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它是谁

作者:绯叶

备注:

一只猫带来的故事。但是,它是谁呢?

伪兽人。

☆、不速之客

它,站在台阶的最高处,仿佛睥睨众生的王者。通体黑亮,一根杂毛也没有。一对莹黄的大眼睛,在昏黑的夜晚反耀黄钻的光芒。

符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猫,一时说不出这是什么品种。



短暂的对峙过后,它一步一级、悄无声息,停在符平脚边。昂着头,一动不动。

“小家伙,你……”符平没有养过小动物,不了解它们的习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但马上,他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自己手里提的是刚买好的麦乐鸡。

“你饿了,对不对?”

“喵!”它似乎能听懂,并凑近嗅了嗅包装袋。



符平难得慷慨把自己的夜宵分了一半出去,为此,他博得某只猫的好感。猫咪吃饱了,友好蹭了蹭他的裤脚。他觉得一切可以结束了,弯腰抚了抚它毛茸茸的脑门。

“该说再见了。我明天要上班,拜拜!”

“喵!”



符平租住的房子在三层。

这是老式楼盘,楼梯不算陡,但每层都需要拐三道弯。

楼龄较大,墙皮脱落严重,声控灯坏了几个星期,也不来一个修理工。



每次回家,符平总要借用手机屏幕的亮光做手电。

今天开门的刹那,他觉得小腿碰到了什么。摸黑按下客厅灯开关,符平看清,是刚才那只黑猫竟然跟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说完符平笑了。这不是对猫弹琴嘛,它能听懂吗?

“喵!”它低低叫了一声,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符平在经过千分之一秒的思考后,决定让不速之客进门。

不是说,动物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嘛!

接下来,他端来水,还有脱脂牛奶。



“谁家的宝贝呢?”符平低喃。他正在脱衣服,准备洗洗睡觉。谁知道吃饱喝足的客人,也不打理自己的毛,轻轻一跳,堂而皇之跃上沙发,并大喇喇在他两腿间一盘。

呃!被一坨软肉压着并无不妥。可是,心里突然感觉怪怪的。

这只猫,太会占地方了!



符平到底也没能把它送走。一提要找它的主人,它会水汪汪的盯着你,看你实在不睬它,就臊眉耷眼的耷拉着脑袋,绝食上一整天抗议。当你看到它瘪瘪的肚子心疼的抱起它时,它会抓紧机会缩在你怀里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

“看来你是真想留下来,好吧!”符平无奈叹口气,投降。

它回答一句,“喵!”

“也许,我们有缘吧!”

喵!符平不知道,它心里真的是这样肯定的。



一人一猫的平淡生活就此开始。



说起来,它其实是很乖的。

符平给它起了名字。当时翻字典、问同事、和邻居打听,它一概老实蹲在脚边聆听圣训,不管叫什么,欣然接受。最后,符平管它叫黑曜石。

关于吃,它也很体贴。符平从邻居家抓了一把猫粮过来,想试它的口味,而它哪个也没有选,啃起了他昨天剩下的半拉干馒头。

至于其他的嘛,基本任由你捏由你揉,它都很配合。陪吃,陪看电视,陪睡觉,三陪工作绝不含糊。



总的来说,符平对生活中多的这个伴侣很满意。

要说缺点呢,这家伙不用猫砂,曾经叫符平头疼了好几天。符平非高薪阶层,买来猫砂可算用心良苦,谁知道黑曜石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坚决不用。



哄一只猫嘘嘘、便便,估计要比哄孩子还难伺候。

它对香肠面前放猫砂盆,格外愤怒。黑亮光滑的被毛根根立硬,脊背高高弓起,横刀立马和符平对峙。

“为什么会这样呢?”符平揉脑袋,最后顶着鸡窝头,承认失败。

其实,他完全不用担心黑曜石,因为人家会用卫生间的马桶。



“黑曜石,你确定今晚我们吃这个?”

