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都怪黎颂

余绥安抱紧草莓熊,浑浑噩噩被经理送回公寓。

刷卡、进门、反手落锁,整套动作麻木又机械。

窗外天色沉郁,偌大的客厅只有抱着小熊的他,莫名有些空寂。

余绥安叹了口气,弯腰换鞋。

不对!

他换鞋的动作顿住,头皮生寒。

黎颂去开会,他刚回到家,助理也还在赶过来的路上。

家里没人,客厅的灯怎么会是亮的?

他僵在门口,不敢抬头,维持换鞋的姿势,一动不动。

灯光落在他身上,在地毯拉出道黑影,很快,又有另一道影子,渐渐朝他逼近。

停在他面前,和他的影子交织。

是鬼吗?

余绥安屏住呼吸,心拔凉血液凉。

自从沈斯年天天犯病吓他,他总觉得,自己一个待着,鬼就会冒出来,把他吃掉。

他继续维持弯腰换鞋的动作,在心里默念妈祖保佑。

下一秒,某道低沉、熟悉、带着寒意的声音,在头顶沙沙响起。

“……跟我回家。”

“啊啊啊啊——”

余绥安反应迅速,转身握上门把手。

但沈斯年比他更快,先一步抵在门上。

“跟我回家。”

男人的大手死死抵在门上,余绥安用力拉门把手,拉不开,气急败坏拽他的手。

急得眼眶通红,“你松手,你这个神经病!”

“你怎么进来的?你这是私闯民宅!”

沈斯年垂眸,看着他对自己敌意满满的样子,心底烦躁更闷。

他联系不上余绥安,就派人蹲守在公寓外,跟踪了他们一路。

得知黎颂离开,他用了点特殊手段,解开密码门,提前进来,等余绥安回来。

好将人带回家。

沈斯年无视他的敌意,沉声说:“黎颂不在,你先和我回家。”

“我不和你回去。”掰不开他的手,Omega气得拿起放在地毯上的草莓熊,狠狠砸他脸上。

小熊砸到脸上,落地,连滚几个跟头,跑到远处的地毯。

Omega盈在眼眶里的泪,也跟着滚落。

他边跑边哭着骂:“你扔我的熊,你这个神经病……”

毛茸熊是软的,打在脸的力道极重。

沈斯年面无表情揉了揉鼻子:“北区沦陷,黎颂今晚便会启程前往支援。”

“与此同时,北区将会全面封区,彻底沦为作战区。”

“黎颂没空管你。”

“你说什么?”余绥安捡起地上的熊,方才气红的脸,一瞬失去血色。

将北区划为战斗区,这要用整个北区来护住联邦。

“黎湛领兵,被连破三层防御。”

“北区失守,群情激愤,舆论已将北区军部和黎家骂得抬不起头。”

沈斯年望着他惨白的脸,嘴角上扬,就连语气也带了分愉悦。

“所有人都在怪他们守不住防线,怪贵族平日只顾吃喝玩乐,在大事上不堪重任。”

“黎颂现在自身难保,马上就要被派去前线送死了,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你?”

余绥安抱起捡回来的熊,指尖触感毛茸,寒意却爬了满背。

连呼吸都不自觉带着轻颤。

沈斯年轻笑,“左翼新政党引导舆论,大肆抨击右翼旧贵族。偏巧黎家没护住防卫塔,右翼被推在风口浪尖上,为平息舆论,自然是要将黎家推出去顶罪的。”

余绥安望向他,语气忽然平静得可怕:“我不会和你走的。”

沈斯年当即变了脸色。

余绥安:“你别扯战事,别扯黎家,别扯黎颂,单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不会和你回去。”

“又是之前的事?!”

沈斯年呼吸沉沉,竭力压下心底的火。

“对,我那天是凶了你,但我不是和你道歉了吗?你也没再计较!我们两个甚至达成了协议,我和孟时钰分开,你和黎颂断干净!”

