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黄珊这回是有口难辩,不知该说什么来为自己开脱。

“皇上,珊儿那日救过皇上,对皇上有恩,皇上就当还她一个恩情好了,让她能活命吧。”柳太后道。

又是有恩这两个字,宇文泓已经听得耳朵要长茧了,当日不该如此让她到处诉说,现在居然要挟恩来让他网开一面,再否认又不好,遂表情上颇为不悦,看到黄珊心虚地低头,那一把火就燃在心中。

荀真也在心中叹息一声,如果让黄珊如此轻易就逃过一劫,即使那名宫女包藏了祸心,但也是人命一条,但又不好在此时才来澄清,说是有恩只是子虚乌有的一件事,遂道:“皇上,既然她有恩于您,那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吧,依妾身所见不如就贬为贱籍,许给这位唱戏为生的戏子为妻,这样皇上也算是还恩给她了。”

贱籍?黄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隔了一扇门窗的荀真,她是堂堂的官家女,将来就算是嫁一商人也好过嫁给一名戏子,再一看到那没出息的男人一听到能娶到她,两眼都放光了,她不要嫁给这种没本事,又是贱籍的男人,“我不要,皇上,你还是让我死了好了……”

宇文泓这回倒觉得荀真的主意不错,“就如此办吧,黄珊,朕念你有‘恩’于朕,所以就此网开一面,打五十大板许给这男子为妻,而且黄将军,你明白贱藉是什么意思吧?”

黄将军的脸色青白一片,女儿被贬为贱籍,就等于不再是黄家之女,而他也不能接济她的生活,无论将来如何,都只能当她死了,事已至此,他也无力回天,“臣明白。”

“不,我不要……”黄珊被人拖着出去行刑然后逐出宫去。

至于那个假扮宇文泓的男子与绿霓认罪态度良好,虽然不能指证柳太后,但宇文泓也网开一面,在男子的脸上刺青逐出宫去,而绿霓贬为粗使宫女群臣也没有异议,虽说柳太后不承认,但是群臣看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怀疑,搞得柳太后老觉得背后发凉。

宇文泓朝礼部尚书道:“皇子诞生,普天同贺,你对天下臣民发出喜训。”看了眼柳晋安,冷哼一声,这才挥手让他们出去,然后才返回殿里,一把抱起荀真回内殿,“你怎么不好好睡觉,这些事无须你费神?”

荀真靠在他的怀里,“不能就此便宜了黄珊,但是仍不能取她性命,但是这贱籍也够她受的,只怕她往后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宇文泓抱着她倒在床上,“别想那些个扫兴的事情,睡多一会儿,你现在正在坐月子,疏忽不得。”

“便宜柳太后了。”荀真嘟囔道,“泓哥哥,我想儿子了。”

宇文泓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她现在的威望已经降低了,你以为谋害皇嗣之事她能这么容易就推脱得掉?柳家蹦跶不了多久了,乖,睡一睡,醒了再去看那小子。”

“对了,我们的儿子叫什么名儿?”她打了个呵欠仍执意问道。

“寰,有广大宇宙之意,宇文寰,这就是我们儿子的名字,如何?这可是我翻了好久的书才找到的,没让礼部上名单,不过只怕明儿的早朝他们也会多事的上一堆名字让我选…”他随意道,手却拍着她的背哄她睡。

“寰儿,嗯,这名儿我喜欢…”荀真舒服地轻哼一声,慢慢就睡着了。

荀真生下皇子的事情很快华国上下都知晓了,宇文泓更是为此祭太庙告拜祖宗,接而为小皇子祭天地祈福,宫里到处一片都是喜洋洋的景象,惟有妃嫔们都是苦瓜着一张脸。

荀兰看到荀真抱着孩子在怀里逗弄着,“小殿下长得好,吃得也多,才不过十来天竟长得粉嫩粉嫩的。”话里都掩不去欢喜之意。

荀真给儿子掖了掖襁褓,笑道:“姑姑别这么夸他,孩子都小气。”

“说得有理,你看我一时高兴都忘了避忌。”荀兰忙拍了拍嘴巴道,“小殿下可要健康长大。”

“姑姑。”荀真笑着抓下她的手。

一旁的宗亲命妇见状,都掩嘴偷笑,楚依依羡慕地看着荀真抱着孩子,“总管事夫人,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小殿下像皇上呢,你看这眼睛多可爱。”

“嗯,我也觉得像皇上,不过下巴像荀总管事……”有人凑上前来评论接着众人你一语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宇文泓进来的时候就是看着这样一幅景象,一群三姑六婆围着他的妻儿评头论足,不禁摇了摇头,轻吭了一声。

