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他不但不怕,反而更心疼

那晚他们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顶层套房。

雨刚停,整座城市像被水洗过一遍,窗外灯火都亮得发湿。套房里暖气开得很足,门一关上,外面的风声和走廊里的动静都被隔绝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个人一路带进来的呼吸,沉沉落在安静里。

沈妄肩上的伤还没好透。

医生白天刚叮嘱过,不能沾水,动作也得小心,最好连换衣服都别自己来。沈妄表面答应得痛快,实际上从出医院到上车,再到进酒店,连一句“疼”都没说过,仿佛那一道伤口长在别人身上。

可裴宴知道不是。

从电梯到房门的这段路,他牵着沈妄的时候,掌心一直压得很稳,像怕稍微松一点,人就会往旁边歪一下。明明沈妄走得还算平稳,裴宴却始终没把那点绷着的劲放下去。

门关上后,沈妄刚把外套脱到一半,就被裴宴接了过去。

“别动。”男人声音很低。

沈妄抬眼看他,唇边带了点很浅的笑:“裴总,我伤的是肩,不是残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个样子?”

裴宴没接这句,只站在他面前,替他一点点把外套从伤侧小心脱下来。动作比平时慢得多,手指绕开他肩上的纱布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套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暖黄,落在裴宴低垂的眼睫和侧脸上,把那张平日太过冷静的脸都照出一点不常见的疲惫。

沈妄看着看着,心口就有些发堵。

他一直知道裴宴强,稳,甚至很多时候稳得近乎没有破绽。可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哪天真露出一点没压住的情绪,反而更让人看得心软。

尤其是这份情绪,还全是因为自己。

裴宴替他把外套放到一边,抬手去碰纱布边缘,指尖刚落上去就停了一下。

“还疼?”他问。

“现在不算疼。”沈妄垂眸看着他,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些,“你别皱眉,皱得我都快觉得自己伤的是命根子了。”

裴宴抬眼看他,那点压着的情绪终于被这句不着调的话撞散一丝,唇角极轻地动了下,却到底没真笑出来。

沈妄忽然就有些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不说话,不露狠,也不把情绪往外倒,只这么忍着。越忍,越让人看得心里难受。

他伸手,攥住裴宴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今晚一直在忍。”他低声说。

“忍什么?”

“忍着不去继续收拾人,也忍着不让我看见你难受。”

裴宴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

沈妄看着他,心口那点酸意一点点漫上来。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贴上裴宴眉骨,顺着眼尾往下滑,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块看起来冷硬却又藏着暗伤的玉。

“裴宴。”他声音放得更低,“我真没怕你。”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沈妄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有点发哑,“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一直这样看着我,好像怕我下一秒就跑。”

这一句落下,裴宴终于抬眼,视线直直落进他眼里。

“我不是怕你跑。”男人嗓音很沉。

“那你怕什么?”

裴宴看了他很久,才低声道:“怕你看见这一面,以后心里会对我留一道缝。”

沈妄呼吸一顿。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可也正因为太平静,才更叫人心口发酸。像这个人明明已经强到所有人都得仰头看他,却偏偏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最怕的不是输,不是失控,而是被对方悄悄往心门外面推开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道缝,他都怕。

沈妄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只是抬手勾住裴宴的脖子,把人往下带,凑过去,在他唇角很轻地亲了一下。

一下不够。

又贴过去,慢慢亲了第二下。

裴宴呼吸倏地顿住,手掌几乎是瞬间扣紧了他腰侧。那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反应,像是理智被他这两个吻生生往下压出一道裂口。

“再亲下去,”男人声音低得发哑,“我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忍着。”

“那就别忍。”沈妄看着他,眼尾在灯下显出一点很淡的红,偏偏还在笑,“反正你在我这儿,早就没什么体面了。”

下一秒,裴宴真的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病房里更深,也更沉。

像是压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连带着那些没说出来的后怕、怒意和心疼,全都揉进了唇齿间。沈妄后背微微发麻,指尖下意识抓住了床边的薄毯,呼吸一点点乱下去。

可即便已经亲成这样,裴宴落在他伤侧肩膀边的手仍旧轻得很。明明眼底都暗成一片了,掌心却绕开那片伤口,只稳稳扣着他另一边腰侧,像生怕自己哪一下没收住,把人弄疼。

沈妄被他亲得有些发软,却还是抬手插进他发间,顺着后颈往下摸,像安抚,也像故意撩他。

裴宴在他唇上重重碾过一下,低声警告:“别乱摸。”

“你都亲成这样了,”沈妄喘着气笑,“还不让我摸?”

