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少奶奶这样做都是为了妾婢好,妾婢心中明白,不会有半点埋怨少奶奶的。”

我慢慢笑了笑,又勉强吃了一块凉糕,才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叫姑姑去院里把香琴和墨玲带进来。

她一听到这俩名字,整个身子不易察觉的颤了一下。

我看在眼里,却道:“他日带走这两丫头,也是觉得两人年纪小的小,大的也是没经历过儿事的,怕处理起事儿来不利落。俩丫头自来了这边就一直跟在院里的王妈妈身边,如今也算是学了不少东西。正巧今日你过来,就一道带回去。”

“少奶奶...”

见她要开口说话的样子,又说:“至于红菱和紫鸳你也别急着给我送回来,左右我这里也不缺人,即使不够也可以从前院那边调过来,你也就别为我担心。”

她如今见我说的这样斩钉截铁,自己却是一堆话卡在喉咙里。久久,只吐了一字:“是!”

我见着她低埋着头的样子,却不看她,只问姑姑:“平时院里几位姨娘去给太太问安,一般都是什么时辰?”

“按着规矩,统一都是卯时。”姑姑道。

“如今可是几时了?”

“已是辰时末了。”姑姑回。

我点头,目光又落到她身上。

她见我看过来的眼神,赶紧解释道:“妾婢真不是故意延误的时辰。只是如今实在是身子不便,加之这几日气温大降,早上是怎么也起不来,这才耽误了时辰。”

“身子不便?”我挑眉:“如今我同你一样,都是有孕在身的人。为什么我都能起来,到你这,却是起不来了。难到我这身子和你这身子比起来,到是还没你那身子娇贵?”

她一下滑跪到地上:“妾婢一点这样的想法也没有,少奶奶可不能这样想。”

我好笑:“有没有这样想,是你做出来的,不是我想出来的。”又道:“这样吧,从明日开始,你就卯时过来。到时若是晚了一时半会儿的,也别怪我怎么把话说的难听。左右规矩摆在那里,想你也该明白我的苦衷。”

“是。”半响,她不情不愿地出口了这字。

我面无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却叫碧玺去偏房里取了几本佛经过来。

“昨日回来去静思庵里见了奶奶,她老人家如今此已经戒食荤腥,每日已茶水撒庭院,说是要为老太爷抄写佛经,每日祈福超度。我们做晚辈的,虽不能跟着一起素衣素食,却怎么也要跟着尽一份孝心的。”

我把那几本佛经递到她面前:“我这里留了几本,这几本你拿回去,也不说每日抄多少,但总归这份孝心是要敬的,就每日三十页好了。隔日早晨过来的时候,再带过来。”

她看着眼前厚厚的两本佛经,早已面色苍白。如今这样大冷的天里,还要每日三十页,隔日再拿我这里来检查,早觉得是一种磨难。

我看在眼里,凌厉道:“怎么,莫非你是不想尽这份孝心?”

她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少奶奶误会了,能替老太爷抄写佛经,是妾婢的福气。妾婢又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那就好!”我微笑着,不容拒绝的把佛经直接塞进她怀里。“如今这佛经我可是给你了。有没有这份孝心,也就看你自己的态度了。”

☆、第二卷 第七十六章

她走后,我叫碧玺把另外几分佛经也一道拿出来。

姑姑皱眉:“姑娘让她抄就是了,怎能自己也抄。况且昨日去静思庵的时候,老夫人也没真说要姑娘一定要帮着抄写。”

“谁说我要抄了,这些都是拿给姐姐的。”

“那就好。”姑姑这才松了口气的样子:“姑娘如今这样的情况,可不能把自己给累着了。大小姐本身就爱好这个,自然不会有丁点排斥。”

我点头,问碧玺:“姐姐这几日可是也有按时用药进食?”

“都还好,到没有见着有任何的异样。”

我这才放心,又说:“你等下过去的时候跟怜惜讲,让她定要好好的照顾好姐姐。如今已进冬季,气温下降。好不容易好些是身子可不能又有一丁点的状况发生。还有昨日青文拿回来的那匹狐裘,也都给姐姐做成披风和袄子好过冬。”

“全给了大小姐?”碧玺问:“小姐这边就不留点吗?”

