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荀兰忙站起来握住雨晰的手,看到她能谅解,心里别提有多高兴,“芝儿与帝京城众多贵妇都有来往,你与她交好不会有坏处的。”

雨晰含笑地点头。

宋芝儿自此与雨晰多有往来,虽然两人的个性南辕北辙,但是却意外的极合得来,颇有几分相交恨晚的感觉。对于雨晰而言,宋芝儿就是她那从来没有过的闺中蜜友,很是新鲜,兼之当年宋芝儿与荀英之间并没有太深刻的感情,也是她的放手成全了她与荀英,这是她能接受宋芝儿的原因所在。

十月二十八,日子不错,就在这一天荀家广派喜帖,邀请帝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前来出席这认祖归宗的仪式,雨晰也在这一天穿着颇为华丽,以荀家女主人的派头第一次在帝京城众权贵中亮相。

对于他们母子三人,帝京城的权贵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在背后早已是说翻天了,对于那天布庄发生的事情更是传了数个版本,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雨晰与荀英之间似有秘密,当事人没说,他们也不好拿到明面上讨论,而且也不好贸然登门拜访,现在一收到荀家的请帖,都急忙赶来。

不过荀家这反常的做法倒是让他们心中生疑,不是应先办了婚事再认祖归宗才为妥的吗?怎么现在反过来?听说婚事还要再迟一个月,这荀家到底想干什么?

雨晰在荀兰这姑姑的陪同下在外迎接宾客,那些个前来的贵夫人都悄悄地打量雨晰,想看看这在背后被他们议论到烂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纷纷将手中的扇子半遮面容小声说道,当雨晰清冷的目光看过去时,她们都赶紧作鸟兽散。

“别搭理她们,小晰,你要知道你现在是荀家的女主人,就要端起自己的架子来,再说真儿这安排对你们母子的声誉来说是最好的。”荀兰在一旁小声地提醒道。

雨晰点头,知道姑姑说得有理,而且对于那个颇具威仪的小姑,她始终不若与宋芝儿来往得密切,其实荀真人很好,对自己的儿女是一点也不输给小太子的,可饶是这样,她在她面前始终不能放松下来。

那天她召她进宫,第一次光明正大到皇宫,不同于之前两次是在夜色中来进行任务,白头的皇宫华丽而威严,宫女太监常常一队队一列列地行走着,碰上他们,都让到一边低头弯腰行礼,初时有些许不适应,但接连几次后,适应性强的她也慢慢地接受了。

华丽的宫殿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就没有太多的兴趣,其实她还是觉得住在这宫殿里挺压抑的,难为她那小姑自抄家后就一直住在这里面,心里对于她当年阻扰了他们兄妹相认的事情颇为后悔,她毕竟是荀英的妹妹,荀英为人兄长因而生她的气是在情理当中。

那日她悄然地握紧前方行走的荀英的手,歉然一笑,“我觉得我当年错得很离谱,长风,如果时光可以倒转,我一定会让你与娘娘能尽快相认,而不是从中作梗。”

男人却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笑得云淡风清,但眼里有对她的宠溺,“小晰,当年事我们双方都有错,我们不是说过谁都不许再拿来提的吗?听好,往后都不要再说自己有错的话。”

她那一刻顿觉眼里含泪,他的宽容与理解让她心中最深处的那一块地方微微发烫,如果不是在宫里,她真想扑到他的怀里,狠狠地吻住他。

男人似乎看到她此刻的情动,趁着前方领路的宫女太监没有回头张望,在她耳里调笑道:“小晰,我知道你想要,等会儿我们回府后再给你……”

他想到哪里去了?

她的脸色瞬间红透了,赶紧松开他的手,瞪视一眼,然后跑开来不去管他,而他爽朗的笑声渐响,这让她的脸上越发的烫了。

兜兜转转到了凤仪宫,这一路她都在悄悄地张望想要见到一双儿女,可惜没有遇上,不知道他们随小太子到哪儿玩耍了?凤仪宫颇为庄严威仪,一如她那小姑,其实她的小姑人真的很好,面对她一直是笑容满面又亲热得很。

此时听到姑姑又唤了她几声,她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歉意地看着荀兰,“姑姑,娘娘那做法妥吗?说出来有人信?”她的心中未免有几分担忧。

荀兰与人打了声招呼后,拉着她的手悄语道:“你别多忧心,真儿这样安排自有她的道理,况且她是谁?有帝后给你撑腰,帝京城里又有谁敢乱说话。”

雨晰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遂没再多问,努力地在荀兰的带领下将帝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认个脸熟。

