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雨晰有些心虚地低头,她一直没有跟他说这件事,只怕他要怪她了吧?“嗯,现在师叔能做的就是用内力帮助舟儿的心脏跳动,我刚才喂给她的药现在一点效用也没有,那都是花重金向医谷的神医买来的。”舟儿的药一直没停过,还记得那个死神医说过在她长大之前,最好不要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最好能做到不哭不笑,不受惊吓,否则每发病一次她的病情就会更严重。

“备马车,去医谷。”荀英一听,冷脸道。

在秋风吹送的天气下,两辆马车在大批亲兵的护送下驶出帝京城。

马车内的气氛很紧张,雨舟自那天昏迷后就没有真正地醒过,偶尔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后,就又闭上眼睛睡过去。

雨晰表情沉重地抱紧女儿,而一旁坐着正运功给女儿强壮心脏的荀英,儿子与师叔坐在后面的马车上,两人这一路都没怎么交谈。

“你怨我,是吗?”雨晰声音低低地道。

荀英因为焦虑女儿的病情而消瘦了不少,那天受的伤还没来得及调理,现在又要劳碌奔波,脸上都长满了胡渣子,听到女儿轻哼一声,他这才收回手。

他抬头看向女人同样不好的面容,伸手将她与女儿都环在怀里,抬起她的头,看着她自责的眼睛,轻轻一吻,“傻瓜,我没有怨你没将舟儿的病情告知,小晰,我是在心疼你,这么些你一人拉扯这两个孩子不容易,兼之舟儿的病又这么严重,你是怎么扛过来的?你应该早点告之我,让我与你一道分担。”

雨晰这些年的委屈在他的谅解下,突然忍不住伏在他的怀里痛哭失声,任他的手紧紧地环住她,“是我不好,见面后还要瞒你,我怕你会难过,长风,你怨我是对的……”

荀英亲吻她的秀发,默默地安抚她的情绪,“别说这些话,我不爱听,现在救舟儿要紧,知道吗?”

她伏在他的怀里轻轻地点头,只是那暗暗的抽泣声听来很是令人心酸。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得到好好地休息,将雨舟带到了医谷内,那神医的容颜未见老,但是头上的白发渐渐增多,他一把雨舟的脉,责难地看了眼雨晰,“你是怎么照顾她的?我不是吩咐过你的吗?”

“意外发生了,谁也阻止不了,你要多少钱尽管说,只要救得好我的女儿。”荀英一把抱住伤心的雨晰在怀里,朝这个他同样熟悉无比的男子道。

神医看了眼荀英,“你中了天火掌,又拖延了这么些日子未疗理,怕是一两年内都不会清得掉那掌毒。好后功力也要丧失一二,这样吧,我可以让你的功力不失顺带还可以有所增益,而你与你女儿各选其一吧,如何?”

难得这样有趣的事情,人人都以为他死要钱,其实他想要看的是人人付钱是肉痛的表情,那感觉很有趣,可当荀英说他多多钱都付时,他对钱财又不感兴趣了,抛个难题给人看人两难取舍也是有趣的,所以他笑盈盈地看着荀英。

雨晰没想到他受的伤那么严重,焦急地看了看他,但又看了眼女儿,然后猛然地看向神医,“你开个价我们出双倍……”

“不用了,我知道你的规矩,你现在就全力以赴救我的女儿,至于我的病情我自己会处理,不劳烦你了。”荀英阻止雨晰的话,这男人的劣根性他略知一二。

“真的不用?我说的还是轻的,只怕你往后每年盛夏时节都有置身火炉的感觉,手尾很长,还会给你日后的功力增长带来麻烦,真的不用?”他气定神闲地看着荀英,“孩子嘛再生就有,况且这孩子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本神医只救一个,若你拒绝了,日后给座金山我,我也不会出手的。”

“废话,救孩子。”荀英怒吼道。

神医这才不再相劝,看了眼荀英坚定的表情,这个男人是一心一意要救他的女儿,嘴角一勾,着侍女抱起小女娃进去屋内,转身抛下一句,“三日后,再来。”

荀英拉着还想要讨价还价的雨晰离去,另一只手牵着长子,雨桐一直觉得父亲爱他们不如母亲,但这次看到父亲在自己的伤势和舟儿之中,毅然而然地选择舟儿,遂握紧父亲的手,“爹爹?”

