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火上浇油

从临江会馆出来以后,裴宴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司机把车开得很稳,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送风的轻响。沈妄坐在后排,偏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影,心里却始终挂着刚才顾行洲那句“改天喝杯咖啡”。

不是因为真想去,而是因为他看见了裴宴的反应。

那点不悦并不外露,甚至称得上克制,可越是这样,越叫人想撩拨。沈妄一向知道自己坏在哪儿——别人越平静,他越想伸手去拨一下,非得看到水面起纹才甘心。

车快到他住处时,他忽然开口:“顾总那边开的条件,听着确实不错。”

前排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紧了紧,连后视镜都不敢多看。

裴宴则像没听出他在故意,只淡淡问:“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去听听。”沈妄转过头看着他,眼尾含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万一真有更大的空间呢?”

车厢里静了下来。

裴宴终于偏头看他,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沈妄,你是在试探我,还是在威胁我?”

这句话太直,沈妄心口一跳,却仍旧笑着:“哪敢。我只是跟您汇报一下市场行情。”

“你很得意。”

沈妄不答,笑意反而更深了点。

裴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指节不轻不重地扣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过来。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沈妄呼吸一顿,背脊瞬间绷紧。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裴宴眼底那点压得极深的不快,也能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冷木香。那气息太稳,反倒比任何明显的怒意都更危险。

“既然知道行情,”裴宴低声道,“就该明白,别人给你的,不一定拿得住。”

沈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软:“那裴总给吗?”

裴宴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的灯影在他侧脸上一闪而过,衬得那点神色越发冷静。片刻后,他慢慢松开手,嗓音低得发沉:“你想要什么,先把这边的事做好。”

沈妄下巴上还留着一点发烫的触感,像被他捏过的地方连风都吹不散。他轻轻吸了口气,心里那点被压住的痒意却越翻越厉害。

原来裴宴不是不会不高兴。

只是他一旦不高兴,连克制都带着压迫感。

车停到楼下时,沈妄刚要下车,裴宴又叫住他:“还有。”

“嗯?”

“顾行洲不是好人。”

“我看出来了。”沈妄笑了笑,“可坏人开的条件,通常也更有诚意。”

裴宴看着他,神色不变:“你再故意一句试试。”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太明显,沈妄却反而笑出了声。他推门下车,弯下腰隔着车门看裴宴,声音压得很轻,像故意贴着那条危险边界去蹭:“裴总,您这样,我会以为您舍不得我。”

裴宴坐在车里,半边脸落在昏暗里,眼神却清清楚楚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沈妄几乎以为他会伸手把自己重新拽回车里。

可裴宴什么都没做,只低声道:“滚上去。”

语气冷得很,尾音却压得发哑。

沈妄扶着车门站了两秒,忽然就有点心跳失衡。他知道自己今晚这一下撩得狠了,再往前一步,未必还能全身而退。

可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并不怎么想退。

他直起身,冲裴宴笑了一下,转身往楼里走。走进单元门的前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没立刻离开。

那一瞬间,沈妄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不是疼,是更麻烦的那一种。

第二天一早,秦昭给他打电话,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疯了?昨晚那点风声刚传出去,今天盛川那边就有人来打听你了。”

沈妄握着牙刷,声音含混:“说明我值钱。”

“值钱个鬼。”秦昭骂他,“你知不知道启衡这边已经有人在看你脸色了?他们怕你真被挖走,项目里有几个关键信息流都开始绕着你转。”

沈妄动作顿了顿。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一个人若只是被喜欢,那喜欢太轻,随时都能换;可一旦别人开始怕你动,就说明你已经不是摆设了。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低低笑了声:“那就让他们继续看。”

可挂断电话以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又想起昨晚车里那只扣在自己下巴上的手。

力道不算重,却精准得像一道烙。

沈妄抬手碰了碰那里,心想——

不高兴成这样,还装。

那晚回去以后,沈妄洗了很久的澡,水声从淋浴间一直响到快十一点。他关掉热水的时候,镜子已经全起了雾。他抬手随意抹开一块,正好照见自己下巴上那点被捏得微微发红的痕迹。其实不重,过不了一会儿就会消,可那一下像是根本没落在皮肤上,而是结结实实地按进了神经里。沈妄盯着那点红看了半晌,忽然就想起车里裴宴看着他时那种压得过分的平静——像是真不高兴了,却又偏偏舍不得对他发狠。

第二天开会时,项目组里几个人明显比平时收着些。原本会抢话的没敢抢,会后想把锅往他这边甩的,也临时换了说辞。沈妄心里明白,这风向并不只是因为盛川那边真的抛了橄榄枝,更因为昨晚那场局上,裴宴那句‘也得看是谁的人’到底还是传出去了。有人怕他走,更有人怕自己之前没把分寸拿住,以后被他记账。可沈妄坐在长桌尽头听着那些小心翼翼的汇报,心里想的却还是另一件事——裴宴到底气到什么程度,才会在车里那样扣着他的下巴,让他别再故意。

中午吃饭时,秦昭给他发来一连串语音,全是在笑‘裴总这回是真有点挂脸了’。沈妄靠在茶水间窗边,听到一半就关了。不是不想听,是再听下去,他怕自己嘴角那点笑压不住。他承认,昨晚那几句确实是故意的。可也正因为是故意,才更能说明他心里某块地方已经开始变得危险。毕竟,会因为一个人的不高兴而暗暗觉得愉快,本身就不是什么安全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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