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对峙

裴宴是在两天后回城的。

消息是周启无意间漏出来的。那天下午他来送材料,顺嘴提了一句今晚要去机场接人,话一出口就察觉不妥,可已经晚了。

沈妄没拆穿,只慢吞吞地翻着文件,像什么都不在意。等周启一走,他却换了件深色大衣,自己开车去了裴氏总部。

冬夜的风很冷,地下车库里更冷。水泥柱之间回声空荡,灯光白得发惨,把每一道车影都拉得很长。

沈妄在B2停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开进来。

车一停稳,周启先下车,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脚步都僵了一下:“沈少……”

“你先上去。”后座里传来裴宴的声音。

周启很识趣,关门走人,偌大的车库很快只剩下两个人和一片空荡冷风。

裴宴从车里出来,长途飞行后的倦色被他压得很好,外套搭在臂弯,领口却仍旧一丝不乱。他看见沈妄站在车前,眉心极轻地皱了下:“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等我做什么?”

“你说呢?”沈妄抬眼,眼神平静得过分,“我总不能一直靠猜。”

地下车库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电梯运转的闷响。

裴宴看着他,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还是问:“伤好了吗?”

沈妄忽然笑了。

“这就是你见我的第一句话?”

裴宴没答。

“行。”沈妄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他很近的位置,“那我问,你答。”

“你把我撤出去,是不是早就想好的?”

“是。”

“西港路那条线,也是你故意放长的?”

“是。”

“你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真的不管我?”

这一次,裴宴顿了顿,才低声道:“没有。”

沈妄眼睫轻轻一颤。

哪怕他已经猜到答案,可真听见这个回答,心口还是重重跳了一下。

可下一秒,那点被托起来的软,又很快被后面几天的委屈顶了回去。

“那你为什么一句都不肯说?”他看着裴宴,声音轻,却带着压不住的火,“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什么都懂,什么都让,明明被你推进风口,还得自己在原地站稳,甚至连难受都不能说?”

裴宴眸色沉下来:“我没这么想。”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

空气一点点发紧。

沈妄这几天压着的情绪到了这一刻终于翻上来,连平常惯会遮掩的笑都淡了。“裴宴,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

他又往前走一步,近得几乎只剩下一拳距离。

“我最烦别人替我做决定,还装得是为我好。”

裴宴看着他,脸色也冷下来:“那你呢?西港路那晚,你是跟我商量过,还是直接拿命去赌?”

“我至少赌的是我自己的命。”

“可你现在不止你自己。”

这句话落下时,车库里像突然静了一秒。

沈妄呼吸一顿,抬眼望着他:“什么意思?”

裴宴没立刻说话,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太过直白,唇线绷得更紧。

可沈妄偏偏不肯放过,盯着他继续追问:“你说清楚。”

男人终于低声开口,嗓音沉得厉害:“意思是,你一旦出事,不会只毁你一个。”

这已经几乎是摊牌边缘。

沈妄心口猛地一缩,明明生气,明明委屈,却偏偏在这一刻被逼出一点说不清的热意。他看着眼前这张冷得近乎无情的脸,忽然想笑,又想骂。

“那你早干什么去了?”他声音有些发哑,“你既然怕,为什么还非要把我推出去?”

“因为那是最稳的办法。”

“稳?”沈妄笑出声,眼底却一点点红起来,“稳到差点把我送进那辆车里?”

裴宴眉心重重一跳,显然也被这一句刺到了。

“我承认那晚失算。”他说,“可如果不把他们的手引出来,后面只会更难防。”

“所以我就该配合你,当这个饵?”

“我没想让你当饵。”

“可结果呢?”

这一句问得太狠,裴宴终于彻底沉了脸。他一步逼近,直接把沈妄压到旁边水泥柱上,手臂撑在他肩侧,动作快得让人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冷硬的混凝土贴上后背,沈妄下意识吸了口气,刚养好的肩膀又隐隐泛疼。可比痛更清晰的,是面前骤然逼近的体温和压迫感。

车库里空荡得过分,连彼此呼吸都被放大。

“你要我怎么做?”裴宴低头看着他,眼神沉得近乎发狠,“把每一步都告诉你,让你为了赌气去把局全搅烂?还是干脆把你锁起来,哪儿都不许去?”

最后那句话说得太低,太重,像一层压了很久的控制欲终于裂了一道口。

沈妄呼吸发紧,心口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喉结轻轻滚动,竟然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对峙里,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荒唐的燥热。

“你试试。”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带着熟悉的挑衅,“你要真敢锁,我就真敢跑。”

裴宴眼底那层暗色猛地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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