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彻底失控

沈妄转身就要走。

那一下很快,甚至带着点近乎狼狈的干脆,像是只要再多待一秒,他脸上好不容易撑住的平静就会先碎掉。

他不想让裴宴看出来。

不想让裴宴知道,他刚才那些冷着脸的话,其实一句比一句更像硬撑。更不想让裴宴发现,自己嘴上说得再轻巧,心里那股压不住的酸闷和委屈,早就已经翻上来了。

办公室里静得厉害。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落地窗上映出室内模糊的影子。桌上还摊着刚才争执时被碰乱的文件,几页纸斜斜滑到桌边,像是谁都没来得及收拾的残局。空调风从头顶压下来,吹得人后颈发凉,可沈妄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太顺。

他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门边。

手指刚碰到门把,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扣住。

那一下并不算粗暴。

可稳。

稳得让他几乎连挣开的余地都没有。

沈妄心口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已经被那股力道带得转了过去。后背重重撞上门板,发出一声不算响却格外闷的碰撞声,震得他肩胛骨都跟着一麻。

一瞬间,空气像被猛地抽紧。

沈妄呼吸一乱,下意识抬头。

裴宴站在他面前。

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几乎能看清男人眼底那层压了太久、此刻终于翻出来的情绪。那不是平时那种冷冷淡淡、让人猜不透的目光,也不是开会时那种不带感情的审视,而是更沉、更深,像压着一场已经忍到极限的风暴。

沈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第一反应还是想撑住,皱着眉开口:“你放开——”

可那句“放开”只说到一半,就被裴宴直接堵了回去。

唇猛地压下来的那一刻,沈妄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没有想过裴宴会失控。

可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失控。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给他半点缓冲,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还留着几分克制和退路。裴宴一只手还牢牢扣着他的腕骨,另一只手已经托住了他的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压。那个吻落下来时,带着压抑太久之后终于决堤的狠意,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像是他这些天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压在心底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直接化成了最强硬的动作。

沈妄呼吸一下乱了。

酒店那晚,不是这样的。

那一晚裴宴也吻过他,可到底还留着分寸,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他点头。哪怕后来气氛已经逼到那个份上,裴宴还是硬生生停住了,像宁可让自己难受,也不愿意真的把他逼到没退路。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裴宴,像是真的被他那几句口是心非的话逼得没了耐心。

不想再忍。

也不打算再让。

沈妄最开始还本能地挣了一下。

被扣住的手腕微微绷紧,肩背也跟着发力,像是还想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可那点挣扎很快就散了,不是因为挣不开,而是因为心里那股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个吻里被逼得太狠,狠到他根本来不及再装。

那种委屈,那种烦躁,那种明知道自己没资格介意却还是控制不住在意的酸意,一下子全翻了上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像个笑话。

明明怕得厉害,怕裴宴只是一时兴起,怕自己一步踏错就收不回来,怕最后输得太难看;可真到裴宴靠近别人、真到“你不是唯一”这件事被摆到眼前的时候,他又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沈妄眼睫颤了一下,攥着的那点力气忽然全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原本抵在两人之间的手,慢慢抓住了裴宴胸前的衬衫。

指节一点点收紧。

白得发紧。

门板贴着背,很冷。

男人压过来的呼吸却烫得惊人。

冷热交错之间,沈妄只觉得连意识都像被搅乱了。呼吸被夺得发颤,唇舌间全是对方身上的气息,连耳边都只剩下彼此越来越急的喘息声。办公室里明明没人说话,可安静到了极点之后,连一点衣料摩擦的动静都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把这场失控衬得更加无处遁形。

裴宴亲得很深,像是要逼他说实话,又像是想把他那些伤人的话全堵回去。

沈妄起初还想偏头,可每一次刚躲开一点,就又被追了回来。到后来,他额角都泛起了汗,整个人靠在门上,连站稳都得借着门板的力,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他从来没见过裴宴这个样子。

