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开始躲他

从那晚开始,沈妄明显不太对劲。

准确地说,是他开始躲裴宴。

这种“躲”不是明着请假,也不是故意消失,而是每一步都踩在刚刚好的分寸上——晨会前五分钟才到,汇报材料让周启转交,午饭时间不是和法务一起就是和财务一起,能不单独碰面的时候就尽量不单独碰面。即便偶尔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他也总能先一步找到别的话题,把一切导向公事。

没人看得出来。

至少在外人眼里,这不过是项目推进期最正常不过的忙碌和克制。

可裴宴看得出来。

他太清楚沈妄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习惯——说话时爱靠着门框,心情好时会在文件页角画个很淡的记号,不高兴了就会连笑都比平时薄一层。如今这些细枝末节全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沈妄在跟他拉开距离。

第三天晚上,周启把最新的会议纪要送进办公室时,裴宴正在看并购方案的终版修订。

男人翻到最后一页,忽然问:“沈妄呢?”

周启愣了一下:“沈先生半小时前就走了,说是回去改模型,明早再交给您。”

裴宴抬眼:“他这几天都这样?”

周启斟酌着点头:“差不多。挺忙的。”

忙。

这词说得很圆滑,也很没用。

裴宴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眉眼间看不出太多情绪。片刻后,他淡声道:“把明天下午和恒嘉的会推后半小时。”

“是。”

第二天下午,项目汇报结束时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沈妄收好电脑,正准备跟着一起出去,裴宴忽然开口:“你留一下。”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剩下几个人同时慢下动作。

沈妄手指顿了顿,还是把电脑放回了桌上。

等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长桌尽头的投影还亮着,冷白光落在桌面,衬得空气都凉了些。

“裴总还有别的吩咐?”沈妄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裴宴没绕弯子:“你最近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妄眼睫微微一颤,很快又笑了:“裴总这话说得,我哪有那个胆子。”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沈妄不说话了。

安静蔓延开来,连空调的送风声都变得清晰。裴宴看着他,眼神很深,不急,也不让。

过了很久,沈妄才垂眼笑了笑:“项目到了关键期,我不想分心。”

“所以你把我当成让你分心的人?”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沈妄心口狠狠一跳。

他抬起眼,对上裴宴的视线。那双眼向来冷静,此刻却像压着什么,沉沉落下来,逼得人几乎无处可躲。

沈妄原本准备好的那套敷衍说辞,一瞬间全散了。

他只好半真半假地笑:“裴总,你这么问,会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

“你本来就重要。”

话落的一瞬,连沈妄自己都怔住了。

他看着裴宴,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可男人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没收回,也没补充,像根本不觉得这句有多过界。

空气一下变得很薄。

沈妄喉结轻轻滚了下,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刻意拉开的距离,在这人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你非要逼我说实话吗?”他终于低声开口。

裴宴没说话,算是默认。

沈妄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真的有点头疼:“好。那我告诉你,我是烦。”

“烦什么?”

“烦孟西洲回来,烦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你对我不一样,烦我自己明明知道不该在意,却还是会在意。”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很低,低得近乎自嘲。

会议室里静得厉害。

过了两秒,裴宴才开口:“所以你就躲?”

“那不然呢?”沈妄抬眼看他,眼底终于带出一点压了几天的情绪,“裴宴,我总不能真的站在原地等着自己越陷越深。”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不带笑,也不带刺,只剩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认真。

裴宴眸色明显沉了。

他起身,绕过长桌走到沈妄面前。距离一点点缩短,压迫感也一点点逼上来。沈妄没退,只是背慢慢抵住桌沿,手指在桌边轻轻收紧。

“看着我。”裴宴低声说。

沈妄抬眼。

“你既然已经在意到这种程度,”裴宴盯着他,“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问你什么?问你孟西洲在你那里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可以。”

沈妄呼吸一滞。

裴宴离得太近,声音也压得太低,每一个字都像贴着耳骨落下去:“你问,我就答。”

那一刻,沈妄心里某根弦忽然绷到了极致。

他原以为自己这些天的后退,至少能把这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住。可裴宴三两句话,就把他藏得最深的那部分逼了出来,逼得他连继续装没事都做不到。

最后还是沈妄先偏开头,笑得有点发苦:“算了。”

“为什么算了?”

“因为我现在怕。”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说完以后,反而像松了口气。

他怕什么?怕自己真的问了,听见了想听的话,就再也退不回去;也怕问了以后,裴宴给他的答案不够多,不够重,不足以让他心安。

裴宴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最后,他只是伸手,把他垂落到额前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

动作很轻,却几乎让人全身发麻。

“沈妄。”男人声音很低,“别躲了。”

那一瞬间,沈妄几乎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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