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脏手

林韵那边刚谈崩,第二天夜里,沈承泽就坐不住了。

沈妄从启衡停车场出来时,天已经黑透,地库出口的风带着冷意,卷着一点潮。路边停着两辆没牌照的车,位置卡得很死,像早算好他会从哪条路出来。下一秒,车门一开,四个男人从里面下来,穿得普通,动作却一点也不普通,一看就是拿钱办事的。

为首那人笑得不怀好意:“沈少,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人想请你喝茶。”

沈妄站在原地,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去,嗤了一声:“请人喝茶还带这么多人?你们主子是真没出息。”

那人脸色一沉,显然没想到他这种时候还能这么硬,伸手就来拽人。沈妄侧身避开,反手一拳砸在对方下颌,动作干脆得像早就算好了角度。对方踉跄两步,骂了句脏话,另外三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一对四,从来都不是什么体面的打法。

沈妄这些年不是没打过架,可再能扛,也架不住对方有备而来。第一个人扑上来的时候,他还能稳稳压住节奏,借着车身挡了一下,顺势把人撞到门上。可第二个、第三个跟着上来,局面很快就乱了。

混乱里,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沈承泽说了,只要别打死,怎么都行!”

这句话一出来,沈妄眼底那点冷意一下沉到底。

果然是他那位大哥。

股份抢不过,脸面挽不回来,就开始用这种最脏、也最蠢的手段。偏偏这种人最麻烦,因为他没脑子,又够狠,做事从不管后果。

一根铁棍照着他肩侧砸下来,沈妄抬手去挡,闷痛顺着臂骨一路炸开,半边胳膊瞬间发麻。他后退一步,后腰撞在车门上,呼吸都沉了半拍。

对方显然是看准了时机,立刻有人上来抓他手腕,想把人往车里塞。

就在这一瞬,巷口忽然响起急刹车声。

几束车灯直直扫进来,雪白的光把那几个男人照得动作一僵,连地上乱七八糟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下一秒,几辆黑车同时停稳,车门打开,周启带着人下车,动作利落得像一场早有准备的收网。

场面翻得很快。

那四个人连三分钟都没撑住,就被摁在了地上。铁棍滚出很远,撞在路边的石阶上,声音空得发响。沈妄靠着车门喘了口气,左臂疼得发热,脸上却一点狼狈都没露出来。

直到他抬头,看见巷口最前面那辆车。

车窗半降,露出男人冷白分明的一截下颌和线条利落的侧脸。裴宴坐在后排,没下车,也没说话,只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那一眼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周启已经弯腰请示:“裴总,人怎么处理?”

车里那道声音淡淡落下来:“送去该去的地方。顺便告诉沈承泽,手再脏一点,我就替他剁了。”

这句话不高,也没什么情绪,却比任何狠话都更叫人发怵。地上那几个人连挣扎都不敢了,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沈妄站在原地,肩上的痛还在一阵阵往上翻,可那一刻他心里更明显的,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定。

不是因为得救。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裴宴不是恰好路过。这个人是算着点来的,是在知道有人会动手的前提下,先一步把网收好了。

巷子里的风带着铁锈味,吹得人心口发凉。

沈妄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忽然就笑了。

他笑得很轻,眼底却压着别的东西。

原来真有人,会在他最难看的时候,把局替他掀了。

作者说:沈承泽这一步,直接把裴宴那层护短逼到了明面上。

那晚被围住的几分钟里,时间像被拉得很慢。沈妄并不是没打过架,可真到一对多的时候,所有技巧都只能先为‘撑住’服务。他抬手挡那一下时,骨头和铁棍撞上的闷响几乎是贴着神经炸开的,疼得半边手臂都瞬间发麻。可比疼更清楚的,是心里那点冷——沈承泽比他想得还急,也比他想得更蠢。股份没拿到,脸面挽不回来,就干脆用最脏的办法想把人拖下去,像只要把他吓住,事情就还能被重新压回去。

可真正让沈妄后来一直记得的,不是铁棍落下来的那一下,也不是巷子里潮湿阴冷的风,而是车灯扫进来的瞬间,自己几乎是本能地抬头去看。那一刻他甚至来不及想是谁,只在看见最前面那辆黑车、看见车窗后那道熟悉侧影时,胸口绷得死紧的那股气忽然就松了一半。像人还没来得及彻底反应,身体已经先认出了安全感。

事情收尾以后,他其实不太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所以靠着车门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尽量压稳。可裴宴显然看得出来,连左臂抬得比平时慢了半拍都没逃过他眼睛。偏偏这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车里,神色平静地下了命令。越是这份平静,越让沈妄后来回想时觉得心口发热——原来真有人会在他被人堵在阴沟里动手的时候,不问缘由,不问值不值得,先一步把天花板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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