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们也是两情相悦

话到嘴边咕噜了圈,又被余绥安咽下,紧紧攥住手下的被子。

“可是什么?”

Alpha不依不饶追问。

“过两天沈斯年要过来接我了。”

余绥安声音低,头埋得更低,抱紧怀里的熊,不敢去看黎颂的眼睛。

见他这副心虚又闪躲的模样,黎颂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脱口而出:“让他滚!”

凭什么?

凭什么又要他为他们的感情让步?

就凭沈斯年和余绥安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吗?

可他与余绥安,不也是两情相悦吗?

黎颂闷得心口发疼,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又觉得自己方才语气太凶了,正想哄哄。

Omega忽然轻声说:“我要跟他回去了。”

“你说什么?”

哄人的心思一瞬烟消云散。

黎颂呼吸难拗,胸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捏住,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发紧:

“不行,你要留下来陪我。”

他不会放手的。

都到这一步了,他们只差一步,只差一场婚礼,就名正言顺,一辈子绑在一起了。

他不可能放手!

可那个人没说话,只一味埋头抱他的笨熊。

是逃避还是默认?

没由来的心慌袭上来,黎颂指尖发颤,碰了碰他的肩膀。

轻声唤他:“余绥安......”

余绥安往外侧挪了挪,避开他的手。

“我不陪你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片落下来的雪,凉得黎颂悬在半空的手,一瞬失去知觉。

病房静得可怕,只剩输液管滴滴答答的声响。

每一声滴答,都像棒槌,狠狠敲在心上。

黎颂收回手,坐到床边,避开他手背的输液管,连人带熊,一起圈抱进怀里。

怀里的Omega暖呼呼的,肩膀却在不断轻颤。

黎颂抵着他的发梢,放轻呼吸:“跟我说实话,沈家和你说什么了?”

“我们不合适。”Omega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又哭了。

“哪不合适?”黎颂反问。

“很多方面都不合适。”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们哪里不合适?”

他又不说话了。

黎颂绕过手,捧着他的下巴,想将他的脸抬起来。

可那人铁了心要逃避。

黎颂抬起来些,他又使劲往下埋。

黎颂也来了脾气,一把扯掉他怀里的熊:“余绥安!”

没了熊的掩护,灯光尽数落到脸上。

照亮他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也照亮了他的不堪。

“我不爱你了。”

余绥安呼吸轻颤,怔愣望向前面没拉窗帘的窗户。

窗外白雪压枝头,看不见一点绿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一字一顿:

“那些不合适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我不爱你了。”

我不爱你了。

我不爱你了。

我不爱你了。

他可以有无数个不合适的理由,但偏偏是“我不爱你了。”

黎颂僵愣原地,被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砸得浑身血液倒流。

不合适他可以改,沈家不接受他可以努力,余绥安害怕、退缩、想逃,他也能继续。

他可以把所有阻碍踩碎。

但独独是这句——

我不爱你了。

黎颂捏着熊的手陡然收紧,将那只碍眼的熊用力掷到床边。

小熊翻滚几下,掉落在地。

余绥安憋了许久的泪,随着那声微弱的闷响,一并掉了下来。

昔日被沈斯年撕掉日记的画面,再度翻涌脑海。

隔着只截然不同的小熊,带着一摸一样的痛,狠狠扎到心底。

他撑着手,下意识想爬下床捡。刚一动,就被黎颂按住了肩。

Alpha的声音压着火:“去哪?”

余绥安抬眼望他,视线被泪水糊得发颤,眼前的人熟悉到刻进心底,此刻却陌生得令人浑身发冷。

“你丢我的熊?”

“不要了。”

黎颂声音冷漠。

“我也不要你了!”

余绥安使劲推他,扑腾想爬下床。

挣扎间,手背针头扯动、尖锐的刺痛扎进神经,针头在血管里狠狠搅动。

他痛得浑身发抖,眼泪掉更凶,用力一拔针管。

鲜血涌出,顺着手背,点点砸落被单,晕开几滴殷红。

黎颂魂都快吓飞了。

立即抓住他的手高举起来,另一只手按床边的呼叫器。

“病人针管扯掉了,过来止血!”