“你的伤那么严重,为何不提?天下间就他的医术最高,难道以后都要受此病制肘?我们再跟他讨讨价……”雨晰懊恼痛惜道。

“小晰,没有用的,他那人就是这性情,再说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这闻名天下的医谷神医所说的话你信一半就好了,这伤势确实有些麻烦,但我的伤不致命,了不起的就是功力倒退,可舟儿的病情却是危及性命的,两者是人都能做出选择。”

雨晰吸了吸鼻子,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就算孩子也比不上功力的增涨,他却说得这么云淡风清,要不然哪有为了一本秘籍父子反目互相算计的传闻来。

三日后,医谷内,雨舟睁开眼睛,眨了好几下,才看到那个正握住她的手传给她暖暖真气的男子,这人似乎在哪儿见过,听到他笑道:“小丫头,你醒了?”

“嗯。”雨舟觉得心脏不再绞痛,反而有一股热流围着它转,小脸上精神许多,“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神医伸手轻轻地揉着她的头顶,收回手,“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

“你见过我?”雨舟坐起来精神地问?

神医没有答,听到外头的脚步声,看来她的爹娘要过来了,“你爹和你娘就要来了,你随他们回去吧。”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她拉着他的大掌轻声问。

他再度揉了揉她的头顶,“我是谁并不重要,小丫头,好好保重身体。”

雨舟还想再追问,但看到父母急切地奔进来,“舟儿?”

“爹爹,娘。”雨舟不再追问这个鬓边有白发的男子他是谁,而是张开双手扑进母亲的怀里,“舟儿以为再也见不到爹爹和娘……”忍着要哭出来的泪水。

“舟儿,好了,没事了……”雨晰轻抚她柔软的秀发,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荀英朝神医致谢,神医笑看他,“可惜了你这个练武奇才,记得,这回可是要五千里黄金,记得依时送到医谷来,对了,这小丫头还有一点要记住,以后最好连风寒的病也不要得,素日里要多留心,不然病情再加重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十六岁后再带她来吧。”说完,转身即离去。

荀英上前一把抱住雨舟,看到她的目光一直看着那个神医的背影,然后转头眉尖微皱地看向父亲,“爹爹,他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走,我们回家。”荀英笑道,对于这小女儿他是疼到骨子里的。

雨桐知道神医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显然父亲不想提,那他也识相地闭嘴,这或许就是一个男人的担当吧,小小年纪的他如是想。

雨舟窝在父亲的怀里,享受着那浓浓的父爱,“爹爹,我们还没有认祖归宗呢?还有,您与娘的婚礼还没办?姑姑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了吗?我好想快点回京去。”

“哪来那么多问题?”雨晰轻刮女儿的俏鼻梁。

“姑姑若生了小宝宝,那我就是姐姐了,虽然表婶家的女儿也很可爱,但我更想看到姑姑生的女儿……”雨舟道。

雨晰看到荀英抱着女儿进了马车,而自己与儿子也跟着上了马车,一家四口欢快地朝京城进发。

雨晰看着孩子们与荀英的互动,眼里有着深深的感动,这一刻她才觉得生命是圆满的,只是想到荀英的伤势,眼神黯了黯。

荀英抬眼看她,“小晰,我都说不碍事的。”

雨晰点点头,将头靠近他的怀里,其实想想他现在又不是听雨楼的杀手,又不混迹于江湖,战事稍歇,他这样其实影响也不大,这么一想她的心安定下来。

回京后,果然听到荀真生了一个小公主的好消息,而且皇帝当即下旨封为升平公主,赐名为宛,为了替小公主祈福,凡是犯了轻罪的犯人都得到刑释,可见帝王对于小公主的出生是多么的重视。

当年年底,荀英与雨晰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帝京城的人好几年都没有这么多的话题可说了,那一日的盛况可是能聊好久了。

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喜床上的雨晰掩不住内心的喜悦,与他兜兜转转了那么久,现在才能走在一起真的不容易,当他走进来用秤杆挑起她的红盖头时,她略微含泪的眼眸闯进他墨黑的眼睛里。

他低头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你哪里看到我哭了?”她感动地道,继而想到还有人在现场,忙推了推他,“有人。”

“哪里还有人?”荀英让她看了看,亲自抱着一脸赧然的她到八仙桌上,与她喝了交杯酒,低头与她亲吻起来,她的手攀在他的脖子上,酒香在两人的嘴里流转,然后化做一声轻吟……

这一夜,外头寒雪在飘,而屋子里却是春意盎然。

天渐亮时,屋子里的两人才停下了那千古不遍的旋律,雨晰汗湿地坐起来看着荀英,急道:“有没有效果?师叔弄来双修的秘籍,说是可以让你体内的火掌毒可以快点清,这样也能让你受损的经脉恢复过来,算来都练了月余,莫非不顶用?”