我摇头:“不用了,当日出嫁时母亲给的各种裘皮也是很多,你等下带人清点一下看到底有多少,等出太阳的时候都全都拿出来晒晒。这些裘皮虽都比不上狐裘来的名贵,但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好料子。你等下清点出来,给几个院里也各送几匹过去。我今年头一年过门,也算是给大家的一点礼物。”

她点头。

我又说:“另外那匹狐裘做了披风和袄子怕也剩不多了,你再从库房里拿些好的裘皮来做暖手和围脖,姐姐身子不好,京里的冬季本就冷,这些东西都要多准备些。”

碧玺手里抱着经文:“小姐对大小姐到是比对自己还好,怎就没想过,自己如今也是有身孕的人,这些好的东西,怎么就不知道给自己留些下来。”

“你这死丫头。”我瞪她:“谁叫你把姐姐分得这样见外,你忘记小时犯了错母亲要打你,还是姐姐帮你求的情。”

“这个我自然是记得的。”她嘟嘴道:“可那时候的大小姐和现在的可是一点也不一样。如今这大小姐可是一丁点没温度的,我看就算小姐把心掏来给她,她也未必是会领情的。”

我心中明了,如今却也没心思再在这事儿上多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姑姑回来回话,说已经仔细问了紫鸳和红菱,都说她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到我这边问安之外,都是很少出门。到是前不久逛院子的时候,遇到过一次二姨娘。

“陈氏?”我皱眉,又仔细想了想,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还道她是巴结了那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原来是那大陈氏?”我好笑:“当真是两个乌合之众。都是成日里好事儿不做,专思量着这些歪门心思的人。”

“可是那大陈氏这样帮她,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怎么就没有好处?”我道:“青祖前些年刚由公公保荐进了礼部,如今大大小小也是个五品的员外郎。和青文这个督察院的四品佥都御史也是相差无几了。再则若真要按辈分来算,他才是这府里真正的庶长子。太太那边若不是当年生了大姑娘后伤了身子就不能再育,抱了青文来前院养着,又已按着嫡子身份入了家簿。以青祖如今的势头,加之跟前又已经有了长孙女,这家里的继承权怎么轮也该是他的。如今却落到了青文头上,你说那边又怎么可能心服的了?”

“所以她才要这样拐着弯的不想姑娘和姑爷好,定要让姑娘和姑爷关系闹僵。以为姑爷要是没了国相府女婿的这个身份,青祖少爷继承这个家的希望就更大些了。”

我点头“只可惜了陈曦却如此愚笨,想着借她帮忙来打压我,怎就不往大局的方向来想。若青文没得势,他日她即使跟在青文身边,也只能是个抬不起头的偏房。”

又道:“还有那陈氏,也真是太异想天开了点。”我冷笑:“从来别人不犯我,我不别人。这回我到要她看看,这样做的后果到底是什么。”

我叫姑姑拿来笔墨,亲自写了一封家信,让姑姑立刻派人送去国相府,让母亲看过之后,再转交给大伯。



隔日母亲不仅送来了许多山珍补品,还在信中明确的表示,当日晚上就已经把信交给了大伯,也已经很明确的交待了清楚。让我只管好好安心养着胎,接下来的事,由她去办就是了。

我在炕上心平气和地看着信,听着碧玺在外面指挥着管家把送来的东西全都抬进后院的库房里放好。

姑姑在旁边道:“这丫头,一直道是个粗枝大叶的人,没想如今办起事儿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我把信纸放在炕几上,才坐直身子:“这样也好,我还怕她如此爽直的性子,他日嫁了人管起家来,会被一些精明的人背后算计。如今看来到是我多虑了,平时鲁莽是鲁莽,办起事来却也是利落的。”

“姑娘可是想好了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婆家?”

我笑:“她是自小跟在我身边的,不比其它伺候的丫头,我自然会是给她挑最好的。”

姑姑也欣慰:“能跟着姑娘真真是这丫头的福气了。只是当时姑娘带她过来的时候,我还道姑娘是为着自己做准备,将来怀孕,给留在身边做通房用的?”

