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他偏偏又冷了

第二天一早,沈妄是被门铃吵醒的。

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私人医生和周启。医生拎着药箱,周启手里还带了早餐和新的外用药,俨然是一套安排好的流程。

沈妄靠在门边,头发还乱着,眼下带着没睡够的倦意,看了两人两秒,忽然笑了:“这么周到,裴总昨晚是怕我死家里?”

医生咳了一声,当没听见。

周启倒是很稳:“裴总今天出差,临走前交代的。”

“出差?”

“早上六点的航班。”

沈妄神色不变,心里却轻轻一沉。

他昨晚刚被那句“晚了吗”逼得几乎招架不住,今天一睁眼,人就走了。走得干脆,连一条多余的消息都没有。只留下医生、药和早餐,像把昨晚楼道里那点过分暧昧的空气,一下收拾得干干净净。

好像那句反问,不过是他听错了。

医生检查肩伤时,沈妄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周启把手机递过来,让他签收几份内部材料,他才漫不经心问了句:“他去哪儿了?”

“南城。”

“去多久?”

“暂时不确定。”

这答法简直像公关模板。沈妄听得想笑,笑完又有点发闷。

“行。”他把手机推回去,“告诉他,人还没死,用不着这么急着留后手。”

周启沉默两秒,低声道:“裴总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

周启没答。

因为他也看不懂。昨夜从西港路和医院回来后,裴宴分明一路都安静得有点过头,临去机场前却什么都没留,只让他按时把人盯住、药送到、消息压住,再顺手把离岗申请继续压着不放。

像关心,也像刻意拉开距离。

下午,外面的风向开始松动。监管那边对西港路仓储盘的抽查消息放出来,陆家南区授信出问题的风声也跟着传开。虽然还没人敢明着把这些事和沈妄那晚的危局连起来,可资本圈里嗅觉灵的人,已经开始意识到——局势在变。

秦昭带着新消息上门时,眼睛都亮了:“裴宴出手了,是不是?”

沈妄坐在沙发里,膝上摊着文件,闻言连头都没抬:“我怎么知道。”

“你少来。”秦昭坐到他对面,“除了他,谁能在一夜之间把陆家钱路卡成这样?不过奇怪,他既然动手了,为什么还要装得这么冷?”

沈妄翻页的动作一顿。

是啊,为什么?

昨晚在医院、在车里、在楼道门口,那些细得不能再细的情绪明明都是真的。可一到天亮,裴宴又像瞬间把所有东西收了回去,只剩下一层公事公办的壳。

这种感觉很像什么呢。

像刚把人从冰水里捞起来,又偏偏把手松开,任你自己去分辨方才那点温度到底是真是假。

越想,越烦。

傍晚六点,周启又送来一份新的证据汇总,依旧是公事口吻,依旧没带任何多余的话。沈妄站在门口,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他到底什么意思?”

周启一愣:“什么?”

“昨晚把我从西港路捞回来,今天又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沈妄盯着他,语气很轻,眼底却压着火,“周启,你跟了他这么多年,总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周启沉默片刻,才低声说:“沈少,裴总这趟去南城,不只是出差。是去见那家最关键的合作方。他若此时再跟您走得太近,前面几天做的局就全白费了。”

“所以呢?”

“所以他只能先冷着。”

这句话像一下戳到了点上。

沈妄握着门把的手指轻轻收紧,喉结动了动,半晌才笑了笑:“原来还真是在做局。”

“是。”

“那我算什么?”

周启抬眼,对上他那双看似平静、实则发冷的眼,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沈妄像也没指望他答,过了会儿,自己先开口:“算了。反正我一向是能用就用,能丢就丢。”

“沈少……”

“把文件给我吧。”

门重新关上时,屋里一下安静得很。

沈妄把那叠材料扔到桌上,忽然有点想砸东西。可到底还是没动,只是肩膀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了下去。

理智上,他知道裴宴这么做没错。可情绪上,他就是难受。难受到昨晚那点差点软下去的心,像被人一把又按回了冷水里。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承认——

自己不是不怕裴宴冷脸。

而是怕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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