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后悔动心

沈妄开始后悔,是在出差结束回北城的飞机上。

头等舱里很安静,发动机的轰鸣隔着机舱壁,只剩下模糊的震颤。裴宴在旁边翻资料,周启隔了一排坐着,偶尔起身接电话。整趟行程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有沈妄自己知道,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以前不是没被人喜欢过。

长相摆在那里,从少年时候起,盯着他的人就没少过。有些是觊觎,有些是试探,也有些人自以为拿出点难得的真心,就能换他低头。可沈妄早学会了把这些东西挡在门外。

他知道漂亮是武器,也知道别人会因为这张脸对他起什么心思。可裴宴不一样。

裴宴最开始看他的目光,根本不算温柔,甚至是带着审视和分量的。后来一点点变了,从冷淡变成留意,从留意变成默许,再从默许走到昨晚那个吻。偏偏每一步都踩得太稳,稳到让他想退都退不利索。

飞机降落时,沈妄一直没说话。

裴宴偏头看他:“不舒服?”

“有点累。”沈妄把眼罩往上一推,神色看不出异样。

他没撒谎,他确实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点反复拉扯的疲惫。

车从机场回市区,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北城刚下过一场雨,霓虹被雨痕晕开,隔着车窗看过去,全是模糊不清的光。沈妄坐在后排,靠窗,故意把视线落在外面。裴宴坐在另一侧,也没打扰他。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烦。

到公寓楼下时,司机刚把车停稳,沈妄就先伸手去拉车门:“我到了。”

“明早十点我让周启去接你。”裴宴说。

“好。”

他答得很快,像巴不得立刻结束这场同行。

裴宴看着他,沉默两秒:“沈妄。”

沈妄手停在门把上,却没回头。

“你在怕什么?”

这句话问得太准。

沈妄闭了闭眼,才转过头,笑意已经重新挂回脸上:“我能怕什么?”

“怕我,还是怕你自己。”

车厢里一下静了。

前排司机和周启都像没听见似的,谁也没出声。可那点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沉。

沈妄看着裴宴,心口被那句话压得生疼。

他当然怕。

怕自己真动心,怕这点喜欢最后还是会变成别人拿捏他的把柄,更怕裴宴这样的人一旦抽身,他连讨个说法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他只能笑:“裴总,您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刺。

裴宴却没生气,只看了他很久,才低声道:“最好是这样。”

沈妄下车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点湿冷。他站在路边,听见车门合上,黑色轿车缓缓开远,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他回到公寓,连灯都没开,径直坐进了客厅沙发里。

窗外有车灯一闪而过,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过了很久,他才低低骂了一句:“真麻烦。”

动心这件事,原来比他想的更麻烦。

它不是一时上头,不是气氛到了的错觉,而是从一场会议、一次护短、一个眼神开始,一点点长出来的。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扎了根。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是裴宴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四个字:早点休息。

沈妄盯着那四个字,忽然就有点想笑。

这人明明什么都没说透,偏偏这种克制最折磨人。你说他没在乎吧,他会深夜发消息,会看出你在躲;你说他在乎吧,他又始终不给你一个能理直气壮抓住的名分。

沈妄把手机丢到一边,想逼自己去洗澡睡觉,可最后还是伸手把屏幕拿了回来。

他回了个字:嗯。

发出去以后,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从那一晚起,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裴宴不是他能随便利用完就抽身的人。

而他自己,也没有想象里那么拿得起放得下。

飞机穿过云层时,窗外日光晃得人眼睛发涩。沈妄偏头看向舷窗,忽然觉得最麻烦的不是动心本身,而是明明已经察觉,还想硬撑着装作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裴宴不是短暂的失控,也不是一时兴起的靠近。越是想明白这一点,沈妄心里那根线就绷得越紧,像稍一再拉,就会彻底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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