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宅这场脸

沈家老宅在临江城西,院墙高,门也深,门口两只石狮子蹲了很多年,风吹雨打都没磨掉那点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沈妄到的时候,客厅里人几乎齐了。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拄着拐杖,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沈父坐在右手边,眼下乌青明显,像是一夜没睡。林婉芝一身深青旗袍,端得还是那副温婉体面的样子,只是眼底冷意藏都藏不住。沈景行坐得最稳,像局外人似的,只在沈妄进门时抬眼看了他一下。

再往下,是几个堂兄弟和沈承泽。

沈妄站在门口,目光从一圈人脸上扫过去,最后笑了:“今天人挺齐,这是给我摆家宴?”

沈父猛地拍桌:“你还有脸笑!”

“我为什么没脸?”沈妄慢慢走进来,站到正中间,“昨晚丢脸的不是周家,不是沈家么?”

这话一落,气氛顿时更僵。

沈老爷子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苍老却有力:“你昨晚做的事,坏了沈家和周家的关系。”

“是我坏的?”沈妄看向他,眼里笑意极淡,“爷爷,昨晚是谁把我推到那桌酒局上的,您要不要先问问?”

林婉芝终于开口,声音柔柔的:“阿妄,你怎么能这么说。昨天不过是年轻人玩闹,景行也是想让你多和圈里人走动——”

“让他带着周子豪拿我取乐,也叫走动?”沈妄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打断,“林姨,这些年你最擅长的就是把刀藏在笑里,可惜我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林婉芝脸色微变。

沈父怒声道:“你怎么跟长辈说话!”

“长辈?”沈妄低低笑了声,“我妈死的时候,沈家哪位长辈替她说过一句话?现在倒想起拿辈分压我了?”

客厅里静得骇人。

提到他母亲,连沈老爷子的脸色都沉了两分。

沈景行终于开口:“今天叫你回来,不是让你翻旧账。”

“那是想干什么?”沈妄偏头看他,“让我低头认错?还是让我去周家赔罪?”

沈父冷着脸:“周家那边已经来过电话。你现在去给周董和他夫人道个歉,这事还有转圜余地。”

“我道歉?”沈妄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他儿子订着婚还在外头乱搞,被我捅出来,丢的是他周家的脸。你们不去骂周子豪,反倒来让我低头?”

“闭嘴!”沈父气得胸口起伏,“你知道周家那笔合作有多重要吗?”

“再重要,也重要不过你们的脸。”沈妄轻轻扯了下唇,“说白了,你们不是怕丢项目,是怕外头的人知道,沈家连自己家里的儿子都能扔出去给人取乐。”

这话像把整层遮羞布都掀了。

几位堂兄弟面色都有些难看,没人再敢轻易接话。

沈老爷子盯着他半晌,忽然沉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才是重点。

沈妄安静了两秒,缓缓开口:“我妈名下那套城南旧宅的钥匙,还有她留下来的那只檀木箱。”

话音落下,客厅里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林婉芝目光一闪:“你妈那些东西早就封存了,这么多年,你忽然提这个做什么?”

“我提什么,轮得到你问?”沈妄抬眼,语气冷下去,“那是我妈的遗物,不是沈家的摆设。”

沈父冷声道:“那套旧宅产权已经并进家里——”

“并进家里?”沈妄看着他,眼底一点点冷下来,“我妈去世不到半年,你们就把她名下东西挪干净了。现在告诉我,那是家里的?”

沈父一时竟没接上。

沈老爷子拧着眉,显然也没料到他今天会把矛头直直对准这些陈年旧账。

客厅里沉默了近半分钟。

最后,沈老爷子开口:“钥匙可以给你,箱子也可以给你看。但前提是,周家那边的影响,你自己想办法压下去。”

沈妄忽然笑了。

“原来你们也知道,这事不是压不下去,是没人愿意替我压。”

沈父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妄看着一屋子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从今天开始,我不再陪你们演什么父慈子孝。谁再想把我当垫脚石,就做好被我一脚踹回去的准备。”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沈景行忽然出声:“沈妄。”

他停步,却没回头。

“你最近,和裴宴走得很近?”

客厅里一下静了。

沈妄这才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沈景行脸上,淡淡笑了笑:“怎么,哥也开始关心我交朋友了?”

沈景行神色不变,只是看着他:“裴宴不是你能碰的人。”

“那倒巧了。”沈妄眼尾轻轻一弯,笑得锋利又漂亮,“我偏偏,就喜欢碰难碰的。”

他没再停留,径直出了门。

院外风很冷,吹得人神智都清醒许多。沈妄刚走下台阶,就看见老管家匆匆追出来,把一把钥匙塞进他手里,神色复杂:“老爷子让我先把这个给你。箱子还在库房,改天你自己来取。”

沈妄低头看着掌心那把旧钥匙,忽然有一瞬间失神。

那是他母亲旧宅的钥匙。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真正拿回来。

老管家犹豫片刻,低声补了一句:“小少爷,今天能拿到这个,不光是因为你闹得厉害。老爷子也在忌惮……忌惮你现在背后是不是有人了。”

沈妄抬头看他。

老管家没再说破,只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车门关上时,沈妄望着掌心那把钥匙,忽然想起昨晚裴宴送他上楼时说的那句——

“你值得。”

他不喜欢欠人。

可偏偏,这笔账,好像已经越欠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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