众人这才意识到皇上来了,于是忙行礼,不好再逗留,遂告辞离去。

宇文泓看到她们跪安,上前抱过宝贝儿子在怀里,这孩子搏得了他全身心的爱意,每天都要抱上一会儿,简直是爱不释手。

荀兰看到这里,就会想到家中的丈夫与儿子,当初儿子出世时,魏纶也是这样一得闲就要抱着不撒手,进宫也有两月多了,只是真儿仍坐月子,她不好提出来。

荀真看了眼姑姑眼里的思家之情,伸手握住她的手,“姑姑,你先家去吧,我这儿只是坐月子,宫里的人事姆姆会安排好的,不会出意外。”

“这不好,你正坐月子,我哪能就此离去?”荀兰摇头道,坐月子可是一点差错也不能出的,她是荀真的亲人,当然要亲自照顾为妥。

宇文泓看了一眼两人争执起来,不甚在意地道:“你进宫这么些日子,魏纶只怕也思妻情切,真儿的身边有朕,难道朕还能亏待了她不成?”

荀兰听到宇文泓这样说,倒不好留下,这才同意荀真的话,出宫家去,毕竟也想念得很。

荀真着燕玉送荀兰出去搭乘马车,看着她的背影离去,这段时日天天都见到,一时半会儿见不着,心中难免有几分伤感。

宇文泓一手抱着她一手抱儿子,“好了,又不是再也不见面,可不许掉泪,月子里不能哭的,嗯?不然我们的寰儿就要笑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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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娘,他敢?”荀真忙抱回儿子,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一团肉,真真是疼得不得了,看着儿子笑着直流口水,给他将嘴角的涎液擦去,“对了,满月宴席要大搞吗?”

宇文泓的目光离不开他们母子俩,现在听到她问起这事,正色道:“搞,而且要大搞,这次的宴席我要柳相露出狐狸尾巴来。”

荀真一听,猛然抬头看着他们面容,“你是说?”

“现在时机已经渐渐成熟了,真儿,我昔日许诺过会为你爷爷与父亲平反,现在就是我兑现诺言的时候。”他认真地看着她,这事他一直没有忘记。

荀真不禁含泪地扑到他的怀里,背负着这样的耻辱已经十多年了,现在才看到一丝曙光,哽咽地道:“谢谢你。”

宇文泓揽紧她与儿子,在她的红唇上落下一吻,“傻瓜,你我还分什么彼此?再说这生分的话,我就要不喜了。”

月黑风高夜,柳晋安一如既往地将信封封好,然后交给一旁等候之人,“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的,现在外面只怕查得紧,你要小心,一定要送回去。”

“是。”那男子郑重地接过,然后用右手在胸前行了一礼,转身即离去。

柳晋安推窗看着外面的乌月遮月,关于上次刺杀失败之事,宇文泓未提半字,若是他拿话试他或许他还能安心一些,可他硬是一点举动也没有这样才可怕,一口初冬的冬风吹来,他的头脑越发清醒,转身回去做最坏的布署京城里因为荀真诞下皇位继承人,气氛一直很热烈,荀真这无冕之后也屡屡被人提及,气氛到了小皇子满月之时更是高涨,在这一日宇文泓下令册封皇长子宇文寰为太子,这样有助于人心的安定。

满月日,宫里张灯结彩,皇帝为了庆祝小太子的满月,不但摆下酒席,还请了戏班子前来唱戏,可以看得出重视得很。

柳太后虽然涉嫌要害荀真难产,因此饱受典论的遣贵,但是身为皇室的长辈,只要在宫中就要出席这样的满月宴,所以她的座位安排在皇帝的右侧,此时正抿紧唇看着数下那戏班子演的戏,这戏越看越让人皱眉,“皇上,今儿个不是太子满月吗?应该让他们演些喜庆的,哪能演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柳晋安却是抿紧唇看着这一幕,只见那戏台子上演着一名身着胡服的戏子正将一名上京赶考的人杀害,然后穿上对方的衣物,开始唱了起来,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这戏让他的神经紧珊起来。

坐在皇帝右侧,生产后首次亮相的荀真却是笑道:“这戏好啊,一名男子为国不惜千里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国度,用了一个假身份,还在那儿位极人臣,皇上,我觉得这戏编得好。”

柳太后迅速看向她,目光中多了几分猜测与恨意。

一众朝臣与命妇都有几分不解,太子满月与这相关吗?

宇文泓却是放下茶碗,目光冷然地看向柳晋安那故做镇定的脸,“柳相,这戏精彩吗?这可是朕为了柳相亲自选的戏,柳相莫辜负朕之心意,这李代桃僵之事只怕没人比柳相更明白了。”最后却是目光森寒起来。

“皇上,臣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柳晋安睁着三角眼道。

“不明白?柳晋安,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哦,朕都忘了,你本来就不叫柳晋安。”宇文泓突然脸色一板,冷笑地指着柳晋安道:“来人,将这胡国奸细给朕拿下。”

☆、揭其面目

皇帝的厉喝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向柳晋安,柳相是胡国奸细?这怎么可能?