“可结果呢,你又和黎颂勾搭到一起了!”

他越说越激动,赤红的双目泛起层水光。

沈斯年仰头,逼下眼眶里的泪意。

“就这样吧,上次的事就这样翻篇!不要再提了。”他上前,张开双臂,想抱余绥安。

余绥安却后退了两步,以实际行动拒绝他的拥抱。

他睫毛的泪还挂着,但眼神执拗,划清界限之意明显。

那是他从未在余绥安身上见过的眼神。

两人分明只有几步之差,沈斯年却觉得两人隔了道桥。

自此相隔两岸,不复相见。

盈在眼底的泪倏然滚落,沈斯年嗓音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似要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答案。

“安安,我们之间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他鲜少看见沈斯年哭,这好像是第一次。

余绥安呼吸微颤,别开头,轻笑说:“我也不想和你走到这一步。”

沈斯年:“和好吧。”

余绥安吸了吸鼻子的酸意,拭去眼尾的泪,直视他。

“沈斯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

沈斯年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你是哥哥。”

对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哥哥,他永远要保护他。

沈斯年牵强地扯出抹笑。

余绥安继续笑着说:“可在你推我那天,你就不是哥哥了。”

心口的酸泛满寒意,冻得沈斯年全然反应不过来状况。

他慌忙问:“为什么?阿姨说你那天受伤了,伤哪了,我看看?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又往前。

余绥安后退,抵到墙上。

“在你说,我是累赘,我拖累了你的时候,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放过我吧,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

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坠入耳中。

沈斯年愣在原地,一直以来维持的镇定,彻底破碎。

“怎么会?我们之间会没有爱?”

他们相伴了那么多年,他们的感情怎么会一点爱都没有?

他握住余绥安的手,泪水不受控制往下掉。

哽咽问:“是黎颂对不对?是黎颂!”

“因为黎颂横在了我们中间,你才会说,对我没有爱!”

黎颂没有出现前,余绥安的世界只有他。

就因为黎颂!

黎颂后来者居上,靠着几句廉价的甜言蜜语、一些不入流的哄人手段,把余绥安勾走了!

余绥安才会说不爱他!要离开他!

那些积压无数日夜的委屈不甘,一股脑挤占在心口,堵得他连呼吸都在疼。

沈斯年扣在他手臂上的手不断轻颤,“安安,你和黎颂分开,你和他分开好不好?”

“和他分开......”

“你回头,你回头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他自幼活在云端,万人仰望追捧,可如今,为了段昔日的情谊,折下一身傲骨,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他的卑微没有换来半分留念。

余绥安又一次推开了他的手。

“你还不懂吗?就算没有黎颂,我们之间也回不去了。”

“我不爱你,你和谁亲谁抱,我都没有恋人之间的吃醋。”

“你以前是哥哥,现在是陌生人。”

“陌生人?”沈斯年的手僵在半空。

心口像是被扎穿的气球,迅速瘪下去。

他瞳孔红颤,苦笑反问:“以前是哥哥,现在是陌生人?”

“为什么要用陌生人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

沈斯年再次握上他的手臂,哑颤的嗓音泣不成声:“我陪你了十几年……”

“小时候你怕黑,是我陪你睡的;你生病,是我守在你床边;走路吃饭写字,生活中各方面细小的事,也全是我教你的。”

“你是我教的,我养的,你身上全是我的影子。我们之间的羁绊,真的可以划为陌生人吗?”

手臂被他抓握着,沈斯年的手在抖,余绥安的手也在抖。

心口像是横插了把刀,血淋淋地往下绞。

十几年的依赖,骤然断掉,怎么可能不疼......