“你伤着。”

“我伤的是肩,”沈妄看着他,眼底潮得发亮,“又不是别的地方。”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像是更烫了几分。

裴宴盯着他,眼神暗得厉害,半晌才压着嗓子开口:“沈妄。”

“嗯?”

“你今晚是真不怕死。”

沈妄被他看得心口发颤,嘴上却依旧不肯退让:“我都说了,我不怕你。”

“不怕?”

“不怕。”他贴过去,鼻尖轻轻蹭过裴宴下巴,声音慢得带钩子,“反而更心疼。”

那一瞬,裴宴眼底那点始终压着的冷硬,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裂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又去亲他。这一次没刚才那么急,反而更慢,像要把人一点点吃进自己的呼吸里。沈妄被吻得发烫,伤侧不方便乱动,另一只手却勾着裴宴不放,腿也顺势蹭了过去。

只是极轻的一下。

却足够让人彻底失控边缘。

裴宴动作猛地顿住,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手臂收紧,把人半抱进怀里,低声道:“你再蹭一下试试。”

沈妄眼尾都被亲红了,偏偏听见这话还要笑:“怎么,裴总终于装不下去了?”

“你觉得我今晚还有哪里在装?”

他这话说得太直,沈妄耳根一热,心跳都快了两拍。可他还没来得及接,裴宴已经抱着他往床里带,把人小心放到床边坐下,自己半跪在他面前,视线落回那圈纱布上。

刚才那场吻太热,热得沈妄都快忘了肩上还有伤。

这会儿被裴宴这么一看,反倒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现在确实不该太折腾。

他低头,看着男人仍旧克制的动作,忽然伸手捧住了裴宴的脸。

“裴宴。”

“嗯。”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在后怕?”

裴宴没躲,只是看着他,片刻后才很低地应了一声:“是。”

“怕成这样?”

“你流血的时候,”他声音很稳,却稳得过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

“如果那一下再偏一点,”裴宴抬眸看他,眼底沉得吓人,“我会让他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沈妄心口发紧。

他当然知道裴宴不是说说而已。也正因为知道,才更明白这个人在看见自己受伤的时候,心里翻过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是单纯的怒。

是怕。

是那种明明再强大也没用,仍旧会被一瞬间的失去预感劈得心脏发冷的怕。

沈妄沉默几秒,忽然抬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过来。”

裴宴顺着他的力道靠近。

下一秒,沈妄低头,把额头轻轻抵上了他的。

“我没那么容易出事。”他声音很轻,“也不会因为今天看见你那一面,就对你生什么缝。”

“沈妄……”

“你听我说完。”他低低打断,眼睛却一直看着对方,“裴宴,你今天那样,我不但不怕,反而更心疼。”

这句话像终于把什么东西真正说开了。

裴宴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痛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开。

男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喉间已经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比刚才那些撩拨更过分?”

“那你想怎么办?”

“想狠狠的对你。”裴宴贴着他耳边,呼吸沉而热,“又舍不得碰到你伤口。”

沈妄背脊一下麻了。

这句话太直白,直白得连耳根都跟着烫起来。他靠在床边,眼尾还带着没散掉的潮红,看人的时候却还是那副不肯输的样子。

“那就换个姿势。”他低声说。

裴宴呼吸一滞,目光沉得几乎要把他钉在原地。

“你想好了?”