“这个我也想过。可我总还是不想委屈了她。不说当日和青文关系好,想着院里不可能一个不进,留她在身边一来是给婆婆那边一个交代,二来也是我们这么多年的主仆情意,相处起来也不怕她对我存什么不好的心思。

可如今真正成了婚我才知道,两个人相处,就是再好的姐妹插在中间,时间久了也是会有芥蒂的。到那时以我和她的情意,我也不舍得对她使什么脸色。再则你也是看到了,青文如今做出的这些事情,我也不想她留在这里今后跟着受什么气。”

姑姑也叹息,又道:“那姑娘昨日给太太的信里,可是把陈曦的事儿都说了。”

“本来我已经出嫁,这种事不该在劳烦母亲的。可如今即要斩草除根,就不能不动用点狠的。还有那陈氏,她想着如今打压了青文,等青祖他日升为了侍郎,在家中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我到要让她好好的做一场春秋大梦。”

姑姑不知道我给母亲的信里都写了什么,自然不知道我如今说这话的意思。

☆、第二卷 第七十七章

陈曦那边自墨玲和香琴重新回去之后,就一丁点没清闲过。

在带回去的隔天早上,就传出香琴因不小心打烂了一个杯子,就被陈曦罚在院子里罚跪了一晚上的事。

隔没多久又传出,墨玲失足摔断腿的消息。

姑姑问我可要出面管些什么?

我摇头:“这段时日她爱做什么就只管去做,我们即使看见了,也当做是没看见。哪怕就是那边死了人,也一概不要去管。”

姑姑不是很明白我的意思,我也不想多解释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那边又传来消息,说陈曦因怀疑香琴在吃食里做手脚,隔三差五就是一顿小打小骂。前些天香琴只不过是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就被她打得半边脸直流血,现如今是连人都不敢见。那香琴最后实在受不了她这样日日怀疑,又隔三差五的打骂,终于鼓起勇气的跑到太太跟前告状。

本人主子打罚下人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可如今陈曦也只是拿着姨娘的俸禄,却没有真正给姨娘名分的。这样的身份,竟就开始凶狠的打骂下人,自然惹得府里的主子们看不下去。

一早红菱就来传话,说昨天夜里太太找了陈曦谈话,回来后她就一直没止住的哭泣,还不顾忌的连我也跟着一道咒骂了。

碧玺听后气急:“这不要脸的小贱胚子,竟连小姐也咒骂,她是当真以为自己命大,当日在庄子上被抢回了一命,今日就觉得自己是神仙下凡,死不了的吗?”

就要过去找她问清楚。

我叫住她。“你现在去干嘛?”

“小姐没听红菱讲吗?她都不顾忌的骂了小姐,小姐难道还要纵容了她。”

我笑。“骂就骂了,我还嫌她骂得不够毒不够狠。”

“小姐。”她不明白地看着我,见我果真一点没要去管的样子,又道:“不找她理论也可以,可姑爷那边总也是要让他知道的,我到要让姑爷好生看看,他千方百计想要护着的,到底是如何一个生性多疑又心狠毒辣的贱人!”

我无表情地道:“谁要你去他跟前告状了,既然要告状,也断不能是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不明所以的样子。

我又道:“府里就这么大点,你以为当真要等到你去说,他才能知道吗?”

半响,她才转过弯来。

“小姐的意思是?”

我道:“他现在是如何误会我的你又不是没见到,如果这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他定又要说我是故意谴责她的不是,即使这事儿真是那贱人的不对,他也会昏了头的不辩事实。再则这事既然我都已经知道,他就不可能有不知道的道理,只是说出口和装在心里的差别而已。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她这才点头。



又过了没几日,府里就传出二姨娘陈氏连同媳妇王氏在外面放印子钱的事儿,不仅是婆婆,连公公听后都是拍案大怒,当即就找了陈氏去谈话。

可已经为时已晚,这事儿早已经开始在朝中传开,说员外郎家的媳妇连同姨娘一道在外放印子,前些日子还害得胡同里一户人家因还不起债,一家三口统统上吊自尽!

单单这事儿,就已拖累到原本可以晋升一级为郎中的青祖,不但没得到这个官衔,反因没管好内子这一失职,给降为了六品的主事,且还要停薪留职三个月。

本来京里一些贵族偷偷在外放印子也是常有的事儿,朝廷也是见怪不怪,若上头没有指示一定要打压,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如今这事儿不止是被挑到了明处来讲,还牵扯上了人命。自然就不是谁暗中压下就能平息那样简单的。

京城本就是天子脚下,不说各宗室亲王皇亲国戚,就各大小官员也是数不胜数。你即使是个尚书,但在这些皇亲国戚面前,也都是得礼让三分的。再加上历来官场明争暗斗本就是司空见惯的,青祖当年又是由公公亲自保荐进的礼部,如今内宅里出了这样的事儿,公公在朝中自然会觉得丢了身份,没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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