“沈斯年。”

视线模糊不清,余绥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又浸满了泪。

他声音极轻:

“我们朝夕相伴十余年,我身上全是你的影子,所以你知道,刀往哪里捅最痛……”

沈斯年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昔日怒气上头的话,不断回荡脑海。

[你从小就赖在我家,挤占了我的生活,你就不恶心吗……]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带了这一身怪病……]

那日的话,每一句都刺在余绥安最脆弱,最自卑的地方。

他往他身上最疼的地方捅了刀。

他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跟在他身边的小孩推开了。

“对不起……”沈斯年死死握着他的手,哭得溃不成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那种话的……”

泪水砸到手背,分不清是谁的,不到半秒,倏然凉掉。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错的又不止你一个。”

余绥安抽回自己的手,“你走吧,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互相折磨?”

沈斯年抬手拭去眼尾的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猩红的瞳孔不断倒映他的身影。

“不正是因为放不下,才会互相折磨吗?”

折磨又如何?

他们从出生那一刻就绑定在一起。

本就是要互相纠缠一辈子的!

余绥安被他癫狂的模样吓得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可置信问:“觉得折磨才要放手啊?”

话落。

电子音在脑海突响。

叮咚——

【任务完成进度百分百,任务成功。】

【弹幕系统修复完成,整改后重新上线。】

【任务成功奖励:可篡改一次原书剧情。】

短短三句话,余绥安脑子宕机,草莓熊从怀里滚落,轻砸到地毯。

什么意思?

之前天天骂他的弹幕,又要重新上线了?

他已经决定和沈斯年一刀两断了,弹幕接下来又要给他颁发什么任务?

“安安。”

滚落在地的草莓熊,被一只骨节冷白的手拾起,重新塞回他怀里。

余绥安下意识抱住。

下一秒,微凉的触感就落到了脸上,沈斯年俯身帮他擦眼泪。

他凑得近,湿冷的黏意,像凌晨缠上的雾,寸寸裹住余绥安的呼吸。

沈斯年眼底余红未褪,却一片沉静。

阴沉沉的静。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下,“我等你回来。”

温柔黏腻的语气刮过耳廓,像是渗进骨子里的阴冷誓言。

余绥安冷汗爬满后背。

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反应过来。

再回神时,公寓只剩自己一个人。楼上没关的窗户,不断灌风进来。

窗帘在动,地上的影子在动。

仿佛连吊灯和地面都在动。

“黎颂……”他抱紧怀里的草莓熊,无措左右环视,但不敢回头,也不敢离开原地。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在玄关处敲响,余绥安猛地抬头看去。

“啊啊啊啊——”

他放声尖叫,抱紧草莓熊连滚带爬跑到楼上。

他不信邪,悄咪咪探出头,往楼下客厅瞅。

“叩叩叩——”

敲门声源源不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敲碎。

余绥安蹲在走廊,胡乱地去摸衣服口袋,手抖了好几次,才摸出手机。

上面好多消息。

黎颂:【我在开会,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你早点睡,作业让助理帮你写。】

助理王杰:【余少爷,我在门外了,你在家吗?】

【你睡着了吗?】

【未接电话*3】

王杰过来了?

余绥安探出脑袋。

敲门声停了。

站在外面的是王助理吗?是正常的王助理吗?

他犹犹豫豫打字:【我在家里,密码是697989,你自己输密码进来吧,我不敢下去开门。】

鬼好像不会输电子密码。

如果王助理输密码进来,那王助理就是正常人。

他心跳如雷,静静等了几秒,房门自己打开。

王杰健壮的身躯出现在客厅。

王杰一仰头,就看到了躲在楼上的Omega,“余少爷?您这是?”

“我没事......”

余绥安尴尬挠头,跑进房间,拿出作业,从楼上扔下去,“这两份高数都要写。”

叮嘱完助理,余绥安躲到房间,倒头埋进被子,和小熊贴贴脸。

床上都是黎颂的气息,超级安心。

黎颂现在还在开会吗?

想到沈斯年说,黎颂要去北区了,他心里又莫名有些害怕和空落。

掏出手机,点进聊天框。

他有一大堆话想说,打打删删,最终变成:【我先睡啦,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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