护士来得快,止血、消毒、按压一气呵成,血很快就止住了。

可手背上那一小片泛红的针口,看着依旧刺目。

先前的凝血因子才输了半瓶,黎颂望着那哭个不停的Omega,心口揪得发紧。

低声吩咐护士:“再挂一瓶。”

“我要回家......”

余绥安一个劲往床边缩,抱紧失而复得的小熊,“我不跟你在一起了,我要回家......”

黎颂这次扔他的草莓熊,下次就会连他也一起扔了。

“你别闹了。”黎颂的声音比方才还冷。

“我没有闹!”余绥安坐起身,直视他泛红的眼睛,“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说,我不爱你了,我要和你分手,我要离开你!”

他越吼越大声。

护士吓得大气不敢出,也不敢问黎颂,还要不要再输液。

只默默收拾残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Omega神情决绝,黎颂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他偏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余绥安,你昨晚睡觉都在喊我的名字,早上还缠着我说喜欢我,现在却说不爱了?你骗谁呢?”

“就是不爱了!”

“你不想输液,过两天我们再过来输,现在回家。”

黎颂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伸手去抱他的一瞬,Omega又往外躲。

“我不和你回去。”

“你非要在这和我吵爱不爱?”

余绥安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呼吸更急,梗着脖子说:“我就是不爱你了,我已经很勇敢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了。”

“你说什么?”

黎颂的手僵在半空。

他设想过无数个原因,从未想到余绥安要死要活、非要和他分手的缘由是这个。

他气极反笑:“你很勇敢了?不需要我的保护了?你勇敢在哪了?”

黎颂话语里的阴阳怪气超级明显。

“哼。”

余绥安冷哼,埋头和小熊贴贴,继续道:“我已经可以自己一个人搭飞船出门了,还能自己一个人去喂海鸥。”

“我很勇敢了,我不需要你了。”

他说话的语气甚至带了层自豪的意味。

黎颂听得胸口上下起伏。

他m的!

这只鲨鱼果然气死人不偿命!

他费尽心思将人护在身边,怕他疼,怕他受伤,怕他受委屈。

结果,那只鲨鱼有点“勇气”,全使他身上了。

黎颂竭力遏制翻腾不断的火,怒问:“你千里迢迢跑去希斯特帝国找我,就为了证明你很勇敢了,不需要我了?”

“又不是去找你的。”余绥安如实说。

话落,气疯了的Alpha突然抱住他的腰,往肩上一扛。

“啊啊啊啊啊——”

余绥安吓得厉声尖叫,手脚乱蹬:“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我不跟你回去,你这个神经病!”

他骂来骂去,全是那句毫无杀伤力的神经病。

黎颂听得心口闷塞更重。

因为余绥安以前,都是骂沈斯年神经病。

如今,他也和沈斯年坐一桌,归为“神经病”了?

黎颂将人放到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下去。

窗外雪景飞驰,车子越开越快。

余绥安边哭边骂他的,骂着骂着,突然不敢骂了,他怕黎颂一气之下,飙车带他赴死。

......

车子停在黎家老宅。

黎颂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我不下!”

余绥安别开脸,扭向窗外。

他双手死死抓安全带,一副打死都不挪窝的样子。

怀里的草莓熊被挤变了形,像是在跟着他闹脾气。

下一秒,太阳穴处忽然抵了个冰凉的硬物。

淡淡的硝烟味钻进鼻腔。

余绥安怆惶抬头,血液霎时凝固。呼吸卡在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望向那拿枪抵着他的Alpha。