宾客三三两两都到齐了,帝后的马车才在这个时候到来,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迎接皇帝一家四口,看到皇上扶着圆滚滚肚子的皇后下马车,女人们的眼里都有着羡慕,谁怀孕也没有得到荀真这样好的待遇,不但丈夫没找别的女人顶替侍寝,反而小心翼翼地服侍怀孕的妻子,荀真已经占得天下女人最渴望的幸福。而男人们却是看向两个健康的小皇子,这可是帝国的未来。

“众卿平身。”宇文泓松开扶着荀真的手,笑着道,然后嘱燕玉扶好荀真莫摔着了,这才与荀英一前一后往前而去,一路上有说有笑地问了一些认祖归宗之事办得如何的话?荀英也恭恭敬敬地回答。

众人看去,这一对君臣真的是和谐之至,不过接下来帝王却笑着问道:“听闻这未来的荀夫人却是千里迢迢前来帝京寻夫?倒是奇女子一个,朕倒想见识见识。”

千里寻夫?这唱的是哪一出?众人都愣然了。

雨晰再次让这个词冠到她的身上,不禁立即起了鸡皮疙瘩,不过仍然小心地迈步上前给君王见礼,听到君王笑道:“这就是荀爱卿的夫人?”

荀真推开燕玉,当众上前亲自搀扶雨晰起身,道:“嫂嫂赶紧起来,说到底这些年都是荀家亏欠了嫂嫂……”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似有些哽咽,因而顿了顿。

众人都伸长耳朵去听,怕漏听了其中什么重要的片断,这样就没有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看到雨晰有几分木然,荀真却是在她的手臂上的使劲一捏。

雨晰想要惊叫,却见到这小姑正抽帕子状似抹眼,暗地里给了她一个要她哭的眼神,她看得一愣一愣的,即使这与她的性情相背,为了一双儿女好,她有什么做不出来的,顿时如做戏般地呜呜了几声。

“嫂嫂,本宫知道嫂嫂委屈,当年本宫的哥哥在未发迹前与嫂嫂成婚,后来哥哥因为受伤倒是记得回家了,却忘了有身孕的嫂嫂,乃至错过了两个孩子的成长,我们荀家一定会补偿嫂嫂一个盛大的婚礼,这也是哥哥为当年那个简陋的婚礼向嫂嫂致歉,皇上,臣妾向您求个赐婚旨意,这样也能还了臣妾哥哥的一个心愿。”

荀英也赶紧跪下从善如流地道:“请皇上成全,让臣能给吾妻一个风光的婚礼。”

雨晰也赶紧干巴巴地说了几句,“不委屈……他要保家卫国的……”

荀真叹息一声,难为雨晰这嫂嫂了,虽然会面的次数不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这嫂嫂的性情还是如江湖儿女那般直接豪爽,难怪当年她给哥哥下药也能脸色都不改,这与帝京城那些个做事都要三思再三思,弯了数个道的人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几人这一举动出来,众人都愣然了,敢情人家的孩子不是私生子,而是成亲后才生出来的,那又是哪个乱传这些个话?能在帝京城占据一席之地的人家哪个不是精明的?

窃窃私语声渐渐增多,但是看向雨晰背影的目光不再饱含那么多尖酸刻薄,反而多了点同情的味道。

以雨晰的功力自然能听得到众人的议论声,荀真当众撒下这样的谎言,捏造了这么一个故事,其实她不喜欢看到别人眼里的同情,因为未婚生子是她选的路,她不怨也不悔,更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人同情?就算没有男人,她也有挥霍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更在江湖上有一定的地位,提起听雨楼可是能震慑不少人的,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何悲情?但要与荀英在一起,又不可否认这样对于自己的孩子是好的,遂脸色有些木然地站在原地。

荀真了解雨晰的性子,看到她的表情木然,遂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嫂嫂,这是最好的法子,你就忍忍吧,为了桐儿与舟儿可以少受点流言之苦。”

“我晓得的,倒是难为娘娘了。”雨晰同样小声地回了一句,说她与荀英之前已成婚而要无人敢质疑,惟有帝后二人亲自放话,怪不得荀真会将认祖归宗安排在成亲前,这样他们的婚事就可顺理成章,心中还是颇感激的,毕竟以荀真现在身怀有孕的情况,这样为她操劳实属不易。

正在她胡思乱想间,周围小声议论纷纷的时候,宇文泓的声音响起,只见这年轻的帝王大笑起来,弯腰将这为他拓展疆土的功臣扶起,“不过是一道赐婚旨意,有何难?朕准了,看到皇后为了你们的事洒热泪,朕也跟着感动了一把,难得爱卿有个贤妻啊,将一对孩子拉拔这么大,确实应补办一个像样的婚礼。”