荀英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别急,我试试。”当即盘腿练功,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流经四肢百骸,火掌毒带来的热气慢慢地一点一点被消散,没想到师叔找来的这秘籍还真的管用。

雨晰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管用,不禁欣喜地一把揽住荀英的脖子,“我们再多做几次。”

这种事,是男人都会欣然点头,荀英自然也不例外,**一刻值千金,他自然也不会放过,再度抱着娇妻滚床单。

春暖花开之时,在那无限好的春光当中,一辆普通的马车驶出了帝京城,车里的一家四口都脸带笑容,已经认祖归宗后换了名字的荀桐趴在父亲的肩上,“爹爹,我给小寰留了一封信告之我们一家要出京,他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的,桐儿,适当的时候要行使自己的权力。”荀英教导儿子道。

“我看小寰一定会气炸的。”荀舟在一旁笑得开怀,可惜不能亲眼看到小寰气炸的表情,真可惜,猛然转头看到母亲只顾着大吃大喝,“娘,你是不是太能吃了一点?小心吃成大胖子,爹爹他不要你。”

“他敢?”雨晰美眸瞟向荀英,嘴时还嚼着食物,最近她是吃多少都不满足。

荀英捏了捏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儿的鼻子,“好了,别消遣你娘了。”伸手揽过生命中重要的另一半,“小晰,即使你是大胖子,我也不会不要你,想吃你就放心吃吧。”瞄了瞄她平坦的小腹。

“这还差不多。”雨晰笑道,将皱着鼻子的小女儿抱在怀里。

风儿吹起偶尔掀起的车帘子,里头笑着脸的一家四口甚是迷人。

皇宫,东宫里的宇文寰一声怒吼,“荀桐,本太子要和你绝交。”吼完后,又不甘地看了看信,“出京游玩也不带上我一道,岂有此理?”

秦小春在一旁笑着提醒道:“殿下,太子太傅已经到了东宫,请殿下过去呢。”

一提到读书,宇文寰唯有将信收起来,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秦小春去听那无趣的老头讲课,为什么春光无限好的日子里?他要窝在这东宫里上这枯燥的课程?

华龙宫后边的小花园内此时正是姹紫嫣红的,荀真抱着小女儿在怀里哄着,看到宇文泓拿着一封信笑着进来,“我哥写的?”

“他怕我会出尔反尔,留他在京城,趁着现在春日好,带着一双儿女出京了,给我留了一封信。”他笑着将信递给她。

荀真将女儿交到他的怀里,接过信打开来看了看,笑容渐大,哥哥现在是真幸福吧,继而想到什么,“不对,嫂嫂刚刚怀上身孕,他还带她出京,这不是乱来吗?”急着想要追他们回来。

宇文泓拦住她,“你嫂嫂的身体生十个都没问题,你还怕她会动了胎气?你哥想要一家子出游一段时日,就随他们去吧,反正生的时候自然就会回京了。”

荀真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雨晰的身子确实好得很,看着他饶有趣味地逗着小女儿,坐在一旁体会这幸福,抬头看了看蓝天白云,春光正好,但她的眉尖却有些紧蹙。

“在想什么?”他抬头问。

“我在想瑾儿,周将军从边疆传回来的信中都说暂未找到她,你说她会在哪里,可还安好?”荀真抬头望天,知道这答案无人可回答。

遥远的草原,一只苍鹰从头顶飞过,一名身穿胡人服饰的女子手遮额头,同样看着那蓝蓝的天白白的云。

如果苍鹰能飞到遥远的帝京,是不是能将她的思念传给远方的人?

“阿瑾,快来。”

“来了。”

☆、谁折磨谁

夜,越来越深,伴着寒霜,刺人心骨。

山林中的树木在寒风的吹刮之下发出“呼呼”的声音,听到耳里,心生惊悚,但此时的方瑾却没有心思留意这些,脚下的步子在山林中快速地穿梭,一刻也不敢停,连回头张望也没有,脚上一阵火辣辣的,应是被脚下的灌木丛划伤了。

她的眼睛看着远方,只要逃得出去,就能回到帝京,就能见到姑姑,就能见到真儿,逃,无论如何她不能被呼延赞挟持到胡国。

这个信念的支持让她不敢有所松懈,现在已是己巳年的开春了,离帝京越来越远,若再不逃走到了胡国的地盘要逃就会更难了,抹了把汗水,提着裙摆狂奔在山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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