这个人平时永远冷静,永远稳,永远像什么都能掌控得住。可现在,裴宴抱着他,扣着他,吻得连气息都沉了,像是平日里压得最深、藏得最严的那部分终于被他生生逼出来了。

这认知让沈妄心里狠狠一颤。

比这个吻本身还要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宴才终于稍稍退开一点。

只是退开一点。

唇仍旧离得很近,呼吸还纠缠在一起,额头几乎抵着额头,谁都没真正从刚才那阵汹涌里抽身出来。

沈妄眼尾已经泛了红。

不是哭,就是被亲得太狠,生理性的红意顺着眼角晕开,把他原本那点强撑出来的冷淡都冲散了。连唇色都比平时更深,呼吸一下一下地发着颤,像只要裴宴再低头一次,他就又得彻底乱掉。

裴宴盯着他看了很久。

眼神沉得吓人。

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他说到这里,像是喉咙也紧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沉。

“你才肯信,我不是一时兴起?”

这一句落下来,沈妄心口像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刚才那个吻再强势,再逼人,到底都还能靠本能去接。可这句话不一样,它像是直接把人心里最不愿意承认的那点东西掀开了,逼着他去看,逼着他去认。

沈妄靠着门板,呼吸还没平稳下来,胸口却先一步酸得发紧。

他怕的,不就是这个吗?

怕裴宴来得太快,太强势,太笃定。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已经一步步陷进去了。更怕裴宴这样的人,想要的时候可以给得很重,等哪天不想要了,又能抽身抽得比谁都干净。

他从前不是没见过这种人。

也不是没吃过这种亏。

所以哪怕早就动了心,哪怕每一次裴宴靠近的时候,他都比自己承认得更快一点松动,他还是习惯性地往后退,习惯性地先把最难听的话说出来,像这样就能给自己留条退路。

可现在,裴宴把那条退路也堵了。

不是逼他答应。

而是逼他承认——他在怕。

沈妄张了张嘴,喉咙却发紧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挤出一句:“我不知道……”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一碰就散。

可就是这一句,已经比他之前所有带刺带锋的话都真实。

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该怎么信,信到哪一步才算安全;也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往前走了,最后会不会摔得太难看。可他更清楚,刚才那个吻里,他没有真的推开裴宴。

这本身,就已经是答案的一部分了。

裴宴看着他,眼底那层逼人的沉意,终于一点点缓下来。

他没再继续逼问,也没要他现在就给一个清楚的答复。只是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脸。那个动作和刚才把人按在门上亲的强势比起来,简直温柔得过分,像生怕自己再重一点,就会把眼前这点好不容易松下来的防备重新惊回去。

“那就别逼自己现在给答案。”裴宴低声说。

他的声音还哑着,可语气已经放轻了很多。

“你可以慢慢想。”

沈妄没出声,只抬眼看着他。

两个人靠得太近,这样的对视几乎带着一种无处可躲的意味。沈妄能清楚看见裴宴眼底映出来的自己,也正因为这样,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伪装像是全都失效了。

裴宴的手还停在他脸侧。

拇指指腹很轻地擦过他的眼尾,像是在抹掉那一点被逼出来的潮意。动作轻得很,却比什么都更能让人心软。

“你可以怕,”裴宴看着他,声音很低,“可以退,可以反复,也可以继续跟我闹脾气。”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但别再把我往外推。”

这一句太轻了。

轻得像只是随口说出来。

可偏偏就是这么轻,反而最戳人。

沈妄眼神颤了颤,喉咙忽然更紧了。

他一直以为裴宴不会说这种话。

像裴宴这样的人,就该是永远强势、永远笃定、永远站在高处等别人走过去的人。可现在,这个人一边把他按在门上亲得喘不过气,一边又用几乎称得上退让的语气告诉他:你可以怕,但别推开我。

这比强硬更难招架。

沈妄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里有点无奈,也有点被逼到没办法后的认命。

“裴宴,”他声音还哑着,眼里那点红没褪干净,“你是真的会逼人。”

裴宴看着他,回答得很快:“我只逼过你。”

