出去,却看到那两人在月下比试,当时心急地想要出去阻止,但是细思了过后,她止住脚,将门掩上,只从门缝里看到最后的结局。

有她在,虽然让他们有所顾忌,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们虽然开诚布公地一谈,这有利于荀家与宇文皇室达成共识,而哥哥无疑是那最佳的人选,哥哥的话还是感动了她的心。

而他,也没让她失望,她转而舔吻着他的耳垂,果然,他的身子一颤,动作狂野起来。

夜,更深沉了。

翌日,宇文泓、荀氏兄妹等人就在铁一等人的带领下往氓山山脉深处而去,那里有着他们荀家最珍贵的财富。

这一段路很隐蔽,宇文泓攥紧荀真的手很小心地避开那些不利的因素,这里似乎处处都有机会,还没深入进去,就感觉到防守的森严。

荀英的脑海有记忆,很多时候不用铁一的指点,他也能丝毫没有踏错步子,如果不是凭着幼时的记忆,并不能那么快就领着人攻上山寨。

荀真咬紧唇跟在宇文泓的身侧,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但想到先祖留下的财富,她的心头也不禁狂热的跳动。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踏上了一条并不宽的羊肠小道,然后才来得那被巨树遮挡住的荀家藏宝地?

“就在这儿吗?”荀真道。

铁一点了点头,绕过巨树,那儿有一块天然的巨大的石头立在那儿,而周围的地形就是一个小山包,铁一领着他们再一次跃进那块巨石,“就是这里,周围有机会,要小心不要走错了方位,少爷,小姐,将你们的玉佩拿出来。”

荀真与荀英对视一眼,举手向后解开这一枚玉佩,然后将它递给铁一,铁一看了看还带着两人体温的玉佩,小心地插在那凹槽里。

就在众人的面前,那一块巨石抖了抖,然后有尘土飞扬,荀真受不住院地中咳了咳,宇文泓将她拥在怀里,伸袖帮她挡住那漫天飞扬的尘土,而荀英也挡在妹妹的身前,用内力化去飘过来的尘土。

“好了吗?”荀英冷道。

铁一做了手势,宇文泓与荀英等人都会意地身子向旁跃去,只见到巨石开启后,从里面有一股无形之气喷射而出,正好落在最前方的大树的一个树桠上,那树桠瞬间变黑枯萎了。

荀真的眼里有着震惊,“这不知名的气体有那么强的腐蚀性?”

“嗯,以往荀家也会将它用于战争中,在突袭的情况下倒是颇能发挥作用。”宇文泓道,看来荀家还是很谨慎的,如果是只拿着玉佩前来,而不知道还有这一茬,那很可能就死于非命了。

荀英与铁一都挑了挑眉,当年荀家出事时,宇文泓的年纪并不大,荀真是女孩儿,不知道在情理当中,但是宇文泓却能知之,倒也不容小觑。

“太子殿下倒是了解得能透彻。”荀英半笑不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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