“臣谢主隆恩。”荀英再度跪下道。

荀真这回看向那些小声说话的贵妇们,她们一接触到荀真这皇后的目光,忙低头不再议论,“流言之事本宫亦听闻,气愤之余,也知你们必定好奇怎么会有这样的流言流出?哪一家的府里不是家大业大,奴仆成群的,谁又能保证没有人会乱说话?正因为身边有人不明真相说了些话,随之让有心人在帝京城广为流传,这才造成了对本宫嫂嫂的不公,本宫已严查出来加以处置了,今后本宫不希望再听到这些声音。”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一重。

一众贵妇都是时常要进宫给荀真问安的,这么些年来虽不敢说摸清了她的脾性,但知她的人看似和气却不容人犯之逆鳞,这是很严厉的警告了,皇帝没说一句话,但那神情直白地告诉别人,他是完全力挺自家娘子,遂全体忙屈膝行礼道:“妾身知晓。”

她们其实想想荀真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府里之人往外乱传话的事情她们经历得又少了吗?谁没在这上面吃过亏,往往流言传了半天自个儿才知晓,更甚者有时追究也查不出是何人所为?那时更气结,当过主母的人都明白这情况,遂看向雨晰时,都有几分感同身受,明明就是正妻,还要被那些个无知的下人乱传为未婚生子的野女人。

“都起来吧,本宫知道大家都是知书识礼之人,必定不会再相信这些个胡诌的话。”荀真道貌岸然地道,帝京城就吃这一套,她身处在这个漩涡当中多年焉能不明白?

有些事藏着掖着反而让人有诸多的话可说,但若是站出来直白地言明,明知其中有些蹊跷处,身份在此时就是个好东西,没有人敢将自己置疑的话语放到光天化日之下,毕竟你的身份也摆在那儿,事实告诉众人越级挑战往往没有好下场。

“谢娘娘恩典。”

雨晰看得有些傻愣了,这时候对于这能抓住众人心理的小姑佩服得紧,原来这才是高手,自己修练出来的那点子本事真的不值得一提。

在一旁的宇文寰对于大人们这些个手段把戏都看腻味了,小小年轻的他也心知这些个人就吃这一套,看了一眼身边沉默不语的二弟,叹息一声,然后身体往后一退准备偷溜去找雨氏兄妹好了,看到二弟宇文宪墨黑的眼珠子看着他的动作,他顿了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可惜这个二弟却是摇了摇头,继而再度沉默又沉默,真真无趣得很,母后肚子里那一个什么时候才出来?

将军府他已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今儿个是认祖归宗的仪式,雨氏兄妹必定不会在远处,在这院子里兜了几圈就找到了他们。

远远地就听到里头孩子的说话声,一道傲慢的小男孩声音道:“怎么是苦的?你是不是骗我,我看你吃时眉头都没皱,表姐,你是不是故意耍着杨儿玩?我不信下一颗还是苦的。”声音颇自信。

接而是雨桐的嘲笑声,“都告诉你舟儿吃的不是糖,你怎么就不信?还要自个儿试,这会儿受罪了吧?”

他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表叔陈霖家那个表弟在使坏,这比他小了两岁多的表弟一点也不像那个儒雅的表叔,不对,应该说他有传到表叔暗中隐藏起来的性子,颇有几分傲慢与骄气,好在性子不坏。

加快步伐进去,他刚进门,就看到表弟陈杨的脸皱了起来,将嘴里的苦液吐出,一旁的侍女赶紧捧着痰盂侍候。

雨舟抛了颗圆圆的似糖粒的丸子到嘴里,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着表弟陈杨的苦瓜脸,“这是药丸子,从来都是苦的,你偏还不信?这回受罪了吧。”笑着让一旁的侍女去厨房端一些甜食来。

陈杨撇了撇嘴,身子跳离开雨舟,心知人家并不是有心要捉弄他的,但就是心有戚戚然,今天他是特意赖着爹娘才能一道前来,家中妹妹尚小,不能陪他玩,自然是与这对表哥表姐来往更有趣。

“大家都在呢。”宇文寰一身华服地走进来。

“小寰(太子表哥)。”雨氏兄妹与陈杨都急忙迎上前去。

几个孩子顿时有说有笑起来,反正认祖的仪式还没到,他们也乐意窝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面。

突然,外头似乎起了骚乱,正在说话的孩子们都赶紧离开座位,到门旁的走廊上看到屋顶上突然出现的一个糟老头子,头发披散开来,微胖的脸上表情阴狠,正朝家中正堂的方向大喊,“荀英,你杀我徒儿,老夫必定饶不了你,要你血债血偿,不但如此,还要你全家跟着陪葬,不然难泄我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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