“喵!”它体贴回答,符平心里暖流涌动。



今天是某个人的生日,基本上,他一年准备一桌子那人爱吃的菜,独自为他庆祝。但是他知道,那人不会赴约。而自己,也只是保留了一年为他庆祝一次生日的习惯而已。

“我给你每样夹一点,记住不能多吃哦……”

“他不会来,就我们吃吧。”符平一度哽咽。其实,他蛮庆幸,至少今年有个伙伴陪着他给那个人庆生。



晚上洗澡,黑曜石主动过来一起洗。

符平一直很奇怪,这只猫居然不怕水。给它洗澡,从来不用多浪费力气,人家非常配合。有时给它打沐浴露,不小心碰到代表性别的两颗小球,它也没有炸毛。

很明显,这是一只不寻常的猫。符平把它的事迹说给同事,立刻惹来一群围观者,谁知道黑曜石横眉立目,吼吼着一顿狂发飙。等人走干净了,则又恢复温柔乖巧小鸟依人。

最终符平认定,感情人家只对他一个人温柔。



这天夜里,他再次被逆袭。醒来时,黑曜石正用长满肉刺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他胸膛的突起。一丝异样酥麻流窜四肢百骸,他一把抱起惹事的家伙,点着它的脑门数落。

“不可以吃我豆腐,知道吗?真是一只色*猫!”

色*猫?猫咪黄钻大眼眯成一道缝。

“我好困,睡觉了。你到沙发去玩。”伸手一送一掂,黑越越一团腾空飞出。



被自己养的猫占便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大多数夜晚他醒了,发现那一团软肉正在啃自己,心中不是滋味。

人和动物本质有别,然而原始行为带来的刺激却又似曾相识。

那个感觉曾经很熟悉,却也因岁月流逝而又显得陌生。



这怎么可能?它明明只是一只猫,普通到连品种都叫不出来。



符平睡的很快,呼吸浅淡均匀。

一团黑影悄无声息接近,缩进他臂弯,并适时调整好自己的姿势。



“郑熙。”符平又做梦了,喊起了他只有在梦中才能叫出口的名字。

喵!黑曜石无声张开小嘴巴,瞪起圆圆的大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本人喜欢小动物,文里多数有写,这次再来一篇。

☆、我的男友

最后一场秋雨过后,天气突然冷了下来,仿佛一夜冬季到访。

没有供暖前,几天太阳不露头,房间又阴又冷,几乎伸不出手。



符平晚上要在家里加班,不然第二天无法交差。电脑开了,手却怎么也握不住鼠标。

他用力搓手,原始的摩擦生热其实是个不错的办法,还能舒筋活血。可是,僵木的指关节貌似不那么配合。五分钟,十分钟,居然没有暖过来。

这时,它轻手轻脚地蹿了上来。



怀抱一团柔软,手掌时刻感受它快于人类的心跳,符平暗暗叹息。

终究是一只猫,不知道能陪自己到哪一天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他今天还没有给小东西顺毛。



接下来,每天的顺毛工作开始。挠挠脑门,骚骚脑后,符平的手一下一下捋过它换季后的绵软绒毛。

看得出它很舒服,懒洋洋一躺,没几分钟又翻个身,肚皮朝天。羞涩的部位就那么暴露着,也不介意。偶尔碰到那两颗小球,它居然也会低低哼哼上两声。

果然是*色*猫啊!



看眼时间,符平惊觉时间过得太快。放开黑曜石,晃动鼠标,点开自己做了一半的图。画笔在手中灵活转动,一笔一笔勾勒线条。他粗略估计一下,如此下去,只怕用不了2个小时,这幅插画就可以顺利完工。

这时,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想到什么——他的手不再觉得僵硬。

再低头,黑曜石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道暖流,在心头缓慢起伏。



难得他提前赶完画稿,符平又看了会电视,才去洗澡。在这几个小时,它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听人说,猫咪原本是怕水怕风的小动物。一旦吹了风,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最近天冷下来,符平没有让它和自己一起洗。



钻进被窝,符平打个冷战。

好冷!