沈妄一怔。

随即唇角轻轻弯了下:“那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

“你本来就该。”

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甚至有些霸道。

可偏偏这一次,沈妄听完没想反驳,反而被逗得偏过头笑了出来。

那笑意一出来,整个人原本紧绷着的状态终于松了些。只是他笑着笑着,眼底却又浮上来一点潮,连他自己都觉得狼狈。

他平时太会装了。

装得轻佻,装得散漫,装得好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可现在,那层壳被裴宴一个吻拆得七零八落,连最后一点能撑场面的从容都没给他留下。

裴宴看着这样的他,眼神也跟着软了一瞬。

“还想走吗?”他低声问。

沈妄没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都还没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交缠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沈妄背后靠着门,门把还抵在他手边,明明只要一转身,他就能出去。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刚才那种非走不可的冲动了。

不是不怕。

也不是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而是他忽然觉得,也许有些关系,本来就不是非得想得滴水不漏才能开始。也许他可以先信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过了几秒,他终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小。

可裴宴看见了。

看见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替他把刚才挣动间弄乱的衣领一点点理好。动作很稳,甚至称得上从容,和刚才把他压在门板上吻得发颤的人,简直像不是同一个。

沈妄靠着门,看着他低头替自己整理衣领,又弯腰把散落到地上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忽然觉得这一幕荒唐得有点好笑。

前一秒还像要把彼此逼到绝路。

下一秒,裴宴已经在替他捡文件。

这种落差太大,大得让人心口发麻。

沈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哑意:“你刚才那样——”

裴宴抬头看他。

沈妄靠在门边,唇角挑了下,终于又找回一点平时那种懒懒散散的腔调:“要是让外面的人看见,裴总的脸还要不要了?”

裴宴把最后一张纸放回桌上,起身时目光落在他脸上,回答得很平静:“为了你,丢一次也不亏。”

沈妄心口蓦地一麻。

像有人拿指尖在最软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明明不疼,却让整个人都跟着发热。

他偏过头,像是想掩饰什么,嘴角却还是没压住。

“那我是不是得负责?”

“你可以试试。”

沈妄被这句逗得又笑了声。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隔着厚重的门板,声音有些模糊,像有人从走廊上经过,又像停了一下,很快继续往前。那一点并不清晰的动静,莫名让眼下这片空间更显得暧昧,也更显得危险。

沈妄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荒唐感。

明明刚才他们还在僵持,还在互相刺痛,还在谁都不肯低头;可转眼之间,他却已经被裴宴按在门上亲到呼吸都乱了,连眼尾都红了。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一件事——

这段关系,早就不是他说停就能停、说退就能退的了。

他刚要转身开门,身后忽然又传来裴宴的声音。

“沈妄。”

沈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嗯?”

裴宴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领带有些松,衬衫领口也不像平时那么整齐,可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时,依旧沉得让人躲不开。

“以后再吵,可以。”他说。

沈妄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半句。

裴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但不许再说,信了我会吃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妄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上,忽然就笑了。

这次不是刚才那种被逗出来的笑,也不是强撑着场面的笑,而是真的从心里松出来一点,连眼神都软了些。

“那我换个说法。”

裴宴看着他:“什么?”

沈妄和他对视了两秒,声音放得很轻。

“信你——”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终于肯把那点真心往前递半步。

“好像也不算太亏。”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笑里有点无奈,有点认输,也有一点藏不住的甜。

然后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下,不轻不重。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裴宴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

刚才那场压抑太久后的失控,像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有了真正落地的实感。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半晌,唇角才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

他知道。

沈妄还没有彻底给出答案。

也知道,这个人的防备不是一个吻、一句话就能全拆掉的。以后或许还会退,还会怕,还会反复,还会在靠近和逃开之间挣扎很久。

可至少,从今晚开始,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沈妄不再只会往后退。

而他,也终于等到了那道边界被推开的一瞬。

不多。

只有一寸。

可一寸就够了。

因为从开始,这后面的每一步,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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