“下车。”黎颂又冷声重复了遍。

与此同时,怼在太阳穴上的枪,也使了点劲。

外面飘着碎雪,两人没打伞,风裹着雪粒子往脸上砸,飘进眼睛,又冷又疼。

前路视线模糊,他像个被抽干力气的提线木偶,机械般跟着黎颂的步伐。

抵在太阳穴上的枪,挪到了腰侧。

每走一步,枪口都会抵到他一次。

眼泪混着雪一起往下掉,不到半分钟的路,余绥安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路上频频有佣人与黎颂问好。

余绥安全程面无表情。

踏入客厅,暖意扑面而来,屋内人声热闹,饭菜香气四溢,和门外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黎湛一见两人进来,立刻起身招呼:“总算等到你俩回来了,快去洗洗手,咱们开饭。”

满屋子温馨热闹,余绥安被黎颂抵着枪往前走。

那人语气淡淡:“你们吃吧,我们吃过了。”

“不是说了让你俩早点回来吃饭吗?你们怎么——”

黎湛的话猛然顿住。

不止是他,客厅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黎颂抵在余绥安腰侧的枪。

“阿颂!”黎湛温和的笑敛去,正想去追,身侧的温烬眠却按住了他的手。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来到三楼。

黎颂将人带进房间,枪支随手一丢,第一时间就是将Omega身上沾了雪的外套扒掉。

“冷不冷?脸都冻红了。”

不待Omega回答,他直接将人揽过来,坐腿上。下巴抵在他发间,将人裹进怀里。

小Omega仍在弱弱抽泣。

配上那冻红的鼻尖,可怜巴巴的,委屈极了。

黎颂慌忙道歉:“对不起,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只是想把你带回来。”

他手臂收紧,低声哀求,“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余绥安被迫靠在他怀里,抽噎着没说话,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他的衣服上。

他比谁都清楚,黎颂不会开枪。

同理,黎颂也知道他会害怕。

可黎颂还是选择了吓唬威胁他......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勇敢了,勇敢到能接受黎颂离开自己,接受黎颂不再对自己好,不再保护自己。

可当黎颂的枪抵过来时,余绥安的心还是碎了一地。

“不哭了好不好?”黎颂抓住他的手亲了口,“饿不饿,我让阿姨送饭上来?”

“你是不是想把我关在这里?”

“不是,但我不会放你走的,更不会让你和沈斯年回去。”

黎颂让阿姨送了饭过来,余绥安却不愿意吃。

他没办法,又去泡了营养剂。

“我喂你,喝一点好不好?你就今天早上喝过半杯营养剂!”

“不喝......”余绥安抱紧被子,滚到一边,“你不让我回家,我就不喝。”

“那你饿着。”

黎颂将杯子重重放到桌上,更看不爽他怀里那只熊了。

掏出手机,上面还全是他大哥的絮絮叨叨。

【阿颂!你不许欺负绥安,咱们家没有拿枪吓人的待客之道,你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

【他是沈会长家的人,你不许乱来!】

黎颂只回复了最后一句:【他是我的人!】

手机一抛,他也跟着上床,但Omega不给他碰,誓要抗争到底,抱一下都要闹。

黎颂等他哭睡着了,揽到怀里。

睡到半夜,怀里的人总乱扭,黎颂被他吵醒。

正想哄哄,忽然惊觉,他的脸烫得厉害。

坏了,发烧了。

黎颂急忙摇来罗阳夏。

小Omega恹恹的,窝在他怀里一直哭。

黎颂将一肚子火撒在罗阳夏身上:“什么原因?怎么治,你会不会看?”

罗阳夏收回把脉的手。

“着凉引起的发烧感冒,昨天外面下了雪,你不是说他在医院输液时拔针流血了吗?”

“他那时候本就虚,你回来时,没注意着点,给他多穿件衣服吗?”

黎颂一下僵住。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心口也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着凉。

雪天冻的。

余绥安刚拔了针失血,本就是虚弱的时候。

却被他硬扛上车、怼枪逼在雪地走,连件严实外套都没好好护着。

回来后,又没有好好让他吃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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