再往下,却又不觉得那么凉,直到脚蹬到了某团柔软,热度自脚心传遍全身,符平眼睛一热。

怪不得几个小时踪影不见,原来,它在引导自己活动完手关节后,就去给自己暖床。

“黑曜石。”



有了它的陪伴,整个冬季符平没有觉得寒冷。

和小动物打成一片,会让人开朗许多,笑也就多了。

每天上班前,黑曜石必会送到门口,默默等待关门锁门。晚上符平才到一层,耳聪的它不论在干什么,立刻冲到门前,迎接主人回家。



那天符平回来的有点晚,想着小家伙饿了一整天,满心歉意,于是直接买了晚餐,准备犒劳一下他的小伙伴。进门的时候,它一如既往在门口迎接,却没有热情的喵一声,耷拉着圆脑袋,不敢看他一眼。

“是不是闯祸了?”符平蹲下来抚了抚它的大脑门,顺势把他抱起来。

它没吭声,符平于是扫了眼客厅。



黑曜石平时很淘气,符平理解为作为一只年轻的、身强体健的雄性猫咪,它不过是有点精力旺盛,可以原谅。

有的时候,它喜欢拱倒花瓶,叼出各色花朵摧残一番;有的时候,为了引起符平注意上蹿下跳,难免不打碎一些瓶瓶罐罐;还有的时候,它恶作剧把一桌子杂志画稿扫地上去,并解恨一般的在上面留下几个小爪子印……

对于这些,符平都不生气,甚至有点纵容。

猫嘛,活泼一点不是坏事。



但是今天,符平嗅到了异样的气息。马上,他发现了哪里不对——书架上的小箱子滚落在地,里面东西散落出来。

身体一滞,然后本能冲过去,捧起一本笔记。那只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洋洋洒洒万言,可字里行间,却没有一个字是他写的。

“不!”他半跪在地上,极压抑吼了一声,面部充满痛苦。抬头去看干坏事的家伙,只见它瑟缩着退后一步。



那天的晚饭他们谁也没心情吃。



符平蹲在地上,捡起一样,观看许久,然后默默收进小箱子,接着再捡起一样。始终,他不发一言,背影岑寂孤冷。

“喵!”它叫了一声。符平回头,依然没有说话,眼眶却红红的。

“喵!”它又叫一声,慢吞吞挪蹭到他脚边。他没有惩罚它,手僵持了几秒,最终抚了抚它毛茸茸的脑瓜,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



收拾好地面狼藉,时间早已经滑向深夜。

把箱子放回原位,符平疲惫地长吐口气。终于搞定,可以洗洗睡了。

看眼桌上晚餐,他早没了胃口。这个时候,只想洗洗早点睡觉。

给黑曜石准备好吃的,他把自己关进浴室。



关灯的时候,他终于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对——黑曜石半天没有出现了。

啪!

床头灯亮了。



他下地找了一圈,没有。阳台、客厅、卫生间、储物间,都没有它的影子。

符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这就要失去它吧?



符平后悔了。

虽然它有错,但它仅仅是一只猫而已。没有人类的思维,怎么可以勉强它去体会人类的心情呢!

想到这里,符平心宽了一些。但马上,又脊背发凉。

它不见了,不会以为自己生气不要它,于是自己走了吧?

不!黑曜石,虽然我很生气,但我需要你!

他承认,半年多的相处,它带给自己太多的欢乐。因为有了它的陪伴,自己封闭多年的心再次敞开那扇天窗,接受阳光的沐浴。



符平决定出门到小区里碰碰运气。虽然觉得希望渺茫,但好歹找一找。

用最快速度穿好衣服,抄起手电筒,咔哒开锁。

正要迈出房门,脚底趟到肉呼呼一团。低头一看,又惊又喜。

“黑曜石!”



它耷拉着圆圆大脑袋,十足犯错的小学生状。即使符平叫它,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符平有些心疼,弯腰把它抱起来。

“你不舍得走是不是?”

它不回答。

小东西脑门沾了一条塔灰,也不知道在哪蹭的。

“回家吧,都过去了。”符平锁门时说。



小伙伴失而复得,符平五味陈杂,说不出当时是什么心情。原打算抱着它就这么睡觉,谁料到小东西得到赦免罪过,立刻变身国王,叼起他裤管。

符平不解,“怎么了?”

它无声走在前面,看符平不动,回来再次叼他裤脚柔软的布料。

符平懂了,它要自己跟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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