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先撑不住的人

那天晚上,沈妄还是留到了很晚。

不是因为裴宴开口留他,而是因为自己根本走不了。两个人谁都没再提白天那场争执,表面看着像终于恢复了平静,可越是平静,越有种风暴将至的错觉。

十点半,护士催裴宴休息。沈妄起身去拉窗帘,套间顶灯熄掉,只剩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光线暗下来后,很多原本还能靠白天遮掩的情绪都被放大了。

沈妄刚转身,裴宴忽然叫他:“过来。”

他站着没动:“干什么?”

“药在那边,够不着。”

沈妄明知道这话有一半是借口,还是走了过去。床边的小药盒其实就在裴宴抬手能拿到的地方,可等他把药片倒出来,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这一次,裴宴没有给他再躲的机会。

沈妄呼吸一紧:“裴宴。”

“嗯。”

“松手。”

“你今天说过太多次了。”裴宴抬眼看他,“这次不想听。”

灯光昏黄,病房里太安静,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清楚楚。裴宴坐着,沈妄站着,可被困住的人反而是站着的那个。他低头时,视线刚好撞进男人眼里——那里面没有白天那种平静,也没有刻意压住的克制,只有一种被反复逼到边缘后终于不想再退的沉。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沈妄声音发紧。

“说实话。”

“我白天已经说过了。”

“你白天说的是狠话,不是实话。”

沈妄心口像被人重重攥了一把。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低声骂道:“裴宴,你是不是有病?”

“是。”裴宴居然应了,“所以别再和病人讲道理。”

这一句太不讲理,偏偏又因为他的伤势显得无赖得过分。沈妄简直要被气笑,可笑意刚起,裴宴就把他往前拉了一点。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得只剩一道呼吸。

沈妄后腰抵到床沿,退无可退。

“你不是说你迟早会撑不住?”裴宴看着他,嗓音低得像压在耳边,“那就别撑了。”

那一瞬间,沈妄脑子里像有根弦彻底断了。

他不是没想过后果,也不是不知道眼下最该保持清醒。可清醒这种东西,在连续几天的守夜、惊惧、拉扯和退让之后,早就脆得不堪一击。更何况,裴宴眼里的东西太真了。真得让他连再往后退一步都觉得没意义。

于是下一秒,先动的人不是裴宴,是沈妄。

他低下头,几乎带着一点发狠的意味,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前面那个试探性的吻完全不同。那时候还留有余地,还带着克制,可这一刻没有。唇齿撞上的瞬间,两个人都像压抑太久,连呼吸都乱了。沈妄一手撑在床边,一手被裴宴扣着,肩颈被灯光映出一层薄薄的绷紧弧度。裴宴因为伤在身,动作没有太大,可握住他后颈的力道却沉得厉害,像终于等到这一步,不肯再让人跑。

沈妄亲得有点狠,像在跟谁赌气,又像在把这几天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全堵进去。直到裴宴呼吸明显重了,他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额头,胸口起伏得厉害。

“满意了?”他声音发哑。

裴宴看着他,眼底深得吓人:“不够。”

这两个字一出来,沈妄耳根瞬间烫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裴宴已经重新吻了上来。这次不再是承受,而是反客为主。病房灯暗,窗帘也合着,四周安静得像只剩下这张床边的一小块天地。裴宴的吻比他想象中更强势,也更有分寸,像明明失控,却仍旧记得不该太过,只把那点压抑太久的占有欲收在唇齿和指间最克制的地方。

沈妄被亲得眼尾都红了,指尖无意识揪皱了床单。脑子空白一片,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因为先撑不住的人,不是裴宴。

是他自己。

先撑不住的人,终究还是他。不是因为他比裴宴弱,而是因为一路撑到现在,他早就把这个人放得太重,再装下去只会先把自己逼疯。

夜深下来时,沈妄靠在窗边很久,终于第一次承认,有些话不是不想说,是已经快憋到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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