柳晋安一脸受辱的表情看向宇文泓,看到向楼上而来的禁卫军将他团团围住,甚至想要动手捉拿他,三角眼一瞪,然后愤怒地道:“皇上,臣是华国两朝臣子了,不敢说为华国立下多大的功劳,但是兢兢业业地为江山,为社稷,为百姓谋福祉,皇上凭何说臣是胡国奸细?这是污蔑,而且是极大的污蔑。”然后又朝群臣看去,“列位臣公,你们与本相同朝为臣数十载,难道不知道本相是如何为人的吗?现在皇上无凭无据地诬蔑本相是华国奸细,本相不服。”目光没有离开宇文泓的脸半分,身上的宰相气势一露,一群禁卫军都不敢上前抓他,只是围着他观望。

柳太后也握紧手中的权仗,站起来看向这年轻的帝王,“皇上,胡闹也得有个限度,哀家之父岂会是胡国奸细?说出去也只会笑掉众人的大牙。”

与柳家有姻亲关系的大臣都纷纷跳出来,“皇上,这怎么可能?臣等也不是想要偏帮柳相,但这说法实在离谱,柳相为华国尽忠尽责,臣等都明了,绝不可能是胡国奸细,还请皇上明查秋毫,莫冤枉了一代忠臣。”赶紧跪下一副老泪涕横的样子。

随即有一部分人都也跟着跪下道:“还请皇上明查秋毫,莫冤枉了一代忠臣。”

荀真轻茗了一口芳香的玫瑰露,冷眼地扫了扫那群为柳晋安说话的朝臣,眼角瞟了瞟柳晋安的一脸愤怒状,轻哼一声,待会儿她倒要看看这群为柳晋安求情的人还有脸说什么?

宇文泓却是脸上一笑,笑得嘲弄,看到柳晋安不服地微昂头,“柳晋安,你的演技不错,下面那些个戏子拍马也追不上你,朕也不禁要为你喝彩,不露声色地潜伏在华国几十年。害我忠臣,泄我机密,乱我国民,你该当何罪?”声色俱厉地指责着,“这一条条一桩桩朕都会跟你算清楚。”

柳晋安拱了拱手,然后指着台下那一出乱七八糟的戏,嘴角一笑道:“皇上,你就凭着这一出不知所谓的戏码就要定臣之罪,未免儿戏。先皇若仍在世,见着皇上诬蔑忠良,必定会失望不已。”

柳太后一听提到先皇,立时就哭了出来,撕心裂肺地道:“先皇啊,你怎么就那么去了,留着哀家一人受尽欺辱,先皇啊,哀家当日若随你一道去了就好了……”

“母后?”安幸公主忙从楼上的另一边奔向正中央的柳太后,赶紧扶着母亲有些歪的身子,“母后,皇兄是非不分,您可别哭坏了身子?母后……”

“太后娘娘未免哭得太早了,现在不过才是刚刚开始,娘娘就迫不及待地嚎嗓子,只怕待会儿嗓子要哑,不能再装神弄鬼,那就惨了。”荀真笑道,“星婕,给太后倒一碗香茶润润嗓子。”多年心口里被柳家堵的那口气,今儿个是不吐不快,表情虽平淡,但这话却极为嘲讽。

安幸公主立刻怒目看向她,“荀真,你别仗着你生了太子就可以不将我母后放在眼里?现在你还不是中宫之主,这里轮不到你指手划脚,说些不等使的话,要记得你仍是宫婢而已。”

宇文泓冷睇了一眼安幸公主,再看到朝臣们都分成两派,一小派为柳晋安辩驳,另一派则是观望的态度,遂冷笑道:“你们以为朕会无凭无据就说柳晋安是胡国奸细吗?你们敌我不分,难怪被其蒙骗了几十年。”遂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拍了几巴掌,“孙大通,将证人带上来。”

柳晋安也提高警觉地看着孙大通领着几个男人进来,俨然就是当日当街拦着他的轿子,自称是他晖州老乡的几名男子,瞬间睁大眼睛,这怎么可能,当日不是着人将他们铲除了?后来手下回报,说是追这几人到了城外去,后来这几人不幸跌落山崖,他这才做罢,此刻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宇文泓看到柳晋安睁大的瞳仁里有着不解及戒备之色,笑道:“柳晋安,你不会忘了这几人吧?他们衣衫褴褛地前来告御状,指证你不是柳晋安,而是冒名顶替之人。”

“皇上,这几人的证词如何当得真?他们这是在诬蔑臣,天下人都知道,臣乃晖州人氏,他们不知是被何人指使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皇上英明神武,岂能连这么轻易就可以分辩的话也辩不出来?”柳晋安一挑眉道,颇有几分挑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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