“我什么时候没想好过。”沈妄勾了下唇,手指顺着他后颈慢慢往下滑,“裴宴,我是在心疼你,不是在逗你。”

这句话一落,裴宴再没有退的余地。

他低头狠狠吻住了沈妄的唇,掌心扣着他未受伤的那边腰,把人半抱着往床里带。这个吻比刚才更深,也更狠,却仍旧绕着那处伤小心避开,连压下来的姿势都反复找着最不碰着他的角度。

沈妄被他亲得有些发颤,手臂勾紧了他的肩,呼吸碎得一塌糊涂。窗外雨后的夜色映进来,房间里只有一盏床头灯开着,暖光晃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连落下来的衣料声都显得分外暧昧。

他们不是没做过。

可越是做过,越知道彼此的界限和承受点。也正因为这样,今晚这场亲密才比任何时候都更磨人——既有压了太久的占有,又有明目张胆的珍惜,像一边想把人揉碎了吞下去,一边又生怕真把他碰疼。

沈妄到后来几乎整个人都陷进柔软床褥里,伤侧被裴宴稳稳护着,另一边却被男人逼得一点点失守。连喘息都没办法藏,名字被逼出来的时候,声音又低又哑,听得人心口发麻。

裴宴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他一直沉着,可越沉,落下来的吻和动作就越重。像是今晚那场后怕迟迟找不到出口,最后全都融进这场亲密里,一遍遍确认,一遍遍占有,也一遍遍把人抱回来。

等一切终于停下来时,沈妄额角都出了薄汗。

他靠在裴宴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吸了口气,声音带着事后特有的倦懒:“你是真会记仇。”

裴宴替他把散开的被子拉上来,手掌仍旧护在他肩侧,低声问:“疼不疼?”

“现在知道问了?”

“刚才一直也在顾着。”

沈妄被他说得想笑,结果一笑肩膀又微微牵到,皱了下眉。裴宴立刻低头看他,掌心在他后背轻轻顺了两下,眼底那点没散干净的紧张又浮上来。

“别动。”

“你看。”沈妄抬眼看他,笑意有些哑,“我就说,你这人一边想把我拆了,一边又舍不得我疼。”

裴宴垂眸看了他几秒,终于伸手把人更紧地抱进怀里,低声道:“知道还总撩我。”

“因为你会忍。”

“忍久了会出事。”

“那就出。”沈妄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平下来,声音却还带着一点勾人的懒,“反正你出事,也只会出在我身上。”

裴宴喉结滚了下,掌心在他腰后不轻不重捏了一把,像是警告。

沈妄低低笑出声,笑完以后,却忽然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雨后夜色映进来的淡光,还有彼此贴得极近的体温。刚才那场被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发泄出去,反而让人心里都静了些。

过了很久,沈妄才慢慢抬手,指尖从裴宴后颈一路顺下去,停在他肩背上。

“裴宴。”

“嗯。”

“以后你真要发狠,可以。”他声音低下来,“但你别一个人扛着难受。”

男人动作微顿。

沈妄贴在他怀里,继续道:“你想收拾谁,想护着我,甚至想把我藏起来,这些都没关系。你不用非得在我面前装得什么都没有。”

裴宴听完,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只是低头,在沈妄额角很轻地吻了一下。

“好。”他嗓音发沉。

沈妄闭着眼,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他忽然很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最让他心疼的,从来不是发狠时有多可怕,也不是刚才把他折腾成这样时有多失控。

而是发完狠以后,第一件事还是回来确认他疼不疼。

确认他会不会怕。

确认他还愿不愿意,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沈妄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头,在裴宴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都放软了。

“裴宴。”

“嗯?”

“你以后要是真忍不住了,早点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现在很想把我藏起来。”沈妄看着他,笑得有些倦,却很真,“因为我会自己走过去,让你藏。”

这句话落下后,裴宴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抬手揉了揉沈妄的后颈,把人重新按进怀里,呼吸落在他发顶,低得近乎一声叹息。

窗外雨后夜色静得发亮,城市灯火隔着玻璃铺开一整片潮湿的光。

而房间里暖得很。

伤口还在,风波也还没完全过去,可那些惊心动魄、那些压在心口上的后怕,像都被这一夜一点点亲平了。

沈妄靠在裴宴怀里,听着男人终于慢慢稳下来的心跳,忽然觉得——

原来真正让人沦陷的,从来不是谁更强,谁更狠。

而是当这个人狠过、疯过、怕过以后,回头看向你的第一眼,仍旧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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